第37章 366日(2)
聽筒這端的虞弈有一瞬間僵住了。
在他的想象裏, 确認關系這樣一個場合應該是莊重的、精心計劃過的, 至少不應該是通過電話。
但很明顯,岑晚熱愛打直球, 包括演戲的時候,都一向會加入不少的即興表演,自然也就沒想他這麽多。
這個時候絕對是不應該晾着對方不說話的時候, 于是虞弈半真半假地說:“那拜托你替我轉告,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這回換岑晚愣住了。
她有些好笑的問他:“喂!虞教授, 登門拜訪這種事情都答應的這麽草率的嗎?”
虞弈在這一頭悶笑幾聲, 然後他們雙方都靜默下來, 聽筒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虞弈的心跳忽然有些加速。
他突然間開口道:“你現在在哪?”
岑晚答:“在我媽家的陽臺上。”
虞弈想了想,說:“方便出來嗎?”
岑晚捏着手機,回頭看了看正坐在客廳裏聊天的這對中老年準情侶,深感自己生活不易,感情生活簡直可以用“貧瘠”來形容。
“或者說, 你想去看星星嗎?”虞弈又問。
岑晚這回答得飛快:“我發個定位給你。”
·
岑晚走回客廳向秦女士和張叔告別, 秦女士問她要去幹嘛。
岑晚站在玄關穿鞋, 頭也不擡地答道:“去做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秦女士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做什麽了?我什麽也沒幹啊。”
岑晚人已經到了門外, 又把腦袋伸回屋內:“談戀愛啊!”
不等秦女士張口罵她,她先“哐”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秦女士坐在屋內,罵她的話還沒出口,倒是先看着對面的張叔微微紅了臉。
她在下面站了沒一會兒,就看見虞弈開着那輛被她傷害過的黑色邁巴赫過來了。
岑晚剛坐上副駕駛,虞弈便微微探身, 替她系好安全帶。
虞弈身上的味道永遠泠冽而獨特,像是大衛杜夫的冷水,叫岑晚分外迷戀。
他一欺身過來,岑晚便滿心滿眼都是他。
岑晚笑道:“虞教授是故意的吧?特地開着輛被我劃過的車。”
“它不僅僅是被你劃過的車,還是我們再次重逢的見證。”虞弈一本正經。
室外溫度很低,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熏得岑晚的臉紅撲撲。
虞弈載她來的地方不算太遠,岑晚看着窗外掠過的熟悉街景,忽然間福至心靈道:“越山塔?”
虞弈笑而不語。
越山塔,是绫城著名景點之一,也是傳說中的情侶約會聖地。
據說春天的時候,櫻花盛開之時,情侶牽着手沿着大路從山腳一直走到最頂上,就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冬天的時候,站在山頂上,是整座城市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情侶一起數滿九十九顆星星,也能長長久久。
其實這些傳說也說不上有多靈,但仍然不妨礙越山塔成為這鋼鐵森林中最具甜蜜意味的地方。
虞弈把車停在路邊,跟岑晚并肩往上走。
越山塔海拔并不高,高度大概不超過三百米。
放在群山之中算不了什麽,但在市區裏仍然算得上難得一見的景色。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岑晚戴了個棒球帽,又戴上口罩,沒再做多餘的遮掩。
沿路有很多情侶,大都牽着手甜甜蜜蜜,偶爾也能看到有人在吵架拌嘴。
岑晚低聲問他:“你今天都幹了些什麽?”
虞弈笑得低沉:“這就開始查崗了?我今天可幹了一件不算公正的事情。”
·
虞弈雖然早前向水星視頻遞交了辭呈,但并不能拍拍屁股潇灑走人。
他老老實實帶着下屬寫好了該寫的報告,又好一番交接,才終于成為了“清閑”的全職大學教師。
绫城大學各學院的考試周不久前基本上都結束了,教職工這幾天也正式開始放假,虞弈下午無事可做,便窩在家裏給這學期做收尾工作。
有一門課已經改卷完畢,還剩下一門課,要根據學生錄制的視頻來給分。
他今年第一年教這門課,正處于試水階段,于是要求也放得很低,學生只需要選擇自己感興趣的任意話題,再分析它的經濟層面的意義和影響就好。
完成研究和論文之後,每個人準備一份PPT,再錄制一段5-8分鐘的有關于本課題的視頻,這門課就算是完成了。
他下午就是在看這些學生錄制的視頻。
有位女生,大概是追星女孩,研究的題目居然是“偶像産業對社會經濟發展的影響”。
虞弈看着這個題目笑了笑,繼而點開了視頻。
總共六分鐘的視頻,前三分半都在放她愛豆的新歌MV。
原諒虞教授對染着花花綠綠頭發的年輕男性實在是沒有什麽興趣,他耐着性子看了前兩分鐘,就準備調進度條。
他移開視線,手還沒來得及碰到鼠标,餘光先瞄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虞教授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擡頭一看,屏幕裏正在播放的橋段是一群穿着打扮都很輕浮(在他眼裏)的小男生正唱着甜甜蜜蜜的歌詞,一邊和前去客串的岑晚有着親密互動。
先是對視、然後牽手、最後是接吻。
雖然肉眼可見是借位,甚至借位都算不上——在雙方嘴唇觸到之前,鏡頭就戛然而止,但虞弈好不容易因為久違的太陽而好起來的心情,再次down到谷底。
他都沒有離岑晚那麽近過啊!
而且誰知道這一幕NG了幾次?萬一一個不小心碰到了怎麽辦?
誰來負責?
虞弈黑着臉去搜索引擎上打下了這個男團的名字,發現他們和岑晚同屬于M傳媒,這支MV拍攝于兩個月前,是他們新專輯的主打曲。
岑晚大概是去為同門師弟加油——想到這裏,虞弈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他關掉網頁,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他的學生身上。
可這個女生的闡述實在是不怎麽樣,他開了二倍速,聽了個大概,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上一個70,便關掉了視頻。
虞弈拿出下一份學生的論文,好一會兒都沒把題目看進去,又發了一會兒呆,最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把剛才的70改成了65。
他這才安下心來,繼續看論文去了。
·
岑晚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這就是你說的不太公正的事情?你怎麽這麽小氣啊,五分都不願意多給人家。”
虞弈走在她旁邊,微笑道:“不挂她,是我最後的溫柔。”
虞弈停車的地方離山頂并不遠,他們走了不到一個小時,這時停下腳步,就已經差不多能把小半個绫城的景色收入眼底。
绫城今天久違地出現了冬日的太陽,晴天的夜晚,月亮和星星大概都要比往日明亮一些。
這時候還在往上走的人并不多,虞弈跟岑晚并肩而行,不多時就到了頂。
越山塔不收門票,也沒有參觀時間限制,但虞弈并沒有帶岑晚登塔的打算。
他帶着岑晚到了另一面的草地上。
草地上還殘留着冬季寒冷的濕意,岑晚這會兒也顧不上這些,直接坐下來了。
直覺告訴她,今晚的氣氛不同尋常。
他們附近人很少,倒是塔上還有挺多人,但這不妨礙他們在這一刻獨自擁有這一方小天地。
虞弈對占星學沒有研究,說帶人來看星星,就真的只是來看一閃一閃的星星。
他們無法像青春動漫裏一樣手拉着手并肩躺下,大概也不如漫畫主人公來的熱烈而直白。
虞弈本來沒打算在這種時候告白。
在他的設想裏,不說一定要有熱氣球旅行和海景別墅,但至少香槟、玫瑰和禮物總是缺一不可的。
大約計劃總是不能被實現,行動總是倉促,唯有愛意,是一如既往的赤誠。
虞弈一開始對親密關系很抗拒,很大一部分原因都來自于家庭的影響。
他母親為父親付出太多,甚至失去自我,到最後只換來兩人分居的局面。
他本來已經做好孤身一人的打算,卻沒有料到岑晚的出現。
想要為她付出,卻又害怕她對自己付出太多。
也不是沒想過猶豫和退縮,但想到她的時候,總是情感多于理智、愛意多過怯懦。
他在心裏默默倒數了三個數,然後說:“晚晚,和我在一起吧。”
岑晚沒有絲毫猶豫的答:“好啊。”
兩個人都沒有轉過頭來看彼此。
虞弈先側過頭,岑晚感受到他的目光,便與他四目相接。
星空在上,他們腳下是半個绫城的夜景,呼吸卻都糾纏在一起。
虞弈的唇貼上她唇瓣的前一瞬,他說:“下午看MV的時候就想這麽幹了。”
岑晚閉上了眼睛。
她的接吻經驗實在算不上豐富,在戲裏接吻的次數可能比戲外要多得多。
而且戲裏都是按劇本一步一步來,下一步要幹嘛她心裏都有數,不像現在,她完全摸不清楚下一步虞弈要幹嘛,緊張得臉頰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不管怎麽說,新年來臨之前,她的二十五歲來臨之前,岑晚跟喜歡的人接了第一個吻。
原來接吻真的很甜啊。
岑影後如是想。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了!嘻嘻嘻!
日常求一哈收藏和評論!
今天也很喜歡大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