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抱着睡覺覺
帶着滿腹的疑惑, 厲城骁腳尖一轉, 精準地對準了宋淮的卧室方向,在房門口站定。擡手敲了三下門, 裏面沒反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反應。
厲城骁的心中掠過一絲驚慌, 這下也顧不得什麽禮貌不禮貌的問題了,他當機立斷,直接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就是, 宋淮宋淮蜷縮在床上, 一臉痛苦的樣子。
厲城骁的呼吸驟然一滞, 與此同時瞳孔猛地縮到極致, 明明只是不到十米的距離,他卻是提着一顆心髒跑着過去的。
“淮淮, 你怎麽了?”厲城骁蹲在床邊,焦急地問道,都沒發現自己一貫沉穩的聲音裏透露着慌亂。
他将宋淮的臉微微掰向自己, 便看到了對方的額頭上已經被沁出了一腦門的汗珠。
宋淮臉色非常不好,幾乎可以說是慘白的, 他的意識因為疼痛其實已經有些模糊, 但是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喊着“淮淮”時, 他的靈臺有那麽一瞬間突然就清醒了一些。
他微微睜開眼睛,在看到厲城骁那張冷峻的臉時, 心裏沒來由地升騰出一種叫做“安全感”的情愫, 他終于舍得放開被自己咬得發白的嘴唇, 抓着厲城骁的胳膊,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才終于能發聲了。
他顫抖着說道:“厲城骁,我、我腿、腿疼。”
宋淮的聲音裏有着明顯的委屈,像極了小孩子受了委屈見到家長時那種繃不住的情緒,厲城骁心裏泛起了一汪酸水,喉嚨裏像是梗着什麽東西了,酸酸澀澀的。
他這段時間除了工作和擔負起宋淮的一日三餐外,耗費最多時間和精力的事情就是做功課了——如何照顧好懷孕的人。
在宋淮說自己腿疼的時候,厲城骁大概就知道原因了:腿疼,是抽筋了,缺鈣導致的,因為懷孕的人一般都會比平時要缺鈣。
他二話不說,掀開宋淮身上那件薄薄的空調被,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宋淮:“!!”
身體出于本能,不停地扭動着。
“別動!”男人的聲音聽起來讓人有不敢違抗的威嚴感。
宋淮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也可能是什麽都沒有想,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個男人不會傷害自己,并且不僅會傷害自己,更會保護自己,他果真就不動了,就那麽定定地看着身邊的男人,抓着對方胳膊的力道不知覺地就松了。
他不知道對方想要幹什麽,然而下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腳趾被扳住了,緊接着,腳板被一張手心給抵着。
男人的掌心微涼,但這動作卻讓宋淮的抽筋帶來的疼痛感小了很多。
宋淮在短暫的驚吓之後,身體就漸漸放松了下來,呼吸被拉長,眉間皺成的小山峰也慢慢平息,但人還是依舊保持着一動不動地姿态看着厲城骁。
他這才發現厲城骁的睫毛很長,簡直就是睫毛精在世,被燈光那麽一照,投下了一排的陰影,宋淮的心裏沒來由地就癢了一下。
而且,男人的五官在偏黃的燈光下,顯得不再那麽的冷峻,甚至還有那麽一丢丢地招人疼,尤其是眉間凜成的小山峰橫亘在那裏,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要去撫平。
宋淮這麽想着,手就不老實地往上升,爪子便精準地落在了男人的眉間,還不安分地來回摩挲着。
他笑了笑,低聲問道:“明明這麽好看的五官,為何平日裏總是愛癱着一張活像被老婆不理睬的冰山冷酷臉呢?”
宋淮的聲音很低,幾乎成了自言自語地嘟囔了,厲城骁聽不太清他說了什麽,但是眉間傳來的屬于宋淮手指的觸感卻讓他有些口幹舌燥,心裏也跟着有些心猿意馬了起來。
不能再摸下去了,不然他不敢保證一會兒會發生些什麽。
他擰眉“啧”了一句,偏頭躲過了宋淮的爪子,勾着腦袋更加專心地去按宋淮的腳踝了。
男人按壓的力道适中,節奏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宋淮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他覺得厲城骁簡直就是全才,不僅會造汽車,懂商業管理,會炒菜,連按摩都有一手。
在厲城骁的耐心按摩下,宋淮沒多久便覺得自己的疼痛感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就不怎麽好意思讓人家堂堂豪門大少爺給自己按腳板,在把腿往回縮的時候,卻又被抓住了腳踝。
“別動!”男人又說了那兩個字,聲音在夏夜中顯得有些喑啞。
男人的聲音莫名的有些勾人,宋淮瞬間呆滞了一下。然而就是這麽短暫的一下,厲城骁的手已經順着宋淮的小腿肚子往上游移。
經過剛才的按摩,兩人觸碰到的部位的溫度互相中和,男人的手心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麽冰涼,反而帶着一股絲絲入扣的暖意。
手心就這麽往上游移,一寸一寸的,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缱绻……
越來越往上了。
“……”宋淮沒有往自己腿部去看,但是腦子裏卻不合時宜地想着:這一路往上摸過去,準能摸到那裏去。
然而,男人的手卻安分得很,只是往上移了不到二十公分,就不再往上走了,最後力道恰到好處的揉着那裏的肌肉。
仿佛渾身上下都在做按摩一樣,宋淮忍不住地發出了悶哼。
厲城骁的聲音比方才又低沉暗啞了幾分:“抽筋完了之後,可能會留下來還有一些疼痛或是肌肉繃緊的感覺。需要捏捏剛剛抽筋的地方,這樣就能更加放松。”
宋淮:“……”
聽着厲城骁的解釋,他為自己剛剛腦子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反思三秒鐘。
心裏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好意思,臉微微發熱。
“你怎麽了?”厲城骁一邊按捏着宋淮的小腿肌肉,一邊問道。
宋淮有些懵:“……啊?”
厲城骁淡淡地說道:“臉這麽紅。”
宋淮:“……”
太丢人了,宋淮決定閉着眼睛裝死。
“活絡油在哪裏?”厲城骁再次開口,手還在不停地按捏着宋淮的腿部肌肉幫助他放松。
宋淮還沉迷在自己的羞憤中,聞言顯示呆愣地“啊”了一下,而後想了想,這才說道:“在床下面的抽屜裏。”
厲城骁暫時放開宋淮的腿,蹲下來打開抽屜時,一雙眼睛驀地睜大,驚呆了,腦子裏剎那間冒出了十萬個為什麽:
為什麽他不用了的剃須刀會在這裏?
還有辦公室那個壞了的裝訂機?
空了的香水瓶不是讓秦姨扔掉了麽?
居然……還有內褲?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眼還閉着眼睛的宋淮,又想起宋淮臉上剛剛出現的一抹紅暈,腦子裏那些本來沒什麽關聯的斷斷續續的畫面突然就有了前因後果。
厲城骁突然就繃不住地笑了笑,嘴角瞬間便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來。他只覺得好笑:
這個小兔崽子,前段時間還跟他說要離開厲家的事情,甚至還要給他和宋琛牽紅線,背地裏卻暗搓搓地收集他扔掉的物品,居然還有內褲這種私密的東西。
這叫什麽?
玩欲擒故縱嗎?
厲城骁低頭悶悶地笑了兩聲,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有些看不懂現在的小年輕了。
厲總想着,喜歡就喜歡,承認一下有那麽難麽?
宋淮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厲城骁那邊有什麽動靜,開口問道:“還沒找到嗎?”
“咳,”厲城骁壓下心頭滿滿的歡喜,不得不這麽清一下嗓子,他怕自己真的會繃不住笑出聲音來。
他抽開另一個抽屜,果然就看到了那瓶活絡油,他暗搓搓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樣,沉聲道:“找到了。”
這些小物件,他暫時不打算戳穿來,不然他怕宋淮的面子上擱不住。
他倒了一點活絡油在手上,雙手不停地挼搓着,等到手上發熱發燙時,手心蓋在了宋淮的腿上,然後慢慢地揉捏着。
厲城骁的手法非常的好,讓人覺得很舒服,宋淮本來是閉眼裝死的,但奈何男人的手心發着燙,就那麽貼着他的小腿肚子時,滾燙的感覺仿佛有穿透力一般,直接燒進了他的心裏。
宋淮只覺得心神有那麽一丢丢的蕩漾,心思也不知道飛到哪一重天宮上去了。
“好了,”厲城骁的聲音把宋淮的心思從天上拉回了人間。
但是只要一想起男人那雙手明明看起來那麽的有力,方才卻溫柔地為自己撫平疼痛,宋淮還是忍不住地蕩漾着。
宋淮突然就不想讓厲城骁走了。
但他不好意思直接開口,他差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這是怎麽了,整個人都有點兒糾結。在大少爺密不透風的溫柔以待下,一方面享受且依賴、喜歡,另一方面又有些抗拒,不過他知道不是抗拒厲城骁本人,而是抗拒自己對厲城骁産生的那種感覺。
仿佛自己背叛了自己似的。
突然,假和尚的叮囑的那句“要跟厲城骁有肢體上的接觸”就忽然蹦進了他的腦子裏。
宋淮豁然開朗,為接下來要幹的事情找到了讓自己心悅誠服的理由。
這下,他就特別好意思了。
——他又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寶寶崽啊!
“能不能留下來陪我?”宋淮的聲音散開在夏秋之交的夜裏,帶着那麽點撒嬌的意味在裏面。
宋淮如此說着,腿就追着厲城骁的手而去。
最終,宋淮将自己的腿靠在了厲城骁的手心裏,偏偏還暧昧地蹭了蹭。
宋淮的骨骼單薄,哪怕是小腿肚子也沒多少肉,厲城骁的手心觸碰着對方的腿部肌肉,即便剛剛自己還親手按摩過那處,但配合着現在這般暧昧的動作……
厲大少爺的腦子不受控制地“嗡”的一下,只覺得那裏在噼裏啪啦的放着煙花,瞬間就開路了。
“要跟厲城骁有肢體接觸”這句叮囑的話仿佛成了宋淮的力量源泉,讓他心中登時充滿了勇氣。仿佛是怕老男人就這麽走掉,他果斷牽起了厲城骁的另一只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然後,他小幅度地擺動着自己臉,撓得厲城骁的手心酥酥癢癢的。
厲城骁覺得自己大概要瘋。
“今天晚上別走吧了,”宋淮睜着一雙眼睛,像一泓沒有受到污染的清泉,澄澈得讓人不敢直視,聲音也幹幹淨淨的,“萬一我一會兒腿又疼了,怎麽辦?”
厲城骁已經有些傻了,最後是怎麽鑽進宋淮的被窩裏的,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
厲城骁的生物鐘向來很準,早晨六點鐘,他準時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看着懷裏多了個毛茸茸的腦袋,大少爺愣了愣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揚着。
昨天晚上,宋淮邀請他一起睡覺。
雖然什麽都沒有發生,但這種一睜開眼就看到宋淮的生活,光想想都覺得美好得要命。
好想每天都過這種生活,大少爺覺得這種生活是神仙才有的日子。
又想起昨天在抽屜裏看到的自己的那些舊物,尤其是裏面還有私密性極高的物件……
大少爺覺得自己有理由相信,宋淮其實是一直很渴望跟自己相擁而眠的,就像昨天晚上那樣。
他忍不住在宋淮的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
懷裏的腦袋動了動。
因為懷孕的緣故,宋淮睡眠很不規律,也很容易就被吵醒,厲城骁的動作讓他從睡夢中醒來,他擡起腦袋,對上了男人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厲城骁斂眸,看着宋淮的臉,問道:“以後,搬去我那裏睡吧。”
宋淮愣了下。
這要是放在剛穿書的時候,他心中肯定警鈴大作,認為厲城骁是要對自己做些什麽然而瘋狂拒絕,或者稍微早一點的時候,比如他跟厲城骁不太熟還不清楚對方的為人,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原著的時候,他也是會果斷拒絕的。
然而現在,當厲城骁發出“同居”的邀請時,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出于王靖羽的叮囑,還是出自自己的本心。
而後,宋淮又打了個哈欠,勾着腦袋便接着睡過去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他慢吞吞地爬起來,打算下樓吃飯。卻很詫異地發現本該去上班了的厲城骁竟然還坐在飯桌前,手上拿着兩張報紙在看,桌子上擺放着啥也不剩的餐盤。
光盤行動是大少爺秉遵的一個原則。
宋淮記得厲城骁說過,浪費糧食可恥,粒粒皆辛苦。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宋淮還小小地詫異過,主要是因為從像他這種含着金湯匙長大的豪門少爺嘴裏說出這種話來,有些違和。
當時厲城骁看着嘴巴長成了“o”字的宋淮,還問他怎麽了,然而等聽到對方的回答時,大少爺恨不得把剛剛嘴賤問問題的自己給一巴掌扇到西伯利亞去。
宋淮搖搖頭,不假思索地說道:“啊,沒什麽,可能你們上一輩的人都比較節省,所以就算你出身豪門,但也有這種難得的好品質,這是我們要從你們身上傳承過來的美好品質。”
上、一、輩……
傳承……
這得隔多少年才能用得上“傳承”二字?!
厲城骁的眼角狠狠地抽了抽,雖然宋淮說他有好品質,但他一點都沒有被誇了的那種高興感是怎麽回事!
他也就比宋淮大了九歲!
時間回到現在,宋淮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三明治,問道:“你今天休息嗎?怎麽還不去上班?”
厲城骁将報紙翻了一面,頭也不擡地說道:“等你。”
宋淮詫異了一下,眼睛瞪得比平時要圓一點兒,疑惑道:“等我幹什麽?”
他這段時間又不用去厲氏上班。就算去,也只會是下午睡醒後無聊的時候去晃一圈,然後跟厲城骁一起回家,路經超市的時候再一起去買個菜、水果之類的。
厲城骁放下報紙,看着宋淮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去醫院做個檢查,少隅回來了。”
昨天晚上雖然因為抽筋的緣故讓他抱着宋淮睡了一晚,并且還謀得了讓對方以後搬到自己房間睡覺的福利,但是一想到宋淮昨天晚上因為抽筋而疼得臉泛白的樣子,他就覺得心疼不已。
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帶宋淮去做下檢查才能放心,雖然知道是缺鈣所致,但程度如何,還是要靠體檢的數據說話。而且不同程度的缺鈣,應對的策略肯定不一樣,這一點還是要請求專業醫務人員白少隅。
臨出門前,厲城骁給陳志章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陳志章如臨大赦:“厲總,謝天謝地,終于跟您聯系上了。”
厲城骁:“……”
不好意思,因為跟宋淮相擁而眠一晚上而興奮過度,手機一直落在自己的卧室而沒想過要去拿。他從宋淮的房間出來後,就興奮得去外面跑了好幾圈,但是根本沒有什麽卵用,因為他發現自己還是根本冷靜不下來!
後面給宋淮準備早餐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着的。在激動中吃完了早餐後,聽到宋淮房間門打開的聲音後,強行按住內心的躁動,人模狗樣地拿着報紙裝淡定。
厲城骁頓了頓:“什麽事?”
陳志章簡直要崩潰,激動地說道:“您忘了?今天有個會要開!”
“……”厲城骁汗顏,他确實忘了這茬兒了,兀自在原地進行了自我批評一番後,卻不知悔改。
“推了,”他說,“推到下午。”
必須推了。
他現在只想先确定一下宋淮的身體狀況,那個會議固然重要,但卻不是萬分緊急的,推遲到下午開也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影響。
“什麽?!”陳志章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厲城骁臉色一沉:“相同的話,我不想說兩遍。”
陳志章委屈巴巴,不敢吭聲:“……”
既然是下午才開會,那昨天晚上他還傻不愣登地加班加點地趕報告……陳助理的心裏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是哔了狗的。
厲城骁又說道:“你安排一下,讓人來家裏把淮淮的東西搬到我房間裏。”
※※※※※※※※※※※※※※※※※※※※
大少爺快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厲城骁,沖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