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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撒狗糧

天知道他有多期待這個生日, 但是現實總是特別殘忍, 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直接将這個剛剛步入青春期的小小少爺給給打懵了。

厲城骁吼完就沖出了別墅, 騎着自己的山地單車去了學校。

負責每天送他上下學的司機剛到,就看到少年厲城骁騎着車風風火火地走了, 司機師傅一臉懵逼。

為什麽?

厲城骁腳下騎着單車,越騎越快,不停地在心裏問自己。

為什麽厲子凡上學有爸媽親自送, 而他只有一個半生不熟的司機師傅。

憑什麽?

厲城骁心裏不服氣。

憑什麽厲子凡過生日的可以那麽熱鬧, 可以收到那麽多人的生日祝福和生日禮物。他不在乎收到多少禮物, 也不在乎有多少人跟自己說生日快樂。

他在乎的,只是爸爸媽媽能記住自己的生日, 然後跟自己說聲生日快樂就好,甚至連禮物都不需要。

就因為自己比厲子凡大了八歲嗎?

可他在厲子凡這麽大的時候,也只是被爸爸媽媽扔在了鄉下爺爺家裏, 甚至連電話都不怎麽打, 有時候他都懷疑是不是爸爸媽媽已經忘了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這麽一個他的存在。

退一萬步說,他現在也才十三歲啊。

剛剛滿十三歲。

在他十三歲的生日那天,厲城骁是忍着腳上的疼痛和肚子的饑餓上學的, 周圍的同學像平時一樣嘻笑打鬧,互相抄着昨天的作業, 只有他知道自己平靜的面目下, 是一顆多麽寒冷的心。

明明連秋老虎都還沒走呢, 他卻覺得特別的冷,都說寒冷會入骨,可他卻覺得,寒冷是會進入到心裏面去的。

**

過往的種種走馬觀花一般在腦子裏浮現,一幀一幀地上演,厲城骁是快天亮的時候才終于入睡的,所以第二天醒得特別晚。

他洗漱完下樓後,就見宋淮正好端着碗從廚房裏出來,秦姨站在一旁,非常為難地看着厲城骁,她指了指宋淮,有些頭疼:“大少爺,淮少爺他、他非要……”

秦姨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人心生疑惑,厲城骁再定睛一看,瞳孔驀地縮小。

宋淮手上端着的,是一碗長壽命。

他聽到秦姨叫了聲“大少爺”後,有些驚喜地擡頭,笑道:“诶,你醒了啊?壽星,生日快樂,快來吃面啊。”

厲城骁就站在那裏,他在宋淮的眼睛裏,看到了星星。

他心裏突然就釋懷了。

秦姨很為難,自打厲城骁十三歲生日那天發完飙之後,以後每一年的生日她都不敢再煮面了,生怕這位大少爺氣不順再把碗給摔了。雖然她知道症結是厲勁峰和趙苑舒對厲城骁的漠視,卻也不敢指出來。

畢竟人家才是主人,你只是一個打工的,這麽指手畫腳會讨人嫌,人家的家教要你一個外人來說三道四地插嘴幹什麽?

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是不在厲城骁的生日當天觸大少爺的黴頭,包括但不限于不煮長壽面等一切可能會讓人想起“生日”二字的事情。

秦姨本以為會這麽風平浪靜地過每一年,今年也會跟往年一樣相安無事,但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今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的時候,淮少爺纏着他讓她教他如何煮長壽面。

“長壽面?”秦姨納悶兒,作為厲家的家政阿姨,記住每個人、包括宋淮在內的所有人的生日是她的工作必備知識儲備之一,如果她沒有失憶的話,沒有人是在十月份生的,“誰要吃?”

“厲城骁,”宋淮說。

秦姨一臉懵逼。

“厲城骁今天過生日,”宋淮解釋道。

秦姨更加懵圈兒了,問道:“大少爺生日不是九月份麽?”

別說今天不是大少爺的生日,就算是,她也不敢再煮面了啊,因此心裏不可以說是不慌。

宋淮回答:“陽歷生日是趕不上了,就過農歷的吧。過生日哪兒能不吃面呢?”

秦姨當時心裏登時就是一暖,她是看着厲城骁長大的,這位性格沉悶的大少爺有多抗拒自己的生日她心裏是一清二楚的,因為長期的被漠視,“生日”幾乎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一片逆鱗,十幾年來沒人敢碰,更別說拔了。

拔掉或許會疼,還會流血,卻也好過在心裏橫着一根刺兒,就那麽帶着一根刺兒過一輩子,看起來無事發生,但只有當事人知道心裏的痛苦。

秦姨本以為厲城骁會帶着那根刺過一輩子,卻沒想到宋淮會自告奮勇地當那個拔刺的人。這段時間以來厲城骁有多寵宋淮,秦姨是知道的,所以她心中是欣喜萬分,有了淮少爺,還怕大少爺的那根刺不被清理幹淨麽?

所以,面對宋淮的請求,在短暫的驚慌之後,秦姨欣然接受。

只是,在看到厲城骁的那一瞬間,秦姨又沒了勇氣,一顆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人就是矛盾的綜合體,在沒見到厲城骁之前,秦姨是充滿了希望的,渾身上下也充滿了幹勁兒,仿佛梁靜茹給了她源源不斷的勇氣;然而,當厲城骁就那麽盯着宋淮碗裏的面看時,秦姨內心又不确定了。

畢竟是多年的沉疴,而且是心理上的,哪裏是一朝一夕就能徹底搞定的?

厲城骁朝宋淮緩緩走去,從他手裏接過碗,聲音沙啞:“特意給我做的?”

“對啊,”宋淮笑得眼睛都眯着了,“秦姨教了我很久呢,這碗面可是我一個人獨立完成的。”

可不跟昨天晚上那蛋糕一樣。

厲城骁垂眸看了眼長壽面,而後閉起眼睛,吸了吸鼻子:“真香,光聞就知道很好吃了。”

宋淮故作無奈地聳聳肩,無語:“大少爺,你的嘴怎麽越來越甜了?”

宋淮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下意識地就眨了眨,跟在肆無忌憚地放電似的,秦姨看在眼裏,忍不住老臉一紅。

現在的年輕人啊……打情罵俏居然都可以對旁人視若無睹了。

“實話實說而已,”厲城骁讓宋淮坐下,自己則坐在了旁邊,他也不着急吃,牽起了宋淮的手在自己眼前細細看着。

“??”宋淮有些懵,不知道厲城骁在幹什麽。

大早上的,看手相算命?

宋淮的手很白,骨節很小,也沒有繭子,比一般的男生都要纖長,又沒有女生的那種娘氣,一看就是那種從不下水的類型,摸起來還是嫩嫩的,特別舒服。

然而就是這麽一雙不沾陽春水的手,今天為了自己的這碗長壽面,卻在廚房裏忙了一個清早。厲城骁光想想就覺得心裏暖得快化掉了。

他覺得宋淮就是一個小天使,帶給他快樂、帶給他光明的天使。

小天使的手就應該是白白細細的,他舍不得看到小天使的手因為被油漬浸泡,所以變得粗糙、暗黃。

“以後,”厲城骁開口,聲音又不自知地變得沙啞了,“不要再進廚房了,做菜洗碗這種事情,讓我來就好。”

“那怎麽行!”宋淮将自己的手從厲城骁的手心裏抽出來,語氣堅定地說道,“以後,你的長壽面可是被我給承包了的。”

他斜睨了厲城骁一眼,嘟囔道:“我好不容易學會了煮面,你卻想廢了我武功,你怎麽這麽狠心呢?”

厲城骁沒想到宋淮拒絕的原因竟然是這個,心裏酸酸的像是汪着一灘酸水,卻又熨帖得不行,他啞然:“好,除了煮面外,廚房裏任何事情都不許碰、”

宋淮嘿嘿一笑,歪了歪腦袋,似乎是短暫地思考了幾秒鐘,而後眨眨眼睛,眸子清亮:“成交!”

他拿下巴指了指面,繼續說道:“趕緊吃吧,再不吃都要坨掉了。”

厲城骁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叉了幾根面,剛要往嘴裏塞,趙苑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阿骁,怎麽今天早上吃面呢?”

厲城骁的手一頓,将面放下後剛要随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卻聽到宋淮開口:“今天是厲城骁的生日,伯母。”

趙苑舒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了。

盡管她平時對這個大兒子漠視,也不會時常将他的生日挂在心上,但如果有人刻意提起,還是會反應過來的。就算大兒子不如小兒子讨她歡喜,可畢竟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不論是陽歷還是農歷的日子,可都記得一清二楚的。

她登時有些尴尬。

她再一次将厲城骁的生日給忘記了。

忘記大兒子生日這種操作,是一回生二回熟,都忘了快三十年了,所以這一次忘記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事兒放在以前可能還不會這麽尴尬,但這次從國外回來後,她明顯感受到了大兒子對宋淮的寵溺,雖然搞不清楚自己心裏為什麽會因此而不爽,但是看到宋淮特意給厲城骁過生日,趙女士的心裏莫名生出了一絲危機感。

宋淮是故意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的,他心裏氣着呢,替厲城骁氣着。

氣得很,頭發都快炸起來的那種。

他就沒見過像趙苑舒這樣一碗水端得這麽不平的家長,要是不當面打一下臉,他得膈應到明年去,在看到趙苑舒那精致妝容的臉上浮現那麽尴尬的神色時,宋淮的心裏只覺得爽到爆,比在絕地求生裏一槍爆了別人的頭還要來得爽。

趙苑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的肌肉,臉上登時浮現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來,她說道:“阿骁,是媽媽最近太忙了沒注意到你的生日,要不這樣,我這就安排下去,讓一些朋友今天晚上過來給你過生日?還有,你想要什麽,媽媽這就給你去買。”

“不必。”/“不用了。”厲城骁和宋淮同時開口,他們說完這句話看了眼對方,而後齊齊淡然一笑。

厲城骁是真心覺得沒必要,反正這麽多年都這麽過來了,今年也沒必要搞什麽特殊。至于宋淮……

他是真的覺得“不用了”。

盡管他覺得趙苑舒口中的“最近很忙”純屬扯淡,如果他沒有搞錯的話,趙女士每天的任務就是跟其他的貴婦人一起逛街、美容、做SPA,如果這也算“忙”的話……但宋淮覺得面子上工程該做的還是要做的。

他朝趙苑舒一笑,笑容得體,語氣也很平和:“伯母,我已經安排好了。”

趙苑舒和厲城骁聞言俱是一愣。尤其是厲城骁,他本以為蛋糕和長壽面已經是極大的驚喜了,沒想到宋淮還有其他的安排。

也不知是出于真心還是出于某種反諷心理,宋淮開口:“厲城骁不比二少爺那麽愛交際,他真正的朋友其實不多,也就王氏、白氏和林氏的三位少爺,另外出于我個人的私心,我也把我哥哥叫來了,今天下午我們就在院子裏搞一個小型的烤肉party。”

說到這裏,宋淮又扭頭看了看厲城骁,說到:“厲總,等會兒咱們去超市買一些燒烤必備品,比如燒烤架還有各種肉類、蔬菜、醬料之類的,沒問題吧?”

厲城骁被宋淮這一串兒的安排給砸得有些懵,聽到宋淮CUE自己,也是機械地點點頭:“好。”

趙苑舒又是尴尬一笑,想了想,說道:“那就這麽辦吧,這些事情本來應該是我這個當媽的來操心的,現在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就先跟你說聲謝謝了。”

宋淮一聽,就覺得膈應得不行。

什麽叫做“本來應該是我這個當媽的來操心的”?乍一聽像是在真心實意地道謝,但實際上卻是在暗暗諷刺宋淮“越俎代庖”。

這下,別說宋淮了,就連厲城骁都聽不下去了,他開口:“媽——”

才剛發出一個音節來,就被宋淮打斷了,他挽着厲城骁的胳膊,手順着男人結實的手臂往下滑,最後與男人十指交握,他神色自然地說道:“伯母,您這話說的,道謝就不用了,畢竟——”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頓了頓,擡眸看了眼厲城骁,眼角一彎,笑了:“我本來就是厲城骁未來的太太。”

厲城骁整個人都是懵的。

在猝不及防跟宋淮達成“十指相握”成就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有些懵了,這下聽到“未來的太太”五個大字時,腦子就跟炸了煙花一樣,一朵接一朵地往空中飛,最後炸裂,讓人頭暈目眩。

別說厲城骁了,就連趙苑舒也有些懵圈兒。

她發現自打這次從國外旅游回來,宋淮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不愛吭聲活像個舊社會裏的小媳婦兒,現在倒是活潑多了,也很有主見、能言善辯的。關鍵是,以前厲城骁對他是愛搭不理的,現在……

仿佛她大兒子的心幾乎全繞着宋淮在轉了,這态度轉變,簡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急轉彎。

心裏騰起一股莫名的不爽來。

但不爽歸不爽,卻也不能就這麽發作,不然她面子上過不去,裏子裏自己也覺得自降了身份,趙苑舒便只是笑笑,說了聲“身體有些累了,我先上去休息會兒”,便鑽進了自己的卧室裏。

宋淮看着趙女士那落荒而逃的背景,心裏爽翻了天,但趙苑舒好歹是厲城骁的母親,要顧及到厲城骁的心情,宋淮只要忍着,憋笑。

厲城骁已經從懵逼中回過神來了,他知道宋淮剛剛跟趙苑舒的那一波無硝煙的剛是在為自己鳴不平,現在看着宋淮努力憋笑的樣子,有些無奈,在宋淮的腦袋頂上摸了一把,将呆毛給壓平後,半分寵溺半分無奈地搖頭說道:“想笑就笑吧。”

宋淮雙手捂住嘴,死命搖頭,就是不笑。

厲城骁搖搖頭,發現自己永遠也跟不上這些小年輕,便也不去糾結宋淮這讓人費解的行為了。他朝樓上父母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眼睛裏晦暗不明。

他其實大概知道自己的媽媽為什麽會有這麽一系列怪異的行為,一時間只覺得有些悲涼:是你先一直無視我的存在的,現在卻來嫉妒淮淮在我心裏的位置,是不是有些諷刺了?

而且,太晚了……

如此想着,厲城骁沉沉嘆出了一口氣,便坐下來開始吃自己的長壽面。

然而還沒等嘴裏的面吞進肚子裏,廚房裏傳來秦姨的驚呼聲:“天吶!!”

厲城骁拿筷子的手一頓,心裏直覺不太好,一臉疑惑,眼睛下意識地就往廚房看去,然而還沒等他看清廚房的狀态,秦姨已經從廚房出來了。

只見秦姨神色有些恍惚,低聲說道:“廚房……廚房好像炸了。”

厲城骁:“??”

他帶着滿肚子的疑惑去了廚房門口,從那裏看過去,秦姨并不是在危言聳聽,就廚房這滿地狼藉的樣子,鍋碗瓢盆在案板上毫無章法地排了一摞了,地上還躺着兩個小鐵碗,調料盒被打翻了,順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乎乎的可能是生抽也可能是醋的液體,一路往下滴,把幹幹淨淨的地板給荼毒得慘不忍睹。

總之,跟炸了廚房也沒什麽兩樣了。

厲城骁嘆為觀止,他一臉震驚地看着宋淮,但為了顧及對方的顏面,他沒舍得問出口:你是怎麽做到的?

宋淮當然能夠讀懂厲城骁臉上那顯而易見的震驚和疑惑,攤手:“我哪兒知道怎麽回事兒?反正等我從廚房做完面出來的時候,它就已經是這個樣子的了。”

厲城骁:“……”

他現在無比慶幸已經跟宋淮說好了他不用進廚房的,不然若這時候說,恐怕會打擊這小夥子學習廚藝的積極性。

**

如宋淮安排的那樣,他們吃過早飯後就出門去了超市。要買的東西有點多,再加上雖然是宋淮和厲城骁一起去的,但實際上勞動力只有厲大少爺一人。

誰讓厲大少爺會疼人呢?稍微重一點的東西就不讓宋淮提了,說是對腰和胎兒都不好。

最後,宋淮終于是忍無可忍了,他指着被大少爺暴.力搶過去的凍豆腐,說道:“這點東西也就一斤二兩,你居然也嫌重?厲城骁,我只是……”

大庭廣衆之下他說不出“我只是懷孕”這五個字,頓了頓,繼續吼道:“又不是殘廢!你幹嘛不讓我提着,你拿那麽多東西,也不嫌累!”

厲城骁挑眉,理所應當地說道:“只要是超過了一斤的東西,你就不能提。”

可以說是非常有原則了。

“……”宋淮看着大少爺那一臉“看,這凍豆腐都超出一斤整整二兩了!”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可能是受身體裏激素的影響,宋淮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剛還在超市裏因為一斤二兩的凍豆腐而單方面鬧得有些不愉快的他在坐上車後,又開始叽叽喳喳了起來,笑嘻嘻地說道:“咱們一定要把這烤肉party給辦得風風火火!不能比那天晚上厲子凡的生日宴會差!”

“哈哈,嫉妒死他!”

“雖然人少,但咱們勝在都是真朋友啊!那天來給厲子凡慶生的,都是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這種靠利益捆綁的關系,最不牢靠了,天知道他們嘴上甜甜的一句‘生日快樂’背後有多少句‘草泥馬’。”

厲城骁:“……”

他手把着方向盤,忍笑。被宋淮護着的感覺其實還不賴,但是又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畢竟他才是攻方!

這種原則性問題不能搞反了。

其實以前看這本書的原著的時候,宋淮就知道厲子凡看似為人和善但實際上卻又手腕淩厲,尤其是在跟厲城骁搶主角受的時候,氣場更是像突然蹿高的火苗,可能是因為男主光環作祟,卻也沒覺得厲子凡有多過分,甚至還覺得對方挺霸氣挺正義的。

但現在他穿進了書裏面,以前是“旁觀者迷”,只有身處這個世界裏,才能體會到厲城骁被打壓的那種無奈。

——當然,此時的宋淮也不承認是因為跟厲城骁可能産生了那麽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白少隅、王靖羽、宋琛、林翰之就都過來了,顯然這四個人是約好了一起過來的,幾人先是進屋跟厲勁峰和趙苑舒問了聲好,而後又跟厲子凡不痛不癢地點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了,最後才輪到了壽星厲城骁。

厲家別墅的院子很大,後面有一大片陰涼的地方,即便這會兒太陽還沒有下山,那裏卻還是特別涼快的,尤其是風一吹,相當的惬意和宜人,燒烤的地兒就選在那裏了。宋淮建議大家這就過去,畢竟他們幾人要是鬧起來,畫風跟厲家不太搭。

六人便說說笑笑地走到了燒烤的地方。

雖然厲城骁這些年都不過生日,所以他們幾人自然也就沒有送過禮物給他,但既然這次是應邀來參加厲大少爺的生日的,禮物還是要準備的。不一會兒,厲城骁的手上已經塞了四個盒子了。

大家把視線投向宋淮,宋淮眨眨眼,有些懵。

“你的禮物呢?”林翰之問他。

“啊?”宋淮擰眉,“你們都這麽正式的嗎?來就來為什麽還要帶禮物過來?”

他是真的單純想請厲城骁這為數不多的幾個真心實意的朋友們過來開心一下,順便氣一氣厲子凡,殺一殺厲子凡那嚣張的氣焰。

白少隅&林翰之&王靖羽&宋琛:“……”

不正式你讓我們來給厲城骁過生日!

而且你那一副主人翁的架勢是幾個意思?

是你過生日嗎?

旋即又反應過來:好吧,就算今天不是你的主場,但誰讓厲城骁寵着你呢?

果然,大少爺發話了。

“他不需要再送禮了,”厲城骁将大家的禮物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替宋淮解圍:“他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了。”

餘下的人一愣,齊齊将視線定在了宋淮那還沒有顯現的肚子上。

厲城骁走到宋淮跟前,大大的手掌在宋淮的腦袋上揉了兩把,随後将人按在了自己懷裏,笑道:“最好的禮物,就是你啊,小傻瓜。”

所有人俱是一愣,而後又覺得這被這狗糧差點兒給噎死。

別說其他人,就連宋淮本人也将厲城骁所說的“最好的禮物”認為是他肚子的孩子,然而誰能想到……

厲大少爺能這麽撩呢?

“唉我去,”林翰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非常浮誇地抖了抖,說道,“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了。”

“阿彌陀佛,”王靖羽雙手合十,“有需要聽清心咒的施主嗎?貧僧可以免費為大家誦讀。”

厲城骁:“……”

宋淮的臉埋在厲城骁的胸前,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熱、臉也有些發燙。

厲城骁欲推開宋淮,作為主人,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把燒烤架給支好,然而胳膊卻被一道力量給抓住了。

宋淮修長細白的手指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胳膊,“等會兒,”他小聲地說道,他就這麽抓住厲城骁的衣服,不放開他——

不用想他這會兒臉肯定通紅通紅的,根本不好意思讓人看見。

他想起來了原著裏的一個情節,就是原主宋淮為了讨厲城骁的歡心,在情人節那天晚上,特意給自己穿上了貓貓衣服,想把自己當禮物一樣送給厲城骁。

男人嘛,總是喜歡玩點什麽有意思的東西的,雖然原著裏厲城骁喜歡的是宋琛,但看到這麽一個漂亮又好看的年輕小夥子穿着這麽誘惑的衣服,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就忍不住把人給推倒了。

按照作者在文中的原話,這是厲城骁對原主宋淮最溫柔的一次,不帶任何發洩意味的那種,全程都溫柔得不像話,仿佛人設崩了一樣。

宋淮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反正在聽到厲城骁說自己就是他最好的禮物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穿着小花貓裝扮的情趣衣服,躲進了一個大禮盒裏,等厲城骁過來拆禮盒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那兩個假貓耳朵,然後是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後他緩緩走出來,屁.股那裏還拖着一條翹翹的貓尾巴。

厲城骁先是把玩了一下貓尾巴,而後從他的眼角一路往下親,最後情難自已地把自己給推倒了……

太羞恥了……宋淮心想,臉上也忍不住發熱。他把鍋甩給了作者,誰讓她把過程給寫出來了,還是憑全訂閱去扣扣群裏領雲霄飛車的那種!

厲城骁哪裏知道自己這麽一句話讓宋淮的腦子裏跑起了火車,只當他這是害羞了。他沒想到這家夥平時拽天拽地的,內裏其實這麽的純,就這麽一句都算不上是情話的話都能讓他害羞成這樣。

宋淮怎麽能這麽可愛?

被這種反差萌給萌了一臉血的大少爺兀自低低地笑了兩聲,卻沒忍心當衆笑話宋淮的這番反應。

宋淮覺得自己的臉部差不多降溫後,便推開了厲城骁。

大少爺猝不及防,一臉懵逼:“??”

個無情無義的家夥!

“以後不許在這麽多人面前講這種話!”宋淮超兇超兇地說道。

厲城骁一愣,看着跟前奶兇奶兇的宋淮,大少爺突然就繃不住了,旋即偏頭悶笑不已。等他笑夠了,這才走過去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寵溺道:“好,以後這種話咱們關起門來說。”

宋淮:“……”

白少隅&林翰之&王靖羽&宋琛:“……”

是個人都忍不了了,這種接二連三的狗糧實在是有些消化無能,這下都不用烤肉就已經飽了。

林翰之繼續搓了搓雞皮疙瘩:“我懷疑你們在開車,但我又沒有證據。”

白醫生一本正經:“老厲,我說了,淮淮現在是特殊時期,不能亂來。”

厲城骁重點明顯跑偏:“你叫他什麽?淮淮?你再叫一句試試?”

這天下,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可以喊他的宋淮叫“淮淮”。

白少隅噎了一下,徹底無話可說:“……”

這下,饒是修養極高的宋琛也承受不住這82年的狗糧,扶額嘆氣:“我去那邊把燒烤架支好。”

王靖羽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做痛苦狀:“我今天為什麽要來這裏啊?是佛經不好念還是佛法沒意思?”

幾個年輕人互相調侃了一把,很快就把燒烤架給支起來了,等等炭火差不多起來之後,宋淮率先拿了幾個雞翅攤開在燒烤架上,慢悠悠地烤着。

“回去坐着,”厲城骁将雞翅翻一面,對宋淮說道。

宋淮搖頭,他現在有些興奮,自己燒烤遠比餐廳那種自助燒烤有意思多了,還沒玩夠呢,便拒絕道:“沒事,我不累。”

厲城骁幹脆就放下手裏的雞翅,也搶過宋淮手裏的東西,就那麽随意放在架子上,他看着宋淮,堅持道:“你不累是因為你覺得不累,你現在大腦皮層過于興奮,導致你現在根本沒感覺到身體的疲憊。”

說着便攬過宋淮的肩,強行要把人往休息區的椅子上帶過去。

宋淮在做最後的掙紮,瘋狂搖頭:“真不用,我真的不累!”

厲城骁嘆口氣:“淮淮,乖。”

宋淮覺得老男人大概是偷偷吃了菠菜,他發現自己的力氣跟厲城骁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一路被厲城骁給推着走的。

宋淮不死心,開始控訴:“厲城骁,你專|制、你獨|裁!”

厲城骁語氣淡然,一副理所應當的做派:“還聽不聽話了,嗯?”

宋淮捂住耳朵,垂死掙紮:“我不聽我不聽!”

厲城骁被對方這一番行為給逗樂了,忍不住笑了:“你昨天晚上不是挺聽話的嗎,嗯?”

白少隅沉沉嘆了口氣,心說還沒完沒了了?

林翰之捂臉做不忍直視狀:“我的天啊,我忏悔,我剛剛腦補了些東西。”

王靖羽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雙手合十,語氣淡然:“貧僧剛剛好像也腦補了。”

厲城骁:“……”

宋淮:“……”

你一個和尚瞎腦補什麽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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