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雙黃
【不要偷看警官的劇本】
第二天李肖然起了個大早,他下了一碗面。
面湯裏打了兩個雞蛋。
沈自遠是被廚房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的。
看着廚房裏模糊的背影,和他回憶中的人影漸漸重合,沈自遠的嘴角浮出了一抹笑。
小然真是長大了,總能不經意間勾起他心底的回憶。
他已經不會再難受了,雖然有時候仍會紅了眼眶,但是心情卻是平和的。有時候甚至喜歡沉浸于回憶之中,當他細細的去品嘗,所有的回憶都被放大。
所有的小細節都被他放大,午夜夢回時總能想起往昔的甜蜜。
他像一個舍不得糖果的孩子,一口一口慢慢地舔着,生怕一下子就吃完了。
李肖然把面端到沈自遠的面前,“爸,生日快樂。”
“好兆頭,雙黃的。”
霧氣讓鏡片變得霧蒙蒙的,沈自遠想起了李烨出事前他那一年的生日——
一碗長壽面一個雙黃蛋。
視線漸漸模糊。
沈自遠用筷子卷起了勁道的手擀面,就聽見李肖然說道:“爸,這可是長壽面,不能咬斷的。”
“嗯。”
很熟悉的味道,就像那個人還在一樣。
——
“我能起了?”周铖躺在床上看着推門而入的李肖然。
“不能,按照劇本你應該被我吻醒。”李肖然眨眨眼睛非常不滿意他的不配合。
周铖想,李肖然做警察真是浪費了,他就應該去演戲的。
戲貓本貓了。
但是論演技影帝怎麽可能會輸呢?
于是,李肖然心滿意足地吻醒了睡美人·白貓·周。
“我給沈叔下了碗長壽面。”
“嗯。”周铖伸手摟住了趴在自己身的李肖然,“我懂。”
“也許我什麽也阻止不了,但是我總要告訴他,他還有家人。”
“嗯,我們都是。”
離開時周铖也給了沈自遠一個擁抱,“爸……”
可後面的話周铖卻說不下去了。
他沒有什麽資格要求沈自遠好好活着,易地而處他恐怕會更糟糕。
當你的生命中擁有過太陽,當太陽下山後,就會發現曾經習以為常的黑夜是那麽地難熬。尤其當你知道,那個獨屬于你的太陽再也不會升起時,無盡的長夜便只剩下煎熬與懷念。
“爸,我和小然會好好的。”
沈自遠看着他并肩而立的兩個兒子,拍了拍他們的肩,“注意身體,注意安全。我不管你們之前遇見了什麽事,都得活着。我明年生日還想吃長壽面呢。”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是哪裏被沈自遠瞧出了端倪。沈自遠卻無意解釋,只是擺了擺手。
“既然你們決定在一起了,就別讓對方後半輩子孤零零的。”
等兩人離開,沈自遠把碗筷送進了廚房,卻看到了垃圾桶裏躺着的四半雞蛋殼。
沈自遠忍不住笑了,似乎能想象李肖然抓耳撓腮把兩個雞蛋努力變成雙黃蛋的情景。
——
“想什麽呢?”周铖将李肖然送到了警局門口,一路上李肖然都在出神。
“沒。”李肖然矢口否認道。
周铖挑了挑眉,不過估摸就是沈叔的事情。
“我爸以前教過我挺多東西的,搏擊、攝影、推理、射擊……還有一個,你猜猜看?”
周铖失笑,“反正肯定沒教過你怎麽追男朋友。”
“他自己都遲鈍得不行,怎麽教我?”五十步笑百步的李肖然還挺嫌棄。
“他還教了我怎麽做雙黃蛋,他說做給愛的人,讓他安心。”
周铖一怔。
“可是我不會給你做的。”李肖然笑了,認認真真地說,“我有什麽都告訴你,如果我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你一定要攔着我。”
他想起了他父親那天早上出門後,突然又折了回來,跟他說,“兒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我真有點什麽事,你要照顧好你沈叔。”
李肖然閉上眼睛在周铖的額頭上虔誠地烙下了一個吻,“你一定要攔着我,我不舍得你一個人。”
——
“頭兒,要寫文件?”
孫賢見李肖然到辦公室後就開始敲鍵盤,神情還格外地嚴肅。
“沒事。”李肖然搖搖頭關上了文檔,“檢察院怎麽說?”
“批捕了。”孫賢眉飛色舞地說道,他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好。”李肖然眉頭一挑,轉念想了想,“他明天公司是不是舉辦年會?”
“對。”孫賢有些吃驚,頭兒這一票難道要玩大的?
“那就明天逮捕。”李肖然拍了板。
孫賢激動得直搓手,之前因為情節輕微證據不足被迫讓蔡霖取保候審,孫賢這口火已經憋了很久了。
雖然他和孫昀非親非故,但是都姓孫,就當他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這種人渣也該讓他付出代價了。
這一夜李肖然沒有回家,全組都在準備着孫昀一案的資料。他們已經預見到蔡霖将會請一個豪華的律師團隊,這場硬仗他們必須打贏。
他們要讓這些不把真心當心,不把人命當命的人明白什麽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什麽是善惡到頭終有報。
——
“周铖。”蔡霖笑着看他,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蔡總,我以為我們沒什麽好說的。”周铖搖搖頭,蔡霖手眼通天找到莎麗姐——他出道時幫了他很多的一位姐姐。周铖思前想後還是接了這個活兒。
“不不不,我就是想知道,你怎麽沒瘋呢?”
“什麽?”周铖皺起了眉頭。
“沒事嗎?到你了。”蔡霖笑笑,“周影帝放心,今天過後我再也不會找你的。”
周铖連笑容都欠奉。
等到他站在了舞臺上,和主持人寒暄了幾句,只聽主持人說道,“聽說您今天帶來的歌曲是您在學生時代就很喜歡的。”
周铖笑容漸消,這和他的臺本描述的并不一樣。
伴随着伴奏響起,周铖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他明白了蔡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為什麽還沒有被古嵘逼瘋。
他的意思是——今天過後我不需要再見你了。
他的意思是——你怎麽也扛不過今天的。
只聽主持人接着道:“有請周铖為我們帶來一首德語老歌——Letzte Rose in unserem Garten,最後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