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話一出,院裏的風都靜止一瞬,不敢造次。
周庚聽完,怒不可遏,指着鳥屍怒道:“愚蠢!
“你可知這是貴妃娘娘兄長花費巨資尋來的極品芙蓉?它死了,十三皇子必須給出交代!”
奚新雨面色不改:“這樣貴重的東西,你不好好守着,怎會讓它飛了出去?”
周庚臉色一下漲紅。
這就是他一個大總管,這趟會親自跑來冷宮的主要原因。
這極品芙蓉鳥身價斐然,又是自家胞兄所送,貴妃娘娘疼惜非常,指了周庚親自飼養。今晨兒,一晃眼的功夫,芙蓉鳥失蹤,等找到時,屍體都快涼了。
周庚自知自己疏忽犯下大錯,得知事情跟十三皇子有關,立刻找了過來,打的就是禍水東引的念頭。只要順利把罪名安在十三皇子身上,他看顧不周的罪名,也就無足輕重。
還沒等他想出個理由把這事搪塞過去,奚新雨觀察着鳥屍,突然咧起嘴,像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
她問:“而且……你知道這雀兒是怎麽死的嗎?”
周庚一愣:“怎,怎麽死的?”
奚新雨的目光還停留在鳥屍上,下一刻,在衆人都看不清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出現在周庚脖子上。
短短一息時間,周庚整張臉迅速漲紅,卻連哪怕一丁點求救聲音都發不出來。生死關頭,他用盡力氣想要推拒奚新雨掐着他的手臂,卻半點無法撼動。
福慶反應過來,顫抖着問:“奚,奚才人,你要做什麽?!”
奚新雨專注看着已經掉到地上的屍體。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好似正在進行一項嚴謹的學術研究,身前也根本沒有一個正垂死掙紮的人。
“它是被人掐着脖子,從籠子裏抓出來的。那人下手沒有輕重,放開的時候,這鳥就已經受了傷。
“但這個……”
她轉頭看向周庚,眉目間帶着清淺,愉悅的笑意:“并不是它的主要死因。”
周庚本已經快失去意識,卻驟然感到脖間的桎梏松了許多,他大口呼吸,神智慢慢恢複清明。但就在他剛剛回神時,奚新雨另一只手突然點在他心口的位置,一路下滑,最後在他左胸膛某處輕點兩下。
“大概在這個位置。
“兇手用彈弓,朝鳥雀這個位置射擊。那彈丸力道不小,直接就在鳥胸砸出一個淺坑,裏面骨頭應該已經紮進髒器裏,碎得稀爛。”
說着,她收起指尖,五指合攏為拳,拳鋒正正指向那一點。
察覺到她的意圖,周庚差點沒當場吓昏。
求生本能令他爆發出短暫力量,周庚踢着腿,聲嘶力竭喊道:“別,別殺我,我知道,我知道了!別殺我!”
奚新雨回神。
她放開周庚,有些苦惱揉揉額角。
從那些腥風血雨的副本中出來後,她就落下這個毛病。不管面對什麽情況,都想用絕對的暴力去解決。回到現實世界時,她差點當街把一個扒手活活打死。
奚新雨倒沒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多麽錯誤,只是她深知,暴力是不對的,是違法的。
得盡量克制。
于是,她對周庚道:“見諒。”
此時的周庚跌坐在地,哪裏還有半分來時威風的模樣。
聽到奚新雨的話,他絲毫接收不到對方的歉意,反而哆嗦着往後又挪了幾步,嘴中繼續喃喃:“別,別殺我……”
跟福慶這些在一旁看着的人不同,身為當事人,他清楚意識到,就在剛剛,他差點就要切身體會芙蓉鳥的死因,斃命于奚新雨一拳之下。
奚新雨歪頭:“所以,我剛才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兇器是一件彈弓,你要找殺鳥的兇手,得先找出兇器。”
周庚點頭,恨不得一下一下都用下巴磕上自己的鎖骨:“我明白,我明白了!”
奚新雨疑惑:“那還不回去複命?”
“是,是!”周庚連滾帶爬站起,手腳并用滾出冷宮大門。
福慶一行太監,直接看傻了眼。
眼見周庚離開,福慶眼疾手快,撈起地上鳥屍。
他指着奚新雨,放出一句狠話:“這,這事兒沒完!你襲擊周總管,罪加一等,你,你給我等着!”
但他心中顯然也沒底氣,邊說邊撤,等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躲到冷宮門後,随後一溜煙消失不見。
奚新雨收回目光,按了按指關節。
這個身體并不是“奚才人”,而是她自己的。可能為了貼合這個身份,也為了限制她的能力,她的身體素質被系統進行了調整。就剛剛收拾周庚那兩下,竟讓她感覺手臂有些酸疼。
晦氣。
奚新雨甩甩手臂,轉身就對上齊念亮閃閃的目光。
小孩看着七八歲左右,長得不錯,就是稍有些瘦弱。奚新雨下意識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摸了摸幾處重要關節,下了定論——
好苗子。
她在其他世界擔任過教官,帶出過許多優秀兵卒,但還沒接手過年紀這麽小的。想到此次副本的任務,奚新雨在心裏盤算起要怎麽訓練這個未來小皇帝。
齊念還以為她在關心自己,嘴角都快咧到耳邊:“母妃,我沒受傷。”
奚新雨淡淡“嗯”一聲。
齊念小心翼翼看着她:“母妃……剛才為了我才與那太監周旋的嗎?
“我,我……那芙蓉鳥真不是我殺的,如果貴妃娘娘那邊真要追究,我不會讓你和奚家受累!”
小孩的話觸發了某些開關,奚新雨腦海中出現一些零星的信息片段。
原主對齊念沒什麽感情。
皇帝降罪奚家之後,原主奚才人連帶恨上了這個帶有皇家血脈的兒子。兩人上月團聚,但奚才人對齊念只有厭惡。
齊念搬過來第一天,她就找過去,沒有絲毫母子溫存,只留下冷冰冰幾句警告。
“奚家遭受風雨,如今已經不起任何動蕩。
“我不管你想什麽做什麽,但絕不可闖禍,更不可牽連我們奚家!”
她說,“我們奚家”。
小齊念在想什麽,奚新雨并不知道,但從零碎的記憶,還有他今天的表現來看,十三皇子對自己的母妃,恐怕是有很高期待的。
他之前在怡妃身邊長大,卻沒能從怡妃身上感受到母愛,自以為生母會有所不同,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努力拉近與奚才人的關系。
可惜的是,如果按照這個世界原本的發展軌跡,小齊念永遠沒有挽回自己母親心意的那一天。
在奚才人常年冷暴力之下,他的性格會逐漸扭曲,變得暴戾嗜殺。等到争奪皇位的關鍵時刻,齊念的對手綁架奚才人,妄圖以此要挾他讓步。
但那時候,這對母子間已經沒有半分情誼。齊念無視對手的威脅,直接率兵進攻,最後,踏着自己生母的屍體,登上皇位寶座。
順利登基後,他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荒淫數年後,被另一個天命之人斬首。
奚新雨皺起眉。
這算哪門子的療愈副本?
又算哪門子的享受生活?
齊念見她發起呆,有些委屈:“母妃……不信我嗎?”
奚新雨終于回過神,回道:“我沒有躲在一個孩子後面的習慣。”
說着,她伸出一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齊念。
小孩軟綿綿,臉頰上的軟肉彈得不可思議。
在現實世界,奚新雨甚至連戀愛都沒談過,現在驟然有了一個孩子……還真是頭一遭。
怪好玩的。
她咳了兩聲,清清嗓子,随後便在齊念詫異的目光中說道:“既然我是你娘,自然是我來罩着你。
“你才幾歲?鬥雞攆狗,去幹些小孩應該幹的事情。”
齊念一愣,雙頰浮現出淺淡紅暈。
他有些疑惑,似在思考自家母妃今日的變化,回過神後才道:“我……我不鬥雞攆狗,我,我下午還要回學堂上課。”
奚新雨點頭:“那就去準備吧。”
齊念點點頭。
他轉身,松口氣,準備往屋裏走。
剛邁出兩步,奚新雨叫住他:“對了……”
齊念轉身看她:“母妃?”
奚新雨倒回躺椅之上,擡臂蓋住眼睛,格擋掉曬人的日光。
她動動中間兩根手指:“下次幹壞事之後,記得要處理幹淨些。”
齊念一震。
他緩緩擡起右手,在中指和無名指的甲縫中,看到殘留的幹涸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