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陣騷亂後,這喪事也辦不下去,奚青鯊帶着衆人回到後院一處相對隐秘的書房。
奚新雨簡單解釋過自己和齊念的遭遇,便把齊念帶到衆人面前:“……就這樣,我帶着孩子跑了出來。”
奚青鯊是江湖人出身,當即恨恨道:“淑貴妃這毒婦也太過心狠,唉,好在你們母子倆平安無事。”他看着齊念,一方面是長者對外孫那種天然的喜愛,另一方面,又有些顧忌:“可你就這樣把十三皇子帶回來,會不會誤了孩子前程?”
奚新雨應道:“不帶出來,不一定有命活到博前程的時候。”
奚青鯊愧疚低下頭:“唉……都怪爹不好,當初,當初我們就不該和官府扯上關系。”
作為奚家長子,奚新澤連忙安慰道:“爹,不是你的錯。天子是鐵了心要奪回鄞江控制權,不做官府棋子,我們奚家只會死得更快。”
奚青鯊朝他擺擺手,重重嘆了口氣。
但作為一家之主,他很快又振奮起來,對奚新雨道:“既然你們回來,那往後便重新換個身份,安安心心住在家裏。爹老了,沒以前那麽威風,但我拼死都要護住你們母子!”
說完這句,他看向奚新澤:“阿澤,家中就剩下一個造船廠和幾條大船,之前餘州牧不是說過願意出錢收購嗎?”
奚青鯊一咬牙:“給他們!都給他們!”
奚新澤瞪大雙眼,顯然無法理解自己父親的決定:“……爹,你不是說過,船廠和大船是我們家的根基,絕對不能讓步嗎?”
奚青鯊放在膝蓋上的雙掌緊緊攥起:“我們不能将你妹妹暴露于危險之中。再與他們糾纏,如果被人認出新雨和齊念的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總歸家中還有點積蓄,加上賣船得來的錢,我們重新換個地方開始,也未嘗不可。”
奚新澤微張着嘴,卻無法言語。
這時候,奚新雨突然道:“不要賣船。好不容易經營這麽些年,不能便宜皇帝的人。”
齊念乖巧站在一邊,聽到奚新雨用不屑的語氣提及自己父皇,沒有絲毫反應。只是,他其實聽不太懂大人們的講話,有些無聊轉轉脖子望向窗外,就被院子中沈桐懸在腰間的雁翎刀吸引注意力。
一看就很厲害的樣子!
沈桐察覺到他的目光,扭頭朝他看來,小孩乖巧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刻,沈桐面無表情別開目光。
齊念歪頭,不明白這個奇怪叔叔是什麽意思。
另一邊,奚青鯊耐心跟奚新雨解釋道:“新雨,你離家多年,可能并不清楚。
“雖說那些船只還在我們手裏,但因為兩年前,官府收走了奚家的行船令,實際上……家裏船只停泊在碼頭已經有一年多了。”
在奚家全力協助下,官府重建鄞江水域秩序。之後,他們也利用這套秩序,狠狠捆住奚家手腳。要不是奚青鯊硬氣,即使虧錢也要維持父輩基業,官府早該得逞。
奚新雨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鄞江一片水域。”
奚青鯊愣愣看着自家女兒:“……可大啓帝國所有河流都屬于天子。”
“那就出海。”奚新雨一錘定音。
奚家父子目瞪口呆,彼此對視,眼神中皆是震驚與迷茫。
片刻後,身為兄長的奚新澤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新雨……八年不見,你何時變得如此剛烈?”
這還是他當年那個,為保全奚家領旨入宮的妹妹嗎?
怎麽感覺去皇宮一趟,奚新雨膽子變大許多。
奚新雨:“……”
她不知道該怎麽同對方解釋,畢竟她又不是奚家真正的女兒。
但她頭一轉,突然看到旁邊的齊念,便指着小孩道:“為母則剛。”
齊念突然被點名,眼睛一亮,捧場道:“娘親很厲害的!”
奚青鯊從震驚中回神,非常高興:“好!”
他拍拍奚新雨的肩膀:“我家新雨長大了,有了孩子的人果然不一樣!”随後,他又嘆一口氣:“但出海的事情遠比你想象更為艱難,你奔波許久,還是先回後院,讓你母親給你們準備……”
奚新雨打斷他的話:“爹,我不累。”
她下巴微昂:“你如果沒信心帶船出海,可以把事情交給我來做。”
奚青鯊這下是真的無言以對。
他确實對出海一事沒有信心,但……為什麽奚新雨會認為他會對她有信心?
奚新雨見他愣住,直接接過主動權道:“我先帶齊念下去休整,大哥明天帶我去造船廠和碼頭看看。出海要做許多準備,我不想耽擱太久。”
奚新澤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麽蒙了心,聽到奚新雨吩咐,居然下意識點點頭,應了聲:“……好。”
奚新雨很滿意,跟奚青鯊道別之後,帶着齊念離開。
書房內,奚青鯊和奚新澤久久無言。
半晌,奚新澤終于忍不住:“爹,明天……”
奚青鯊扶額:“你,你帶她去吧,左右也讓新雨重新熟悉一下家中産業。記得,對,對外就說她是你遠親妹妹,切記不能讓她暴露身份。”
奚新澤颔首:“兒子明白。”
就這樣,奚新雨和齊念,開始在奚家長住下來。
奚新雨很清楚,從自己踹淑貴妃那一腳開始,這個世界的軌跡就完全偏離原本。身為天命之子的齊念離開皇宮,離開作為大啓帝國政治中心的京城,如果還想奪得帝位,就必須付出比原先世界更多的努力。
好在這個結局比她原先想的落草為寇要好一些,将來時機成熟,她完全可以編個被世外高人搭救的故事,帶着齊念重返皇宮。但在那之前,給自家崽子積累足夠豐厚的原始資本是必要的。回到奚家,無疑令她的起步階段不至于從零開始。
此時,奚新雨已經完全忘記,這裏對她而言是低難度副本,她完全可以躺平,任由齊念靠自己一步一步攀爬回去。長時間通關經歷讓她一心只想完成任務,幫助齊念當上皇帝。
而且,更重要的是,既然她家崽子本就是天命之人,憑什麽把崽子的東西拱手讓人?即使将來崽子不想當皇帝,也得要世人知道是崽子看不上皇位,而不是拿不到皇位。
懷着這樣的打算,奚新雨在視察完奚家産業,确定出海一事完全可行之後,便回府邸找到小孩。
小孩身體畢竟不如她,這些天她都是單獨出門,讓小孩在家裏休息。而此時,小齊念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牆角耍得虎虎生風。
奚新雨遠遠看了一會兒,走過去,饒有興致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齊念停住動作,甜甜喊了聲:“娘親,你回來啦?”
奚新雨點點頭,自然而然伸手掐一下他的臉:“臉這麽紅,累嗎?”
齊念搖搖頭,他指向旁邊一顆綠樹:“沈叔叔教我刀法呢。”
奚新雨一愣,擡頭看去,恰好跟斜躺在枝幹上的沈桐打個照面。
奚新雨不由眯起眼睛。
這麽近的距離,她居然一直都沒發現對方?
雖說她如今的身體素質被系統削弱過,但沈桐能做到這種地步,足以見其能力之高。
下一刻,沈桐跳下樹,朝她行禮:“奚姑娘。”
奚新雨一邊打量他,一邊問:“奚家沒落後,沈家崛起,如今是鄞州城第一家族。沈桐,你很有錢吧?”
沈桐看着她:“……嗯。”
奚新雨态度便和善些:“有沒有興趣跟我做一樁生意?”
沈桐又道:“好。”
奚新雨有些詫異——對方居然沒問是什麽生意。要知道,即使是她的父兄,如今對出海一事,都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
但奚新雨不是扭捏的人,見沈桐應下,便把資金問題踢出待解決事項列表。
她在心裏盤算一番,低聲自言自語:“那就只差掌船的熟手。”
說着,她彎腰,撿起地上一顆小石子。
齊念專注看着她:“娘親?”
奚新雨朝他一笑:“看着。”
下一刻,她将石子扣在指尖,往牆外一蹦。小石子翻牆而出,沒有預料中的落地聲,只傳回一聲壓抑的男性痛呼。
奚新雨喊他名字:“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