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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齊斌眉頭皺起,表情從驚詫過度到怨毒,只用了一眨眼的時間。齊念看着他,嘴角笑意越發濃厚。

他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時刻,比起在商場運籌帷幄,齊斌這種等級的對手,顯然更能激起他的興趣。可惜齊斌理智尚存,即使恨得牙癢癢,也只故作平靜留下一句“走”,便帶着身後侍從離開。

多掃興。

齊念有些遺憾放松起手腕,一轉身,又恢複之前儒雅和善模樣。等他趕到鐘粹殿,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侍女紅莺朝他屈膝行禮:“回十三皇子,才人今晨很早便出去了。”

齊念:“母妃可曾說自己要去哪兒?”

紅莺咬着唇:“奴婢問了,才人說她要去冷宮看望宛嫔……”

齊念得到答案,轉身就要離開。但沒走出兩步,身後紅莺叫住他:“十三皇子……”

齊念回頭:“嗯?”

紅莺兩手絞着絲帕:“您和才人昨日才回宮,怎可去冷宮那種地方?陛下和皇後娘娘若是知道,恐怕是要不高興的。我今晨勸過才人,可才人不聽。十三皇子若有機會,也請幫着勸勸才人吧。”

聽到這話,齊念有些詫異,轉過身打量起紅莺。他認真盯着人看時,一雙鳳眼微眯,俊朗宛若天人。紅莺哪裏招架得住這種目光,立時便紅了臉。

齊念問:“你在宮中許久了吧?”

紅莺點點頭:“奴婢七歲便被甄選入宮,如今已是第八個年頭。”

齊念笑:“怪不得對宮中規矩如此明了,還知道勸誡才人別去冷宮,當真有心。”

紅莺捏着絲帕,遮住自己面上紅暈:“多謝十三皇子誇獎。”

齊念又道:“我有一事,想要囑托于你。”

紅莺:“十三皇子請說。”

齊念看着她,明明唇邊還有笑意,聲音卻冷得叫人打顫:“若有下次,做好你本分內的事務。才人要去何處,不需你來置喙。”

紅莺一愣,反應過來後,驚魂未定後撤幾步,随後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開口時,她才發現自己渾身正打着細顫,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奴,奴婢遵命。”

齊念收回目光,頭也不回離開。

冷宮中。

奚新雨窩在躺椅上曬太陽,靜靜聽宛嫔講述當年。

“……當朝皇後并非陛下原配。十數年前,皇後為陳氏嫡女,為陛下誕下嫡長,也即是大皇子。陛下非常喜歡大皇子,早早便将他立為太子。可惜,小太子三歲那年染了一場怪病。太醫院救治無果,小太子苦捱兩月有餘,逝去時已無人形。陳皇後悲痛欲絕,一個月後,随小太子而去。

“陛下震怒,委派親信徹查太醫院,結果查出一個與陳家有舊怨的太醫。那太醫知道事情瞞不住,也早存了死志,在被抓住之前就于家中自殺。

“但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

宛嫔面色如常,但聲調卻一再放低放緩:“那時候,陛下後宮遠沒有這麽多人。陳皇後之下,只有一位宛妃倍受寵愛,而在小太子染病之前,宛妃恰好被查出懷孕。

“流言也不知從何而起,總之等我發現時,就連宮中洗衣的仆婦都知道,是潘家為了給宛妃腹中胎兒鋪路,才聯合那自殺的太醫做了這麽一場局。陳皇後和小太子一死,位置自然就會留給宛妃母子。”

說到這裏,她眼神渙散,不自覺摸上自己肚子:“流言傳得有模有樣,可那時孩子還未出生,連本宮都不知到底是兒子還是女兒呢,呵。”

奚新雨眉頭微蹙。

宛嫔繼續道:“陛下很快派人調查。潘家本就清白,他們調查不出什麽。就在本宮以為流言要不攻自破時,一個太醫院小太監呈上一封書信,那書信,那書信竟是我父親寫給那自殺太醫的,裏面詳實記載了我父親是如何教唆太醫謀害太子……

“鐵證如山,潘家百口莫辯,最終被定罪……”

這段往事奚新雨早聽潘綸說過,如今聽宛嫔從她的角度講述,又發現許多細節。

她問:“皇帝是如何确定那書信就是你父親寫的呢?”

宛嫔抖了一下:“字跡。”

奚新雨眯起眼睛:“字跡?”

宛嫔颔首:“我親眼看過那封書信,确實就是父親筆跡。父親學富五車,字體也自成一派,十分特殊,根本無人能模仿。面對這證據,父親從始至終都未認罪,但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否認那書信上的字确實是出于他手。”

奚新雨很快找到關鍵:“我記得潘老先生說過,如今得勢的葛家,當初就是你父親副手?那時候,他應該有很多機會能得到你父親的親筆手稿?”

“對!”宛嫔看着她,目光閃動,“這件事,我一直等到葛淑琳對我冷面相向才想明白……沒想到,竟被你一眼看穿。”她深吸一口氣:“我猜測,當年葛家肯定是用了什麽手段仿造出那封書信,才将太子之死嫁禍于潘家!”

倒退回十幾年前,如今趾高氣揚的淑貴妃不過是一介小小貴人,靠着僞裝出來的面孔,牢牢抱着宛妃這條大腿。一開始出事時,宛妃還懷有身孕,只被軟禁起來。宛妃不甘,暗中托人找她,以為憑着兩人姐妹情誼能得她相助,卻沒想到被淑貴妃告發,挨了一頓刑罰。當時的宛嫔早已身心俱傷,這頓刑罰下來,她腹中胎兒直接流掉。

天子見狀,削了她的妃位,将她廢入冷宮。

奚新雨思索着宛嫔話中細節,良久後說道:“前陣子,我們找到潘家一個退休管事。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知曉當年之事,但是時至今日,我們都無法從他口中撬出任何線索。”

宛嫔有些激動:“葛淑琳何其多疑,當年痕跡恐怕早被盡數泯滅。能活到現在的,必然是對她葛家忠心耿耿的鬣犬!”

奚新雨确認道:“你是說,淑貴妃非常多疑?”

宛嫔點點頭:“不僅是她,整個葛家都十分謹慎多疑。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奚新雨道:“嗯,我記下了。”

激動過後,宛嫔捂着胸口:“你們才剛回宮,不必着急此事。我等了十多年,有的是耐心與葛家耗下去。”她看着奚新雨:“你今日來找我,恐怕已被各宮主人看在眼裏。你回去後得想個解釋,別被她們抓住把柄。”

奚新雨并不在意:“來找你一趟,就算是把柄了?我從未想過隐瞞和你交好的事實,若真有人要為難我……”

她聽到腳步聲,朝門口看去,待看到出現在冷宮院中的人影,又笑着将話接下去:“不是還有齊念在前頭頂着麽?”

齊念走過來:“娘親在叫我?”

宛嫔從愣怔中回神:“齊念?十三皇子都這般大了。”

齊念笑應一聲,溫聲與她打過招呼。

宛嫔不想留他們寒暄,對着奚新雨直言道:“你少給齊念找麻煩。事情我也都說完了,你跟齊念回去吧。”

奚新雨還沒說法,齊念應道:“我不怕麻煩,只要娘親舒心便是。”

宛嫔堅持:“那也不行,我不想招待你們了。”

奚新雨這才起身,簡單與她道別,帶着齊念回鐘粹殿。之後,她支開兩個婢女,将今早從宛嫔那聽到的新消息與自己的想法轉告齊念。

齊念摸着下巴:“我待會找機會把消息傳出去,讓師父早做安排。”

“嗯。”奚新雨點頭,又忍不住提醒道,“你我未做收斂,葛家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來,潘家事情背後是我們在活動。葛家正得勢,你進來出入小心些。”

齊念乖巧應一聲,轉身回去安排。他的速度很快,當天晚膳後,奚新雨正打算回房睡覺,一打開寝室門,就看到窗邊站着個高大身影。

她已經很熟悉對方的存在,一邊往床邊走一邊開口:“你怎麽來了?”

沈桐沒回答,只看着她反問道:“回宮後……住得還習慣嗎?”

奚新雨應道:“還行。不過就是一個睡覺的地方,談不上習不習慣。

“齊念把事情告訴你了嗎?”

沈桐點點頭:“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個辦法也就你能想出來了。但是……會不會有些冒險?如果葛家能當場找出破綻,怕要反咬我們一口。”

“沒辦法。”奚新雨道,“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什麽證據都找不出來。你難道有更好的辦法嗎?”

沈桐沉默一陣,妥協道:“我會同齊念再商量商量細節。”

奚新雨“嗯”一聲,委婉趕客:“我要睡了。”

沈桐道:“好。”

他正要走,婢女紅莺過來敲門,聲音中是藏也藏不住的興奮:“才人?才人你睡下了麽?陛下過來看您,就在屋外,可否讓奴婢進來幫你梳妝?”

皇帝來了?

奚新雨挑挑眉,朝愣在原地沒動的沈桐揮手,示意他快些走,自己則起身,準備往門外去。

但事與願違,她屁股剛離開床鋪,就見沈桐飛身朝她撲來。下一刻,兩人齊齊摔進床鋪中。

床帏遮擋住屋中光亮,小小一方空間中,只有兩人一輕一重的喘息聲。兩人貼得很近,沈桐就壓在奚新雨身上,控制着她的四肢。

奚新雨嘗試小幅度掙紮,無果後蹙起眉心:“你做什麽?”

黑暗中,她看不清沈桐表情,卻聽到他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不準出去。”

奚新雨沒明白:“嗯?”

沈桐又朝她迫近一分。

今夜的他不複往日清冷,從裏到外散發着陌生又危險的氣息。被刻意壓低過的聲線又沉又啞,吐出的氣息全吹拂在奚新雨脆弱的脖頸之上。

“我說,不準出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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