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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奚新雨轉頭看他:“涿州有人上折子彈劾齊念, 這事他自己知道嗎?”

沈桐輕一點頭:“我收到齊念寄過來的幾封信,他在信中提到涿州的官員有問題,很可能已經被二皇子控制住。他們很不配合剿寇工作,甚至故意給他虛假的信息和地圖。”

奚新雨恍然:“那他現在怎麽樣?”

沈桐道:“很好, 已經出海。雖然具體情況還不明朗, 但他讓我們不用擔心。”

奚新雨欣慰勾起嘴角:“我從來都不擔心他。已經更大的風浪都挺過來, 害怕這個小小的剿寇麽?”

沈桐斂眸, 附和道:“嗯。”沉默片刻,他看向奚新雨:“你剛才被皇帝單獨叫走?”

奚新雨坦誠颔首。

沈桐:“……你們, 沒發生什麽?”

“能發生什麽?”奚新雨疑惑看向他,“我跟他打了一個賭, 賭齊念能不能成功剿寇歸來。事情過去之後, 他會徹查涿州官員和二皇子。”想了想, 她又評價道:“這個皇帝耳根子軟,不管是之前宛嫔家的案子還是這次有人彈劾齊念,他都更願意相信讒言。不過想想, 我們管理家族生意都會出現叛徒意外, 一個皇帝要控制整個幅員遼闊的大啓, 确實會出現很多手眼無法企及之處。這樣的話,皇帝就只能任由當地官員蒙騙。”

沈桐嘴角有些僵硬:“你這是在關心他?”

奚新雨白了他一眼:“我是在想, 齊念往後會不會也被人當猴兒戲耍。”

沈桐的表情稍稍緩和:“不會。以他的性子, 除非身邊親近之人,否則不會輕信。”

奚新雨淡淡“嗯”一聲:“現有的情報網絡應付生意是足夠,若等齊念等級, 就不夠看了。你最近是不是閑着, 幹脆想辦法把情報網絡升級一下。”

沈桐沉吟:“我自己處理?”

奚新雨蹙眉:“等我想個辦法出宮, 再跟你詳談。”

沈桐勾起嘴角:“嗯。”

原本事情說完, 奚新雨就會送客,但這一次,她沒說話,只是目光幽深打量起沈桐。沈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微微發紅:“怎麽?”

奚新雨食指輕敲桌面:“我說齊念登基的時候,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沈桐抿唇,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這不是你與我共同的目的嗎?”

“共同的目的?”奚新雨細細咀嚼着這番話。這麽多年來,沈桐一直無怨無悔,沒有退路在幫助她與齊念,她心中早對沈桐身份有所猜測——

畢竟這只是一個低級副本,按說輔佐齊念登基這種任務,即使齊念自己争氣,但因為起點太差,本身難度并不低。是不是實際上即使她什麽都不做,只安心教導齊念,這個結局也會發生?

奚新雨又看了一眼沈桐,随即收回目光,淡淡“嗯”一聲。

沈桐見狀,問道:“我要回去給他回信,你有什麽想跟他說的嗎?”

奚新雨搖頭:“沒有,你讓他自己拿主意,幹完活早點回來吧。”

沈桐點頭,随即轉身離開。他輕功很好,很快回到奚沈勢力位于皇宮邊的一個據點。安靜的房間中,他提筆給齊念回信。按照往常,不管是奚新雨還是沈桐,給齊念的回信都很簡單。相比于小孩依賴般的絮絮叨叨,兩位成年人向來喜歡用簡潔的文字形式,能少寫一個字就不會多費筆墨。

但這一次,沈桐在書桌前站了很久。

“……他為難完宛嫔,又刁難你母親。以你此次剿寇進展不順為事由,令你母親傷心動怒。如果你不能立功歸來,皇帝還要再行懲罰,實在惡毒。我已暫時平息事态,你不用擔心。奚沈兩家勢力任你調動,此次剿寇,只許勝不許敗!”

修修改改完善過兩三個版本,沈桐才終于滿意,晾幹墨水後召來屬下,将書信送出去。

遙遠的島國之上,齊念還不知道皇宮發生的事情。黑木家族并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談判,而是組織起一次成規模反擊。但很顯然,雖然是客場作戰,人數也不占優勢,但憑借着天塹一般的武器裝備優勢,齊念一方将黑木家族軍隊打得潰不成軍。此役之後,對方終于學乖,答應派人前來何談。而今天,正是黑木家族派人前來的日子。

這段日子裏,通過附近民衆,齊念也終于知道這裏發生的異常。

大概在三四年前,統治倭國的大王去世。這位大王沒有留下任何子嗣,能找出來的親族都已經出三代以外。這下子,倭國開始出現亂象。最終,由掌控兵力的六位大臣分別割據一方,開始內戰。黑木家族的地盤正好囊括島國靠近大啓帝國的一大段海岸線。持續的戰争耗費掉大量錢財,從去年開始,黑木家族中也不知道是哪個領導者靈光一閃,竟然開始組織部隊,幹起海寇活計。他們不僅搶劫過往船只,也會襲擊大啓沿海村莊。

這就是為什麽,以往不成規模的海寇會突然變成大問題。

沙疆聽完廖堅翻譯,嗤之以鼻:“就這個小地方,還沒大啓一個州大,還值得這些人搶來搶去?”吐槽完,他看向齊念:“少爺,待會人來了,咱們是怎麽說?跟他們這種人講道理有用嗎?”

齊念笑:“如果來人識時務,又符合我心意,那當然要跟他們談。”

沙疆呆愣一下,想了想問:“那如果對方不識時務呢?”

齊念手指無意識在膝上輕敲:“那就換。”

沙疆還想問怎麽換,門外船工已經進門通禀,說是黑木家族的代表人物來了。

齊念颔首,帶着沙疆出門,前往此前準備好的談判室。

兩方打了個照面,對方态度十分恭敬。畢竟剛吃完一場被單方面壓制的敗仗,面對強者,即使是黑木家的掌權人,也知道要低頭的道理。

知曉齊念等人是為海寇之事而來之後,對方也給出極大的誠意,承諾往後絕不會再騷擾大啓的船只和領土。

沙疆聽到廖堅翻譯過來的回應,皺眉看向齊念:“少爺……你說這倭人的話,能信嗎?咱們打這一趟燒的錢可堆成山,如果他們後面出爾反爾再來一次,咱們損失就大發了。”

齊念不置可否,只看向廖堅,吩咐道:“我想知道他的身份,以及,他此次為什麽會被推選過來談判。”

廖堅将這些話轉成問句,詢問那個黑木家族的人。

對方原本是較為謙卑的态度,聽到這個問題,突然昂首挺胸。他十分驕傲地說了一連串話,即使齊念和沙疆聽不懂,也能感受到對方的自傲。看來,這個人在黑木家族中,身份地位非常高。廖堅聽完後,如實轉告齊念,又道:“……除卻大人您問的問題之外,這位黑木先生還說,他今天過來,看到我們的武器,非常喜歡,想要跟大人您購買。價格方面……他讓您盡管開價。”

齊念勾起唇角,笑得很愉悅:“這位先生很聰明,知道遇見我并不是黑木家族的災難,而是可遇不可求的機遇。”

廖堅翻譯了這句話,對方立刻附和着恭維起來。

沙疆都愣住了:“少爺,不,不是吧?什麽災難什麽機遇?您還真想賣武器給他們不成。”

“當然。”齊念起身,來到沙疆身邊,伸出手,“匕首給我。”

沙疆臉上神經直抽抽,但依然很溫順接下匕首:“您不是想要和他歃血為盟吧?呵,這種倭人,知道什麽叫歃血嗎?”

齊念沒說話,拿着匕首來到黑木面前。

他從神态到動作都非常溫和,雖然拿着匕首,卻沒有多餘的動作。以至于對方只在一開始條件反射吓了一跳,随後又都鎮定地坐在原地。

看着齊念,黑木家族那位首領賠着笑臉:“j$%#@$^……”

廖堅:“他說,大人您真是勇猛,是要把匕首給他查驗質量嗎?”

齊念聞言輕笑出聲。他拔出匕首,銀光輕吻着刀刃閃耀,隐隐冒出點點寒意。

對方非常激動。

廖堅:“他在誇贊這把匕首。”

沙疆黑着臉:“廢話,那是老子的東西!”

齊念靜靜欣賞着匕首,終于開口:“我确實有意想要幫助黑木家族。如今倭國六方割據,內戰不斷,并不适合民衆生活。作為倭國友邦,大啓不能隔岸觀火。”

廖堅将他的話翻譯給對方聽,對方連連點頭,不住說着感激的話。

但齊念下一句是:“但我不太喜歡這個掌權人。”

廖堅愣住:“這,這也要翻譯嗎?”

齊念點頭,随便指了掌權人身後一個侍衛,說:“翻譯給那個侍衛聽。”

廖堅一頭霧水,看着那個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都侍衛,結結巴巴把齊念那句話翻譯成倭人語言。正當在場所有人還在琢磨他那句“不喜歡”是什麽意思的時候,齊念突然舉起匕首——

下一秒,匕首橫插進黑木家族掌權人的脖頸,鮮血噴濺而出,灑得到處都是。

齊念眉眼彎彎,而那個掌權人,明明上一刻還在為齊念願意合作的事情高興,此時,表情已經永遠停留在難以置信上。黑木家幾個侍衛遲鈍開始反擊,但一轉眼就被制服,原本滿打滿算有九個人的黑木家隊伍,此時站着的,就只有齊念剛才随手指到的幸運兒侍衛。

雖然沒有盡興,但也沒有失控,齊念很滿意。

他随手甩開手間鮮血,把匕首重新入鞘,扔還給沙疆。

“我不喜歡這個掌權人,讓黑木家族換一個人過來。”

廖堅微微發抖,但還堅持着本職:“那,大人,大人您喜歡,什麽樣的?”

齊念看着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動手欲望,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吓尿褲子,涕淚橫流的幸運兒侍衛,笑着回應道:“……像他一樣的就行,如果沒有,那麽他來也可以。”

廖堅點點頭。

接下來的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去安排,那個已經吓傻的侍衛被沙疆手下扔出營地,丢回去報信。

處理完一切,齊念到海岸岸邊清洗沾血的手掌。他洗得很仔細,每條指縫都被細細搓洗到。沙疆也在旁邊,看着看着,突然打個寒顫。

等齊念清理完,準備離開時,他才回過神,嘟囔着跟在齊念身後。

齊念問:“說什麽呢?”

沙疆皺着鼻子:“少爺,剛才你自己身上明明有刀,殺那些倭人,為什麽要借我的匕首啊?”

齊念神情閑适:“怕髒。”

沙疆:“……”

齊念挑眉:“怎麽?有意見?”

沙疆立時變臉,露出一個燦爛笑顏:“沒有沒有,小的不怕髒,少爺盡管用,盡管用!”

潮濕海風中,他的話與淡淡的血腥氣一起,被吹出很遠很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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