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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還未落入奚新雨圈套之前, 葉家母子就曾給這位道長寫過求助信。可惜天意都站在奚新雨這邊,道長行蹤不定,聞訊趕來時發現一切已經無可挽回。他暗中監視淪為乞丐的葉家母子,終于在這日發現奚新雨母女行蹤, 趁着她們出城, 悄悄尾随至此。

“上次被你狡猾逃過, 沒想到此番你還敢出來作惡!”那道人一甩拂塵, “此番貧道絕不會再饒你!”

奚新雨聞言不怒反笑:“作惡?我倒想問問,我做的是什麽惡?”她自己并不在乎別人評價, 但此事畢竟涉及小狐貍,她沒法忍受自家崽子無端被污蔑, 心中不免翻江倒海:“那葉家母子圖我能為她們賺錢, 便娶我過門, 将我利用完後又随手丢棄,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惡人?而這件事中,最無辜的當屬我那可憐的孩子。她才剛來到這世上幾天, 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就被你和那老婦人挖去雙眼, 試問她又犯下什麽罪惡, 需要遭受這種酷刑?”

道士臉上出現些不自然的抽搐,神情險些崩壞。他深吸一口氣:“人妖有別, 你私自離開妖族領地來到人間已是犯戒!至于那孩子……正是因為她還未來得及行惡, 貧道才沒有取她性命。否則你以為,等你那日趕回,她還有活命嗎?”

奚新雨聞言冷哼:“我很好奇, 這些狗屁規則到底是誰制定?又是誰賦予你審判善惡的權利呢?”

道士一臉正氣凜然:“自然是正道驅使。”

“不。”奚新雨反駁。

道士蹙眉:“嗯?”

奚新雨勾唇:“是實力。五年前, 你比我強, 所以你有決斷我生死的權力。所以現在……我也有主宰你命運的權力。”

道士輕蔑一笑:“大言不慚。”

奚新雨不再說話, 雙方開啓交戰。很快,道士便發覺不對勁。

五年前,在他有所保留的情況下,奚新雨才能倉惶逃走。但現在,五年過去,他居然已經應付不了對方的正面進攻。奚新雨招式淩厲幹脆,根本沒有多餘動作。恍惚間,他有一種錯覺,仿佛跟自己對戰的根本不是一只不善戰鬥的玉狐妖,而是一位嗜戰的上古巨妖。

短短一刻鐘後,道士便敗下陣來。他向後重重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口吐鮮血。

奚新雨拍拍手落到他旁邊,感覺自己是過于高估對方實力。如果早知道這道士就這點水平,她都不需要囑咐奚小瑾找地方躲藏。

果然,奚小瑾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過多危險,在戰鬥平息後不久,她便從角落跑出,回到奚新雨身邊。

奚新雨有瞬間僵硬——

倘若小崽子一直沒有離開太遠,那剛才她與道士的對話,小崽子不就全都聽到了?

當時為了幫自家崽子打抱不平,她可是一直以原身身份在與道士交流!

好在奚小瑾注意力似乎并不在這上面,她回到奚新雨身邊,躲在她身邊看着仰面倒在地上的道士。

奚新雨暗舒口氣,對着那道士說道:“我這個人,咳,這個妖向來恩怨分明,當年你放過我,今天我也不會對你下殺手。”

道士剛要松口氣,便聽奚新雨又道:“我與你的賬算作抵平,但當年你欠她的,卻要償還清楚。”

說着,奚新雨将奚小瑾往前一推,垂首對小狐貍道:“還記得當年他對你做過什麽嗎?”

奚小瑾擡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奚新雨便笑:“趁着這個機會,你可以随意朝他讨要。”

奚小瑾眼珠子轉動幾圈:“什麽都可以嗎?”

奚新雨點頭:“全憑你自己做決定。”

奚小瑾便點頭,擡步朝那道人走去。

道人顫抖着身體往後縮:“小半妖,你,你要做什麽?”

奚小瑾歪着頭:“道長不是說,當年看在我還未作惡的份上,才挖我眼睛,繞我一條性命嗎?早從那時起,道長便斷定我将來會作惡吧?”

道士嗆咳一聲,噴出些許血沫:“妖族,或者像你這種妖與人生下的半妖,是非善惡不分,出現在我人族領地,便該誅殺。”他開始後悔:“若不是貧道當年存了一絲婦人之仁,今日也不會有此番遭遇。”說到這裏,他內心居然生出些坦然:“到底是貧道技不如人,你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吧。”

奚小瑾先前眼盲,加上奚新雨不舍得閨女太早受罪,其實一直沒有受過什麽戰鬥訓練。但出于獸性本能,她很清楚如何殺人,更何況,是殺一個已經失去大部分行動能力的廢人。只見她來到道士身邊,擡臂一揮,原本圓潤的手指便幻化出駭人利爪。那利爪上有寒芒閃過,但色澤瑩白如玉,湊近道士脖頸時,道士居然只聞到一股淡淡奶香味。他心中想着,這半妖長到現在,應該還沒有殘害過生靈。

卻沒想到,自己居然要成為這半妖手下第一個亡魂。

他閉上眼睛同時仰起頭,似乎已經接受自己命運。

但奚小瑾看着他這副模樣,卻有些興致缺缺收回手。她回頭看向奚新雨:“姑姑,你之前說人族會用靈契驅使妖族,那妖族有沒有驅使人族的法子?”

奚新雨點頭:“自然是有的。”她在奚小瑾身邊半蹲下:“妖族也能對人族用靈契,締結契約之後,那人便會為你所用。”

奚小瑾指着地上躺着的道士:“那我要與他定下靈契,驅使他……”小姑娘歪着腦袋思索一陣,補充道:“驅使他十年!”

奚新雨點頭。

她調出腦海中關于靈契的信息,開始幫助奚小瑾結契。

道士這時才感覺到恐慌:“你,你要做什麽?”

奚小瑾看着他笑:“你不是說妖族和半妖都是非不分,會殘害人族嗎?”她龇出牙,自以為兇狠威脅道:“從此往後,你就要做我和姑姑幫兇。屆時,我與姑姑殺人,你便負責處理屍體,我與姑姑食人肉,你也可以分到些心肝脾肺嘗鮮。”

小狐貍每個動作神态在奚新雨眼中都是可愛,她揉揉小姑娘發頂,把締結好的靈契印送到兩人身前。最後關頭,道士想要以自、殺逃避。但奚新雨反應極快,直接攔下對方動作,讓契約順利結成。

靈契一旦結成,他便連自裁的權力都沒有。

意識到事情已成定局,道士一臉灰敗。突然,他擡頭看着小狐貍:“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無論如何不會幫助你們害人的。”

奚小瑾冷笑道:“那你就等着受靈契之刑吧。”

道士臉色更加慘白,但他很有骨氣地沒有再說話。

時間差不多,奚新雨便帶着奚小瑾返回臨霞山。臨霞山靠近玉狐族的領地,恰好與她們下一站的目的地非常接近,完全可以作為兩人據點。

那道士也有靈力,在奚小瑾驅使下,比她們晚半天也順利抵達。

附近村民已經知曉奚新雨母女回來的消息,他們看到奚小瑾雙眼複明,更加驚嘆奚新雨修為。不過半天時間,村民送來的瓜果糧食已經堆滿小院。

黃昏中,道士站在院門口,看着眼前灑落的物品一臉呆滞。他看到倚在門框邊的奚小瑾,踟蹰詢問道:“這些……”

奚小瑾咬下一口黃梨,聲音脆若鳴鹂:“剛從村子裏面搶來的。”

道士皺眉:“你們在村中作威作福,遲早……”

話沒說完,小姑娘把吃完的梨核砸向他:“不是‘你們’,是‘我們’。今天之後,他們就會知道作威作福的惡人中多了一個長得正義凜然的假道士。”

道士氣得臉色發紅。

小狐貍便露出得逞笑意,指着院中那堆瓜果命令道:“以後整理東西的事務便歸你,今晚如果想吃飯,就把這些東西處理好,收進西邊避光的倉庫。哦對了,倉庫裏面有些之前搶來的臘肉酸菜,你得先把那些取出來。”

道士心中自是不願,但他胸口還在隐隐作痛,迫于靈契威脅,他還是認命幹起活。小狐貍饒有興致,在旁邊監起工。奚新雨做完手上活計來到院中,就看到這樣一番景象。她揉揉小狐貍腦袋:“你現在像個壓迫勞動力的包租婆。”

奚小瑾沒聽懂包租婆的意思,眨着大眼睛問道:“是惡人的意思嗎?”

奚新雨笑:“是惡人,也是可愛的小惡人。”

奚小瑾不滿地鼓起腮幫子,顯然對“可愛”這個形容詞并不感冒。奚新雨看得好笑,興致濃厚蹲下身逗弄她。

道士在一旁渾汗如雨,看着母女倆嬉鬧,敢怒不敢言。

第二日一大早,有沒趕上昨日送禮的村民又來到院門口。奚新雨母女還在屋中安睡,道士先被吵醒。他想了想,終于下定決心,悄悄開門。

門外人看到一個陌生臉孔,初始還吓了一跳:“你,你是何人?此間主人家呢?”

道士将食指豎在唇邊,示意衆人不要出聲:“她們還沒醒。”他看了一眼幾人手中東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們悄悄把東西拿回去吧。”

“啊?”村人一頭霧水,“這,這是要給仙姑的。”

道士點頭:“貧道無奈受妖物驅使,但絕不會助纣為虐。你們把東西拿回去,晚些時候我會告訴她們你們已經上供過。

“你們盡管回去,有事貧道承擔。”

他原以為此番大義之舉肯定會受到村民感激涕零——在奚新雨剝削百姓的關頭,他一個落難之人站了出來,勇敢保護附近村民利益。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院門外幾人表情越加迷惑。

“你,你在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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