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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離開将軍府後, 奚新雨一個人悠閑散步回撫幼院,打開門時,卻發現所有孩子和兩個幫忙的大娘擠在院子中,臉色都如出一轍的難看。

燕樾本來嚴陣以待盯着大門的方向, 看清來人是她後, 明顯松了一口氣。他上前走到奚新雨跟前, 開口詢問道:“你去哪兒了?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

奚新雨一看衆人形态就猜到院中估計也被古琢派人來搜查盤問過, 她搖搖頭,說了一句“沒事”, 随即反問道:“有人來過了?”

燕樾代表孩子們點點頭:“嗯。”

奚新雨帶着衆人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問:“他們有沒有為難你們?”

“為難倒是沒有。”燕樾斟酌着用詞, “不過……他們問了很多奇怪的問題……”

“什麽奇怪的問題?”奚新雨微微勾唇。

燕樾整張臉就差就擠在一起, 偷偷看了奚新雨一眼, 才猶豫回答:“問你平時都教我們些什麽,有沒有在撫幼院裏面見過奇怪的人什麽的……”

奚新雨:“那你們是怎麽回答的?”

燕樾咬牙:“我說,我在這裏見過最奇怪的人就是他們, 讓他們趕緊走。”

奚新雨聞言一笑:“你還挺硬氣的?”她調侃:“他們就是這樣被你趕走的?”

燕樾知道她在戲弄自己, 也沒生氣, 嘟嘟嘴說:“可能他們見問不出什麽,後來就走了。”

昭義湊到他跟前, 嘟囔了一句:“原來還可以這樣說……”

奚新雨聽到這句感興趣一笑, 回到屋中先是吩咐兩位大娘去準備午餐,接着找了個地方坐下,詢問道:“他們還挺忌憚?把你們分開審問了嗎?”

昭義點點頭, 又補充:“不過問的問題好像差不多……”他擡起頭:“我說, 沒見到過奇怪的人, 我還告訴他們你不是壞人, 讓他們趕快把你送回來。”

旁邊,黃萱兒翻了一個白眼:“你怎麽可以這麽說,這不就是管事之前教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她嘟起嘴,眼角因為擔憂顯得有些發紅:“要是他們真的以為管事是壞人怎麽辦?”

“不會的。”奚新雨臉上笑意未減,伸手安撫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們不會再來糾纏我們。”

孩子們異口同聲:“真的嗎?”

“當然。”奚新雨點頭,“我都安然無恙回來了,還有什麽可懷疑的。”她拍拍手:“別愣着了,大娘們準備好飯菜之後,先去吃飯然後休息,下午的課程照舊,誰也不許偷懶。”

燕樾愣了一下,告知道:“管事,早上你臨時被帶走,原本要紮的那些草垛子都沒弄好……下午的課程好像沒法正常照舊了。”他皺起眉頭:“那下午我們接着紮草垛子嗎?”

“這樣啊……”奚新雨只眯眼想了一小會兒,就改變了注意,“那不照舊了,下午的課程順延至明日吧。”

有人問:“那下午做什麽?”

奚新雨勾唇一笑:“正好大家剛經歷過一場‘審訊’,下午給你們講講訊問技巧吧。”

昭義有些抗拒:“學,學那個做什麽?”

“你知道怎麽訊問,自然就會知道該怎麽在被訊問的情況下巧妙隐瞞信息,或者傳遞出你想讓對方知道的訊息。”奚新雨答。

昭義聞言,若有所思點點頭。

很快,院內傳來大娘招呼開飯的聲音。

奚新雨帶着孩子,一夥人熱熱鬧鬧出了正屋,很快,飯香味充斥整個撫幼院,連初秋的涼風也被吸引,順着縫隙擠進溫暖的竈房。

與此同時,城中将軍府,一只信鴿輕裝上陣,撲騰着翅膀朝着南方飛去。

——

一個月後。

天氣一日涼過一日,枝上的綠葉大半已經轉枯,比蕭瑟的秋景更讓人凄惶的,是百姓手中将要耗盡的錢糧。撫幼院背後有将軍府撐腰,米面布帛按時送來,孩子們的溫飽倒不需要擔心。但城中流民不同,遷徙到此地僅有短短數月,臨時的開墾并不足以迎來豐收。眼見再過一段就要下雪,人心不免躁動起來。

奚新雨斜倚在門邊,聽着劉老大夫講醫館裏的事情,說到世态炎涼處,老大夫接連嘆氣,連臉上的皺紋都深了兩分。

“将軍府那邊沒有動作嗎?”奚新雨問。

劉老大夫搖搖頭:“不清楚。古将軍說過安排人運糧過來,但這段時間一點風聲都沒有,大家從一開始的期待,慢慢地已經沒什麽念想了。”他一邊給面前的孩子號脈,一邊不忘提醒:“你們撫幼院獨安其身,這段時間可安靜些,千萬別出去亂晃。

“近來城中治安逐漸不安寧,偷盜行竊之事屢禁不絕,萬事還是小心為好。”

奚新雨點頭:“知道了。”

劉老大夫聞言便不再說話,安靜為下一個孩子檢查起來。片刻後,院中二十個孩子都體檢完畢,他起身收拾自己的醫箱,口中誇贊道:“你年紀不大,還挺會養孩子的。這些孩子都很健康,你記得按着天氣給添衣加食,出不了差錯。”

奚新雨臉上有些些許笑意:“是他們自己争氣。”

劉老大夫沒說什麽,點點頭,擡手阻止奚新雨相送,徑直走了。

過了兩日,這天下午,奚新雨在檐下檢查教案。姚緒黃萱兒和燕婉幾個小姑娘或靠或坐圍在她身邊,偶爾閑聊兩句。

氣氛正舒适,燕樾領着幾個男生到來,突然打破這份平靜。停住腳步後,已經比當初高了一些的燕樾居高臨下看了眼姚緒:“姚緒,你帶燕婉她們先離開一陣。”

黃萱兒爬起身:“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燕樾揉揉鼻子,“你們先去前院找可可她們玩。”

姚緒站起身拉住黃萱兒,用眼神示意她別問。她們用眼神跟奚新雨告別,随即各自牽上兩個還懵懵懂懂的小女孩離開。等兩人把小姑娘交給可可,再折返回來時,恰巧就聽到燕樾正在禀告最重要的部分。

“……我們觀察好久了,那幾個人絕對有企圖,他們至少在附近蹲守了三天,來者不善。”燕樾說。

他停下來後,昭義又補充:“昨天,将軍府的人剛送了幾袋糧食過來,他們估計等不及了,可能這兩天就會行動。”

姚緒加快腳步,走到兩人身邊:“有人盯上我們了嗎?”

燕樾轉頭看了她一眼,颔首:“城中存糧不多,那些偷雞摸狗之輩坐不住了。”

黃萱兒想了想:“我們能不能先下手為強,先把他們抓起來送去見官?”

昭義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麽想的。”小孩皺着眉頭一臉認真:“等他們真的忍不住闖進來,我們就太被動了。”

奚新雨插進來一句:“他們還什麽都沒做,送去見官,你們想判他們什麽罪名?”

燕樾開口:“心存歹念,妄圖搶劫。”

“凡事論跡不論心。”奚新雨挑眉,“我現在有傷害他們的念頭,但還未動手,他們是不是可以把我扭送官府?”

孩子們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衆人頓時沉默下來。

“那……我們可以做好準備,以逸待勞?等他們忍不住上鈎,就一網打盡,再抓去見官。”燕樾又開口。

奚新雨點點頭:“嗯。”

孩子們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等着她拿出辦法。

但奚新雨卻依舊認真看着教案,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安靜的時間太久了,她的視線終于從書上移開,看向其他人:“怎麽?還不去準備嗎?”

孩子們面面相觑,片刻後,燕樾輕咳一聲:“咳,我明白了。”他伸手招呼大家:“都跟我出來。”

在撫幼院中,做主的除了奚新雨就是他,所有孩子随着他的召喚轉身,齊刷刷進了正屋。很快,昭義和姚緒又出來叫人,院子中年紀中等的孩子帶着小孩子玩,其餘大孩子通通進入房間商議正事。

奚新雨暗中看着這一切,期間換了個位置曬太陽,實則是為了保證自己能聽到他們商議的內容。

會議時間不算長,有燕樾領導,加上衆人在奚新雨教導下都适應了簡單幹練的流程和內容,整個反盜竊手段很快就定下。随即,衆人做鳥獸散,各自前往準備。到了日薄西山,才堪堪消停下來。

奚新雨收拾好竈房回屋路上,瞥見蹲在屋檐底下的姚臻。

兩人打了個照面,姚臻有些尴尬地撓了撓臉。不等奚新雨問,他便自己解釋道:“燕樾說那些人不是今天動手就是明天動手,我們從今晚開始值守,一有動靜就通知其他人。今,今天剛好是我輪值。”

奚新雨:“什麽時候來人與你換班?”

姚臻如實道:“大概兩個時辰後,這一夜有三班。”

奚新雨這才滿意點點頭,轉身徑直離開。

留下姚臻一個人繼續呆在屋檐下,暗暗松了口氣。

雙方發生沖突是在後半夜。

奚新雨雖然睡了,但她比往常多留了兩分戒備,睡得并不熟。院子外有動靜時她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睛,比在那一處等待的昭義還先意識到敵人的進犯。

但她沒有輕舉妄動,披上衣服,靜悄悄走到角落,等待着撫幼學堂第一場團體實踐活動開場。

與此同時,将軍府。

風塵仆仆的車隊借着夜色掩映,緩緩進入将軍府後院。車子剛停穩,就有一個人脫離車隊,直奔将軍府核心區域。

古琢被叫起身的時候還有些困意未腿,他睜開眼睛看到屋中桌邊坐着個人,剛皺起眉頭,突然看向那人眼鼻輪廓。他愣愣開口确認:“叔,沈叔?”

燈前人起身,來到他身邊,越發證實他的猜想。

古琢臉上既興奮又疑惑:“你,你怎麽親自來了?府上情況如何?朝廷那些鷹犬走了嗎?他們有沒有為難……”

對方擡手打斷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只淡淡問:“她人呢?”

古琢眨眨眼,有些迷茫:“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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