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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比于還在荒原上的燕樾, 還留守城中的奚新雨先一步接到了消息。

“奚,奚管事,現在怎麽辦啊?”李濯急得滿頭大汗。

奚新雨擡眸:“去信通知燕樾那邊了嗎?”

“沒,應該還沒有……”李濯抹了把汗, “這消息我們也是剛剛接到。再說……燕樾小參領他們和将軍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小參領手中也就三百來人, 就算通知他們也沒有什麽用處吧?”

奚新雨将信件放下, 看着他冷笑一聲:“古琢冒進,帶領百人小隊出擊被俘, 如今那三千多人的軍隊中只有王遷代為掌兵,你覺得王遷救得了古琢?”

“王遷侍衛長也沒有辦法啊!”李濯眼前一黑, 只覺得敗局已定, “将軍在他們手上, 王侍衛長若敢輕舉妄動,将軍必然兇多吉少。”他慌了神一般,開始低聲喃喃:“如今之計, 只有, 只有向滄州求援, 再增派至少兩千兵卒,我們六千人一起朝戈裏澤壓進, 不怕他不放人!”

他說完, 轉身就想離開去寫信,被奚新雨喊住。

“站住。”奚新雨眉頭微蹙,“你也知道滄州那邊沒人, 最多只能調來兩千人?那你知不知道戈裏澤現在手裏有多少人?”

事情緊急, 她沒有停頓, 繼續說道:“他生擒古琢, 必然威望大盛,原先若是還有搖擺的匈隼散兵,聽到這個消息必然也願意追随他。等滄州增援趕到,戈裏澤手中的騎兵恐怕已經超過六千,那時候又該怎麽辦?去殷州找沈桐搬救兵嗎?”

李濯漲紅了臉:“那你說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古将軍去死嗎?”

他指着桌上的密信:“探子傳回來的消息中可說,戈裏澤打算等各處匈隼散兵聚齊,便舉行祭旗大會,當場殺死古将軍啊!”他激動得顧不上男女之防,抓着奚新雨的胳膊道:“奚管事,我知道你是沈桐将軍面前的大紅人。古琢将軍這些年為滄州賣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能忍心看他去死嗎?”

“如果他死得有價值,死也就死了。”奚新雨掙開他,“但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他,古琢一死,戈裏澤部隊必然士氣大振,我們還如何守護滄州?”

李濯面上終于閃過一絲慶幸:“那我現在就給滄州去信,不管怎麽樣……”

奚新雨直接讓人按住:“這件事你不用管。”

她思考片刻,開口道:“你留守在這裏,我往西接上燕樾,我會負責将古琢帶回來。”

李濯滿臉不服:“你和燕樾?你們怎麽可能?”

奚新雨懶得再廢話,從懷中掏出一物:“我現在不是與你商量,這使軍令。”

“這……”看清楚她手上東西後,李濯滿臉錯愕,“沈桐将軍居然連東西都給了你?他,他?”

将人一推,奚新雨離開帳篷,喚來原本就等在不遠處的黃萱兒:“我離開後,此地事宜交由你和李濯負責。萱兒,大家都不在,你得撐起來。”

黃萱兒點點頭,先是說了一句“管事放心”,随後才上前揪住奚新雨袖口:“管事,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還有其他人,你們都要平安回來好嗎?”

奚新雨當然無法跟她保證,她很少說安慰人的謊言,但這一次還是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黃萱兒扯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相信管事的,管事也相信我。”

奚新雨颔首,不再耽擱,直接離開營帳。

她走後,李濯還不死心,想要依照自己本來的打算行事,可他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一道女聲叫住。

“李侍衛,你要去哪?”

李濯回頭,就看到一個弱柳扶風的女子站在門邊,笑盈盈看着她。

“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你快讓開,我有要事。”李濯開口道。

黃萱兒卻反其道而行,上前兩步直接堵在門口:“管事有命,未免軍心動蕩,任何人不準擅自行動。”

李濯一愣,反應過來:“你?連你也敢攔我?”

“不過是奉命行事,李侍衛,得罪了。”黃萱兒轉身,一把拉下營帳簾幕。兩個親信往門口一站,徹底斷了對方離開求援的想法。任憑李濯在營帳中如何謾罵嘶吼,黃萱兒都不為所動。

年紀小一點的,但也已經長成半個大人的燕婉湊過來:“萱兒姐姐,就放任他在那邊喊嗎?”

黃萱兒:“你覺得呢?”

燕婉一笑,掏出懷中一個小藥瓶:“我最近煉制了一種新藥……”

黃萱兒敲了一下她的額角:“可不能亂來,那人至少是古将軍的貼身侍衛。”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既然李侍衛精神那麽好,想必是不會餓的,這兩天的飯食就先省了吧。

“讓他一個人靜靜,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想清楚的。”

燕婉将藥瓶收回,吐吐舌頭:“知道了。”

——

荒原茫茫,燕樾帶領軍隊前進,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留下印記,防止要回程時迷失方向。也正是這些标記,大大加速了奚新雨尋找他的效率。

不過兩日功夫,奚新雨帶領的五十兵卒便與返程的燕樾等人撞個正着。

在這裏遇見奚新雨,燕樾臉上沒有半點愉快的神色,反而神情越發凝重。雙方當面沒有多說什麽,趁着午間就地炊事的功夫才進入臨時搭起的營帳說話。

“古将軍真的被抓了?!”姚臻最是沉不住氣,“我們從那匈隼首領口中拷問出這個消息,但,但一直不敢相信。”

奚新雨看了他一眼,繼續闡述道:“如今那三千兵卒還留在北方群龍無首,你們立刻改變行程,不要回城了。補記我帶了一些,我們直接北上,去接管王遷手下的部隊。

“這一行,勢必要救出古琢,擊潰戈裏澤。”

幾人都是她帶出來的孩子,雖然深知任務艱巨,但沒有人敢反駁她的話,紛紛低頭應“是”。

燕樾讓其他人先出去傳令和準備改程的事宜,自己留在帳中和奚新雨說話。

“管事覺得我真的能接管王侍衛手下的軍隊嗎?”

奚新雨挑眉:“你對自己沒有信心?”

“也不是。”燕樾嘆了一口氣。

很多話,他對着奚新雨這個照顧自己多年的長輩才能說得出口:“這些年來,我在軍中逐漸勢大,周圍早有流言,說我與古将軍必有争權的一天。這次古将軍堅持要兵分兩路,不也有避嫌的意思嗎?

“他帶人離開大部隊,臨走前想必已經把軍隊指揮權交給王遷。我當然可以憑借您手中沈叔叔的信物直接接管軍隊,但我怕……這樣一來,往後我與古将軍嫌隙只怕會越來越深。”

奚新雨看了他一眼,只道:“王遷救不出古琢。”

燕樾擡眸看她。

“王遷救不出古琢。”奚新雨又重複一遍,“我相信,古琢也不會不知道這一點。”

燕樾捏緊拳頭:“或許,我去當個參謀?”

“燕樾?”奚新雨眯起眼睛,有些疑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這幾年你跟在沈桐身邊,他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燕樾低下頭:“古将軍從小就一直照拂撫幼院,他對我們有恩情,我只是不想讓他寒心。”

“那你就錯了,古琢或許一時有些介懷,但他如果連這點氣量都沒有,也就不配做在現在這個位置了。”奚新雨輕嘆了一口氣,又道:“到時候再看看情況吧,先把古琢救出來再說。”

燕樾:“好。”

他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他們準備的情況。”

他彎腰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時,突然聽到奚新雨在背後又說了一句:“亂世将至,弱肉強食的規則只會越來越明顯。這個世道本就是能者居之,你如果心有大志,就應該更加果斷一些。”

燕樾半側過頭:“謹遵管事教誨。”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回頭又是一揖,随後才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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