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6章

一路急行, 燕樾等人花了三天半的時間才與王遷帶領的三千兵卒彙合。

等兩方信息進行分享交流之後,燕樾才知道情況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糟糕。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匈隼人朝北面的仄仄山彙聚。我帶領人馬守在這裏,想着不能坐以待斃, 也嘗試帶人攔截這些援兵。這些小股的匈隼人不多, 倒是讓我成功了兩次, 我便以這些俘虜為要挾, 想要換回古将軍。可沒料到那戈裏澤壓根就不在意他的匈隼同胞,直接将計就計, 趁着談判的時候發動襲擊。不得已,我只能帶着人退守到此處。”王遷滿臉愁容, 說着說着, 聲音裏甚至帶上了哭腔, “如今軍中傷員已逾五百,實在進退兩難。”

奚新雨和燕樾聽完,臉上都有些不愉。但奚新雨懶得責備, 只像以往一般關心起當前局勢。

“談判那日, 你見到古琢了嗎?”

王遷擦擦眼角, 點頭應道:“見到了,見到了。”

燕樾:“将軍可還好?”

“瘦了許多。”王遷恨恨道, “那些野蠻子, 不知道怎麽折騰人呢。”

奚新雨想了想:“當時古琢有沒有向你傳遞什麽訊息?”

王遷搖頭:“将軍的嘴巴被捆住了,他是想同我說話,可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聽完, 奚新雨和燕樾一起低頭沉思, 帳中驀地安靜下來。

王遷耐着性子等了片刻, 見還沒有人說話, 連忙上前懇切道:“奚管事,燕參領,你們可要想想辦法救救将軍啊!那戈裏澤就是個瘋子,再等下去,他真的會把将軍殺了祭旗的!”

燕樾抿抿唇,開口道:“你之前所為,恐怕已經讓戈裏澤有了堤防,現在戈裏澤手中兵馬越來越多,想要與他們硬碰硬救出古将軍,幾乎是不可能的。”

王遷咬牙:“你這是什麽意思?”

燕樾皺眉:“你冷靜點。”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要救将軍,得想辦法智取。”

王遷看了一眼旁邊的奚新雨,似乎是在忌憚着什麽,但情況緊急,他憋不住還是開了口:“其實還真有一個辦法。”

奚新雨和燕樾擡頭看他:“嗯?”

“參領應當還記得,幾年前,是你和沈将軍重傷了戈裏澤,導致他一個原本呼聲最高的可汗繼承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王遷開口。

燕樾咧嘴冷笑:“我當然記得。”

“那戈裏澤十分記仇……”王遷頓了頓,随即閉着眼睛一口氣道,“談判那日,他曾親口承諾道,只要用你去做交換,他便可将古将軍平安放回來。”

話音落下,帳中一片死寂。

燕樾擡眸去看奚新雨,奚新雨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

他只得吸一口氣,自己開口:“你覺得交換計劃可行?”

王遷顫了顫:“你,你也說硬碰硬不行,眼下,不正好就這一個法子了嗎?”說着,他看着燕樾質問:“燕參領,你一個小小參領,若是,若是真能把将軍換回來,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如果條件擺在我們眼前,就看您願不願意為大義犧牲小我了。”

燕樾只覺得嘲諷無比:“戈裏澤剛用交換人質的事情擺了你一道,你仍舊願意相信他的話?”

王遷握緊拳頭,卻答非所問:“當日他說的話,不只是我,軍中很多将士都聽到了。大家都盼着你過來,将将軍救出來。”

末了,他還嫌不夠,補充一句:“你不會辜負将士們的期待吧。”

“呵。”燕樾一甩手,“我原先趕路過來時,還想着你跟着将軍這麽久,得有些長進。但如今看來,這些日子的惶恐确實是我多慮了。”

王遷:“什麽?”

“我自然會負責營救将軍,擊敗古琢。”燕樾聲音一冷,淩厲的目光直刺王遷,“你交出軍權,且在一旁看着便是。”

王遷膽一顫,回過神來後便是惱羞成怒:“你,好你個小小參領,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

這一次,奚新雨沒有再看戲,她掏出沈桐給的信物,直接抛給燕樾:“他沒有資格,這個呢?”

王遷當即傻了眼:“這,這虎符……”

燕樾揉了揉鼻梁,提高聲量:“姚臻。”

本來就等在門外的姚臻直接風風火火闖進來,單膝一跪,大聲道:“管事,參領,請吩咐!”

“王侍衛乏了,你帶他下去休息,讓姚緒給他看看病。”燕樾下令,“另外,召集軍中所有将領至此,共同商議拯救古将軍事宜。”

“屬下領命!”姚臻喊得中氣十足。

很快,王遷掙紮着被帶下去,昭義等人進入營帳。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衆人離開主賬,分散到整個軍營中,原本在王遷帶領下萎靡不振的軍隊,終于開始重新活了過來。

三日後。

阿撻族是匈隼中一個小小的部族,他們人數不多,多年來一直以游牧為生,居無定所,近年來生活每況愈下。這一次,聽聞皇子戈裏澤俘獲平儒國大将,要帶領他們匈隼一舉攻破滄州,阿撻族族長撻撻曼猶豫片刻,還是帶着族中僅剩的17個年輕兒郎,馭馬趕了過來,期待着能分一杯羹。

等到了集合點附近,看到周圍衆多人高馬壯的匈隼同胞,他們底氣越發充實,原本因為營養不良而泛白的臉上都有了些許神氣。

戈裏澤的一位親信負責安頓這些前來投奔的小部族,一邊給他們安排臨時的居所,一邊清點他們的人數馬匹和一應行李。等看到最後幾個活人,那親信捋了捋胡子:“這是什麽?”

“大人。”阿撻族族長撻撻曼開口解答:“這些是我們擄獲的平儒奴隸。”

親信皺了皺眉,伸腳踹了一下面前一個半死不活的奴隸:“這地界哪還有平儒人?”

撻撻曼有些窘迫抓了抓腦袋,解釋道:“不是在附近找到的。我們住在北面,那裏只有我們一只匈隼人,所以還生活着一些平儒人。”

親信不可置信:“你們居然容許卑賤的平儒人住在你們附近?”

“因為沒接到王庭的命令,所以沒有驅趕他們。”撻撻曼黑黝黝的臉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紅暈,“接到皇子的命令後,我們立刻劫掠了他們。”他指了指地上的奴隸:“這些,有兩個女的,還有幾個能幹活的,我就把他們帶過來,當奴隸。”

那親信彎下腰,仔細端詳起來,半晌因為受不了這些奴隸身上的氣味,揉了揉鼻子站起身。他不屑撇撇嘴:“行吧,關到馬棚那邊,等打起來了讓他們去當個炮灰也行。”

撻撻曼笑着點頭:“诶,诶。”

很快,奴隸們被帶走,只地上還留有一處肮髒惡臭的淤泥痕跡。

——

入夜,馬棚。

一小隊匈隼巡邏兵走過之後,奴隸群中一個身影悄悄直起身子。借着夜色掩護,他偷偷摸到嘴裏面,在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後,小心靠過去,輕聲呼喚道:“管事?管事?您沒事吧?”

奚新雨半坐起來:“我沒事。”她勉強看清昭儀身上的鞭痕,反問道:“你們被鞭打了,嚴重嗎?”

“小傷,無妨,傍晚的時候已經偷偷上過藥了。”昭義勾勾唇角,“這批被廢棄的草藥味道可真臭,平常大家都不敢用,這時候倒派上用場了。”

奚新雨:“那就好。”她結束這個話題,轉頭往外面張望了一下:“有什麽線索嗎?”

昭義正色回答道:“我問過這裏面關押的其他人,可以确定的是,古将軍不在這裏。”他頓了頓:“這也正常,将軍不是奴隸,應該被嚴密看守起來了。”

奚新雨點點頭:“嗯。”

昭義又道:“我留意了一下,這夜裏的巡邏組大概有三組,每組十人,兩刻鐘經過這個馬棚一次。但附近有箭塔,即使巡邏隊不在,也難以随意行動。”他問:“你覺得我們是等一晚上比較好,還是今晚就行動去尋找古将軍?”

“你們先按兵不動。”奚新雨開口,“你做得很好,今晚你留在這裏,盡量分析他們的巡邏規律和換班時間。另外,馬棚裏的奴隸口中應該能撬出更多信息,不要放棄這個途徑。”

昭義:“好。”

奚新雨借着月亮位置判斷了一下時間:“回去吧。”她看着昭儀身上的傷口:“即使上了藥,這麽多鞭傷也需要好好休息調養。你從小身形就比別的男孩小些,自己注意,別留下病根。”

昭義點頭:“我會的,管事。”他轉身要離開,臨走前還是忍不住轉頭道:“管事,您自己也是。我知道你本事高,但這裏是敵軍陣地,你若行動,還請一切小心。”

見奚新雨颔首答應,他才松了一口氣,彎着身子小心翼翼離開。

又過了一個時辰,等夜色被染到最濃,守衛的匈隼兵都一個接着一個打起哈欠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抹嬌小的身影偷偷從馬棚溜了出去。她就像是某種熟悉黑夜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與無邊的夜幕融為一體,誰也沒有發現端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