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拯救小哭包14
翌日。
韓堯想要做的, 并不止讓徐槐簡簡單單付出代價, 盯着喬洛安這個沒身家沒背景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個都躲在暗地裏當狼, 伺機而動,想要搶占他的成果, 一直沒有個威懾, 要是有了, 他們才不敢動他。
做威懾有不難,只是少個契機, 現在契機來了, 實在是沒有放過的必要。算算日子, 也是該個結束了。
徐槐将核心內容帶給了接頭對象, 如果網絡上有信息往來, 不管再隐蔽, 都是會被發現的,何況是幹國家機密這一行的。研究還剩下一點就能取得成果, 徐槐必須保證在這之前不出任何差錯。
徐槐忍痛遞給他一張卡,硬聲硬氣道:“這卡裏有七百萬, 你可以去查, 密碼六個零, 得了好處, 希望你得饒人處且饒人。”
“那是自然。”
韓堯沉聲又問他,“不過我也是好奇,你冒這麽大風險值得嗎?”
“值得?”徐槐笑起來, 似乎在嘲笑他問題的愚蠢,“知不知道我在研究所呆了多少年?這些年內我一無所成,知不知道如果再做不出點成績來,國家也不會投資在我這塊廢料上,得罪一個新人,和拿自己的未來賭一把,你說值不值得?”
“你确實是在用你下半輩子的牢獄生涯坐賭注,徐博士,可是我記得你好像做過一個成果,是有關芯片的,聽說已經得到一億投資了。”
“呵,那些塗個标就換成自己的事情還有誰不知道呢?那些人早就撤了投資,你現在拿這個諷刺我有什麽意義,錢你已經到手了,沒有必要再對我進行人道的教導。”徐槐狂妄,“這些道理誰會不懂呢?誰都是錢財的走狗,你不也是嗎?以為自己就是什麽聖人,就可以站在至高地指責我了麽,你不拿了七百萬就得乖乖閉嘴嗎?”
徐槐笑的越發肆意起來,似乎早就預見了自己前方的一片美好。
一旦這個專利被自己搶先注冊,那每年都會有人使用,即便是他下半輩子什麽都不做了,也足夠快活了,毫不費力的生活,還有一堆國家榮譽獎在等着自己,他怎麽可能會在乎這點錢?
七百萬而已,跟他以後的寬敞大道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徐槐說服了自己,他臉揚起,将下巴擡高,已經開始了那副得了國家榮譽的優越模樣,但是由于來的匆忙,沒有将那一頭亂發整理,衣服也是皺皺巴巴,反而顯得落魄又瘋狂。
“我想,還有很多人不知道呢。”韓堯微微一笑,“畢竟我好像聽見有人驚嘆的聲音,那些學生,好像不知道他們尊敬的徐槐大院長竟然是這種人。”
那對話不露聲色的被傳送到對面,已經保留了錄音證據,在電話開始的同時,錄音也被同步傳送給了國家安全局。
那頭的安全局也在緊密嚴查,有關國家的科技發展,這不僅僅是只關于個人的小事,同時通過對話,他們隐隐将線索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不止這個徐槐,還有另一人,如果只是關于芯片研究的投資,一個人是萬萬不可能拿到一億的,這裏面甚至有可能涉及到大規模洗錢。
韓堯将電話開啓擴音,那悉悉索索的讨論聲竄入他的耳朵。
“不會,怎麽可能,徐槐不是我們院的天才嗎?”
“對啊,可是我确實好像聽說他做過偷別人的成果過。”
“真的嗎?什麽時候?”
“不就上次嗎?他好像失魂落魄的,還說是沒睡好,我看八成就是這事。”
“他還壓榨新人……人面獸心啊,看不出……”
那悉悉索索的聲音就像一根根鎮刺入徐槐的耳膜,他驚的叫出聲,完全想不到這出,慌亂了手腳,腦子一片空白,做不出努力反轉局面的事情,幾步沖過去奪走韓堯的手機,在通話口大喊道:“不是這樣的,全是污蔑!他在撒謊。”
然而這只是一粒石子投入大海之中,沒有半點波瀾,那人心已亂,徐槐的話宛若狂風中的耳語一般被人整個忽略。
他一遍遍的重複,好像只有他自己信。
徐槐整個就從天堂墜入了地獄,他不可置信,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明明,明明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徐槐的眼睛透出血紅色,恨意充滿了他的全身。
系統叮的一聲出現:【喬洛安病情加重,希望宿主大大盡快處理。】
韓堯沉眸,研究院在北京邊界處,醫院在城市中央,得開很久才能到。
他不再管身後這個已經癫狂到不知所雲的男人,徑直走下樓開車。
插入鑰匙,啓動,車輪飛速的轉動,揚起一片不小的塵土。
接到喬洛安時,他已經發燒到渾身都發燙,見韓堯來了,擡起手捏住他的袖子,很快又松開了,軟弱無力。
如果從歷程道過去,那雖然近,但車流量大,幾乎需要花上一個多小時才能把他送到距離最近的醫院,走盤龍大道雖然遠,但是很少走車,更快能把喬洛安送到醫院。
韓堯看了看後視鏡,有些憂心,副駕駛的喬洛安緊繃着雙腿,緊閉這雙眼,偶爾顫了顫睫毛,表示他的難受。
那車極速轉了個彎,在地面上劃過一道刺耳的聲音,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跡,換了個方向。
可還沒走多久,後視鏡卻顯示着有一輛車在跟着他們。
不用腦子也知道是誰的人。
他調整速度,甩開了身後跟着的車。
一直安全地開了半個小時,韓堯坐在主駕駛位上,忽然一輛車跟他們反方向沖了過來,速度完全超過了路标所設置的速度,這樣曲折的路開車人敢開這麽快的速度,就是在找死。
而那輛車,是沖着他們來的。
喬洛安坐在副駕駛,安全帶系得很緊,車輛內的人幾乎要被颠起來,他心猛地一跳,感覺要發生什麽事了,他手握着開車門的地方,緊緊抓住,生怕人位置有所偏移,腦袋很沉,暈乎乎地問:“怎麽了?”
韓堯手把着方向盤,猛地打彎,車輪胎和柏油地面因為摩擦極速發冒出白煙。那輛車顯然沒準備這麽輕易放過他們,但韓堯又不是什麽好惹的,兩輛車擦過去的時候,猛烈碰撞間韓堯直接撞碎了對方的車前鏡,連車門也被撞凹了進去,鋼鐵相撞震得人手發麻。
那輛車锵锵從窄路上滑了過去,韓堯看見了他憤恨的臉,以及猩紅色的眸子。
是徐槐,狗急跳牆了。
他回複喬洛安的語氣很平靜:“沒什麽事,外頭好像有輛車剎車壞了。”
反正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保護好小安,沒必要讓他多膽戰心驚。
喬洛安心中扭緊的地方稍稍松開了些,但心怦怦跳得異常快速,他依舊心慌得厲害,像是種預感似的:“你走的盤龍大道嗎?這路上實在不安全,要不走另一條,雖然多花時間,但也不是……”
話還沒說完,另一輛車便連帶着後面那輛沒有後視鏡的車一起夾縫沖着他們撞了過來,盤龍大道下面結實幽深高大的樹林,要是有人失足落下去,搜救隊半年也找不到人。
即使韓堯速度再快,技術再好,也難以控制在兩輛車的攻擊間在如此危險的大道上搏命。要是喬洛安不在,他倒是可以放手一搏,但喬洛安在這輛車上,他就必須以喬洛安的性命為重。
來往不過幾十秒,也撐了足夠久了,兩輛車中的一輛因為韓堯猛甩尾被直接帶下了大道,連車帶人一起掉了下去。
剩下那輛破損的車幾乎不要命地向他們撞了過來,整個車前蓋全部被掀起,“轟隆”一聲巨響,車玻璃皆數撞碎。
一整片玻璃碎成了無數塊小玻璃像他們射了過來,喬洛安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人擋住了身體,他只感覺到巨大的震蕩,昏沉的腦袋上有液體往下滑落。
巨大的恐慌讓他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他們的車被撞到已經完全變形,前側機關蓋卷起,零件和車體碎片掉落在馬路上,機油箱被撞碎,連機油也都流了出來。
距離白色車十餘米遠,另一輛車的前側機關蓋幾乎撞沒了,大部分零件扭曲變形。徐槐的頭伏在方向盤上,血液淌了滿身,車和人都無比狼狽,他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喬洛安胃裏翻騰着,五髒六腑都被撞地晃動,難以想象護着他的人究竟收了多大的苦楚。他呆呆地,嘴唇張了張,好幾刻才回神,汽油味湧進他的鼻腔,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他顫抖地将手附在韓堯身上,緩而慢地推了推,血液啪嗒一聲落在他手背上,他暈得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什麽。
韓堯被強烈的疼痛席卷,他努力讓神思清明一點,血液從腦門上流下來,流了滿臉,喉間腥甜一片,他撐着身體起來:“……小安……”
喬洛安渾身一震,眼睛睜了睜,看見他這幅樣子眼淚完全忍不住:“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是我生病,你根本就不會急着帶我出去,走這條道……”
韓堯勉強扯起一個笑,知道自己現在血糊了滿臉估計很不好看,連帶着心髒都跟火燒似的疼,他擡手給喬洛安把眼淚擦了擦:“哭什麽,人沒事就好。”
喬洛安那邊的車門被完全撞壞,安全帶頭直接砸歪在座椅裏,扒不開。只有把安全帶弄斷,人才有可能從碎掉的車窗外逃出去。
“不要自責,車禍不關你的事,是我。收了徐槐的錢,還斷了他的後路,他才想要報複我,是我拖累了你。”
韓堯不得不擰着眉,如果不皺眉,他怕自己可能會露出點疼痛的表情讓喬洛安看到,那種靈魂剝離身體氣力流失的感覺他不想重溫,可沒想到這次還是要重溫一遍,碎玻璃紮到人身上,尖銳的疼痛很難忍受。
他把自己靠着勒索留下的算是遺産的東西遞給喬洛安:“這裏是七百萬,可能……”他咬緊了牙,不露出一點風聲,努力在臨死前留下點好印象,“可能來路不正,但,是我僅有的了。”
說每一句話,都要費很多力氣。
他聲音和平日裏相差不大,腦袋沉沉的喬洛安聽不出不同,像是昨晚上他在給自己煮姜茶時候的恬淡:“其他人都說,我是為了錢才裝作喜歡你,但……反正我已經窮的鈴铛響了,也沒想過要解釋,但現在我有錢了,才想要跟你……解釋一句,不然沒什麽說服力。”他翹唇,感覺在開玩笑似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喬洛安蒼白着臉眼淚直冒,他一個勁地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機油一滴一滴地往馬路上滴,像是時鐘按表準時走動着。昨晚還能為小事情任性的喬洛安,這時候就再也不能任性了,危險總是這樣猝不及防撞入人的生活,難料更難以抵擋。
黑化值跟着血液的流失降低着。
“高興點,事情都解決好了,你回到研究所,繼續當你的院長,還有那麽多好夥伴,上面也很器重你,以後只會越來越好的。”韓堯安慰泣不成聲的他。
喬洛安擡起頭,淚眼朦胧:“那你呢?你不是說以後我的一日三餐你都包攬了嗎?不能說話不算數……”
韓堯笑笑,手已經擡不起來了,即使他現在挺想摸摸小院長的腦袋順便替他擦眼淚的。
他太愛哭了,流得淚比笑多:“以後只能讓其他人來做了,我恐怕不行了,我不在你也得按時吃飯……”
喬洛安上氣不接下氣,他自從當了院長後,很少這樣失态過:“你這人總是失諾……以前也是,現在也是……”就算他一直失諾下去,只要他在,就可以,喬洛安無法接受他不在的事實。
韓堯知道自己對不起他。
答應的所有事情,都沒有做到。五年前的辯論賽也是,他等了自己一整場,直到散場,自己都沒有出現過。
“小安,對不起。”我欠你太多了,以後也沒辦法彌補了。
喬洛安是一個很努力很好的人,不該有任何不好來摧毀他來之不易的生活。所以,韓堯才會用這種方式,去警醒周邊伺機而動的豺狼們,上頭的人經此一事,才會對此更為重視。
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留不下來,再多的事情也難說。
[叮!檢測到宿主大人的生命值過低,正在為您回收身體……]
剩不了多長時間了,韓堯顧不上氣力抽空的身體,拿儲物盒裏的小刀割斷了他的安全帶:“你趕快出去……”
喬洛安忍住悲痛的心情,頭重腳輕,幾乎一站起頭就要栽倒在地,他手扶着車窗,被玻璃割的直流血,他對此恍若未覺,出去後便急急地催促着韓堯“……你把手給我,我拽你出來。”
車子完全撞壞了,車座椅卡住了小腿,他根本出不去,喬洛安此舉只能消耗他自己的時間。
“你在這我走不了,你快走,我馬上就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韓堯就無法出聲了,耳朵裏裏嗡嗡直響,他現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眼前也一片模糊,渾身上下的疼痛折磨着他,可他不在乎,用口型對喬洛安說:快、走。
喬洛安聞言,以為自己礙事了,看見他并不緊張的樣子,把心放了放,立刻走遠了些,他在不遠處走得踉跄,因為擔心,他還是往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那人眸子裏有種很吸引人的色彩,讓人并不感覺他快奔赴死神,只是将要去赴一場友人的邀約,那種對一切都釋然且平淡的态度很令人着迷。
喬洛安腳步還沒有走多遠,那輛車便随着“轟然”一聲巨響,在自己眼前随着硝煙滾滾,自燃爆炸了。
他呆愣愣地被熱浪推開了兩米,整個人被甩在地面上,腦中有一根弦,忽然斷了。
之前像鐘表聲一樣嘀嗒的東西,原來是機油在滴。之前刺鼻的汽油味很難聞,他只感覺到不舒服,發燒的身體并不能聞到汽油的味道。
韓堯他知道車快爆炸了,才讓自己趕快走……
如海嘯而過般的悲傷心情波動讓他根本撐不住身體,這裏很難有信號,撥不了求救號碼,他幾乎快絕望了,嗓子疼到幹澀。眼皮垂了垂,沒過一分鐘,他身體晃動了幾下,如同他意料中的,整個人栽倒在堅硬的地面上。
“體溫多少?”
“四十度。”
“體表傷口太多,流血過多,急需輸血……”
……
周圍很吵,吵的他在夢裏也不安穩,他感覺有針戳進了皮膚內,有人在給他取小小的玻璃碎片。經過一場車禍,就算有人替他擋了大部分的災,也無法完全讓他毫發無傷。
喬洛安眼角滑下一滴淚,淚痕蜿蜒,落在冰冷的機械器材上。
不是說馬上就出來了嗎?
騙子。
……
窗外的梧桐葉已經落的光禿禿的只剩枝幹了,昭示着冬天即将來臨,而韓堯當初來院裏工作的那天梧桐還是滿樹的金黃,金燦燦的。
前幾天他還跟喬洛安感嘆過,天冷的太快了,讓他加幾件衣服。
時間飛速流逝,無論再怎麽樣想要留住,卻也從指縫間悄然溜走。
院內的人正在等着院長蘇醒,告訴他所有事情都解決了,撞他的徐槐當場死亡,另外一輛車正在搜尋當中,技術被找了回來,估計喬院長醒來結果就要出來了,一件接一件的好事。
喬洛安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圍了好多人,一見他醒,便鬧哄哄地給他講了好多好消息,讓院長開心。
醫生進來,呵斥讓他們安靜,一個個地都出去,都博士了還跟普通家屬似的,見到病人醒了都顧不上病人情緒,吵成什麽樣子,病人需要靜養這點事情不懂嗎?!
院裏的人灰溜溜地,一個個都出去了,好讓剛醒的院長好好休息休息。
喬洛安眼球幹澀地轉動了一下,他現在只想聽韓堯的聲音,想讓自己躁動的心情平靜下來,即使那輛車就在他眼前爆炸,他也無法做到接受那個人已經死亡的事實。
所有的好消息,都不如他一個人來的重要。
喬洛安固執地一遍遍去想以前的事情,想着想着眼淚就掉下來了,他無比想念關于韓堯的一切,以後他要是不按時吃飯,再也沒有人提醒他了。
他捏緊了手機,幾乎是顫抖地撥下了那個號碼,那天韓堯去小旅館的時候沒接電話,他才知道,韓堯的留言信箱是他自己錄的聲音。
而現在,這卻是韓堯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他将聽筒貼近耳側,睜着一雙滿是清淚的眼。
那個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像是一滴水敲進了水面上,層層疊疊漾開了漣漪:“你好,我現在有事不在,請在嘀聲後留言,我會在稍後回電……”
喬洛安捂住嘴,難以控制住眼淚的洶湧,胸腔內悶得難受。他多麽想對韓堯開玩笑地說一句,你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啊,答應的所有事情,全都沒有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哭包番外在第46章 ,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