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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輪回真相 (1)

10

一切都按着預想的事件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爆出攝政王與匈奴勾結害的全國人民陷入恐慌, 再到逼死老皇帝。

攝政王看見樓雍的那一刻, 就知道自己已經輸得徹徹底底了。

這個本來應該在懸崖下默默死去的屍體, 他活着回來作為一種變數,這個變數大到已經無法再去補救這個漏洞了。

朝堂裏面的人被清洗了一遍, 後宮中的上一任妃子也都被遣散, 謝皇後在知道攝政王死亡的消息後, 便上吊自盡了,樓雍剝奪了謝家鎮守南境的資格, 由心腹去掌管。

以樓雍的能力,是新皇人選的不二之人, 他順理成章的繼位, 而語君竹作為樓雍的幕僚入他麾下,輔佐兩代聖上。

塵埃落定

說起來只是一瞬, 但過起來,只能是一年又一年。

樓雍不懂愛,所以他會用他的占有欲來表明自己的喜歡,而這種占有欲, 帶來的只能是一遍又一遍的摧毀。

東宮樹下的酒被遺忘, 樓雍花了三年去毀掉一個人的自尊自信以及溫柔。

他也不知道那是毀,他只是在用自己認為的好的方式去對他好而已。

從語君竹決心替他上戰場那刻開始, 他就注定了無法擺脫樓雍了,語君竹不明白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羊羔,怎麽忽然就變成狼崽子了呢。

11

即位大典結束後, 樓雍也越來越忙碌,他沒什麽時間再去陪伴語君竹,語君竹也照舊呆在東宮的側殿生活,不過不是以太傅的身份,而是以幕僚,他現在就算教書也沒人來聽,那些皇子們現在都在宮外有府邸,也不在宮內生活,唯一一個能聽課的也是皇帝,但這個皇帝公務繁忙,不可能來。

于是語君竹閑了下來,他日日養花養草寫詩喝藥,順便養養身體,那場戰争中他受了傷留了病根,他畢竟是軍師,主攻作戰還是差了些。

臉上被劃的那一道疤也留下了,不過他不怎麽在乎,畢竟他的病根比這疤要重的多,絞痛難當,根本無法再為臉上的疤煩惱。

日子過的很無聊,語君竹終于忍不住去找了樓雍,看看他這麽忙有什麽需要協助的,擔了幕僚之名,也總得做點幕僚該做的事。

等到了南書房,門口是一直伺候樓雍的老太監,看見語君竹來了便進去通報,得到了準許才讓他進去。

身份變化一夕之間,兩個人之間就不再是師生關系,而是隔了一道宮門的上下級,語君竹只能在心中感嘆這種變化,難以言說

南書房內,樓雍正在案上批閱奏折,看見他進來了,讓宮人們給他沏茶:“你來了,到我這坐下。”

語君竹過去,掃了一眼他案上鋪着的奏折內容,似乎是朝臣進谏建議皇上選妃的內容。他想了想,事端已經平息了,也是時候該納妃了。

但一想到樓雍會和別人成親拜堂,他就堵的慌。

他端起茶杯潤了口,掩飾情緒:“最近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樓雍将案卷合起:“沒什麽。”

語君竹忍不住問:“你要選妃了嗎?”

樓雍回答的棱模兩可:“都是朝臣們進谏的內容罷了,你不需要在意這個,你想讓我選妃嗎?”

語君竹斂眸:“你是皇帝,這是必然的,一國之君要做好表率。”

樓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将杯子捏在手裏,側臉問他:“我問的是你,你想不想讓我和別人結親,你只需要告訴我想還是不想,不用說那些官話。”

語君竹猶豫了半天,到底還是說出了真心話:“不是很想,可……”

樓雍喝了口茶,上好的梅龍,有回甘,他将杯子放下:“那我就不娶,那些朝臣的建議就壓着吧。”

語君竹手一抖,幸好茶水已經喝了一半,否則必定灑出來。語君竹看着底下站着的宮人們,覺得在樓雍這,自己的謹言慎行信條完全不管用了。

又臉紅了。

樓雍看着他緊張,反而故意擡起他的下巴,拇指輕撫他的下唇:“君竹,除了你之外,我誰也不想娶,只有你最讨我喜歡。”

語君竹被這刺激得心一跳,他偏過頭,不再讓他的手在自己臉上作亂,看見宮人時,她們早都已經低下了頭。

語君竹薄着臉皮,瞪了樓雍一眼,小聲道:“不要這樣。”

因為小聲,聽起來倒是像在欲拒還迎。

可是不讓樓雍的手在臉上作亂,他便在自己的身上作亂,劃過衣領處,挑進深處。樓雍将他拉坐進懷裏:“臉紅了,是不是熱了,我幫你脫了這身衣裳,有點礙事。”

語君竹心跳極速,他立馬從樓雍身上站起:“我……臣先告退。”

樓雍表情淡淡,他揮了揮手,讓宮人們都下去,随後笑着看語君竹:“老師,您看這樣可以嗎?”

語君竹又是一陣心亂,樓雍知道自己顧及什麽:“可……現在是大白天,你該做的是公務,而不是……白日宣淫。”

樓雍哦地拖出長調,仿佛明白了似的,但他說:“那我偏偏要做呢。”

語君竹想走,可腳跟紮在地上一般,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着了魔了:“不對的,你現在是聖上,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比我清楚……”

樓雍不想聽見他再拒絕,直接站起身将他按在桌上,手抵在他臉側:“別再拒絕我,要是在意什麽倫理朝綱,你只要說是我強迫你的就好。”

語君竹稍微放松了些,喘了口氣,卻又被樓雍的動作又吊了起來。

“輕、輕點。”

…………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語君竹不再不好意思,可在這種事情中,總會露出些讓樓雍着迷的羞怯。

語君竹明明自己也很願意,可因為羞于曾經的師生關系,而感到臉紅,在床事中常常用枕頭遮住臉,又被樓雍拿開。

“從第一次溜進側殿,我就想對老師做這種事了。”

“可你永遠不再進一步,永遠都娓娓教我道理,那時候我總想,你要是在我身下輕喘,會是什麽樣的聲音呢。”

語君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偏過頭,發絲擋住了他的臉,覺得自己好像上當了,明明,小時候那麽乖的孩子,怎麽會這麽想呢。

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問題了嗎?

但翻起的浪讓他根本無法再思考這些問題。

但他想,如果兩個人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該有多好。

12

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請求皇上納妃綿延子嗣的進谏便越來越多,不僅如此,謠言四起,随着風飄進了皇宮內裏。

皇上不納妃,不娶妻,反而只留下語君竹一個人,兩個人之間的宮闱密諱不可言說,語君竹輔佐了兩代聖上,和上一任君主也不清不楚。

傳言說,他并不是作為太傅留在宮裏,而是作為皇帝父子二人的脔寵進宮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如果皇上納妃,就算有這些宮闱秘事他們也可以當做看不見,可關鍵就在于皇上後宮裏沒人,還只有一個無法為皇家綿延子嗣的男子。

這時候,就出問題了。

當語君竹在禦花園聽到宮女們說這些傳言的時候,他的臉瞬間就白了。

回到宮內,他便一陣又一陣的咳嗽,氣血攻心,何況他身體現如今本來就差。

為什麽會有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出現,自己怎麽可能會和舊君主有那層關系呢,何況是那樣差的稱呼——脔寵。

語君竹出身世家,曾經也是名動明京的一代天才少年,這個詞對于他這樣驕傲的人是難以承受的。曾經他就為了幫樓雍洗刷污名替他上戰場,可到了自己身上,他卻沒辦法幫自己洗脫。

因為這謠言一半真一半假,這就很難去解釋了,上任皇帝已經埋入黃土,根本無法解釋,他百口莫辯。

難怪宮裏人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待自己。

語君竹在樓雍下一次再來的時候,面色的異常引起了樓雍的注意。

“怎麽了,今天是不是藥還未吃,怎麽面色如此之差。”

語君竹低着頭:“吃了。”

樓雍見他仍舊眉頭緊鎖,便問道:“有心事?”

語君竹站起身,抿唇:“我該回家去了,我已經許久未授課了,再呆在宮內恐怕不妥,容易引人非議。”

樓雍還以為是什麽事,原來就為這個:“有何不妥?”

“我不該再留在宮內了,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樓雍并不在意他人眼光,別說是朝中流言,就算是有人當面指責,他也不在意,背後潑髒水本就是弱者行為,如果是強者怎麽會屑于做這種事,他是在流言中長大的,如果這些話能打敗他,他根本坐不穩這位置。

樓雍只是忽然覺得語君竹有點變了,不再像曾經那樣光芒耀眼,而是開始顧及太多,可目前沒有能夠代替語君竹的存在,他不可能放語君竹離開。

“管他人作甚。”

語君竹心中輕嘆一聲:“我們……本就不應該在一起的。”

樓雍吻了吻他嘴角:“沒有什麽不應該,只有應該,我會去查是誰在流出這些消息,你別擔心了。”

經過徹查後,是由一個朝內大臣傳出的,這謠言甚至隐隐有傳到民間的可能。

樓雍震怒,直接重罰了他,私議君主罪責難免,施以杖刑。他在朝堂之上,直接将語君竹擡為了皇後。

樓雍不在乎他人眼光,既然你們要說,那麽久大大方方展露人前,他不僅和我有關系,而且關系匪淺。

這是歷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男皇後,見所未見。

整個朝堂為之震撼,反對聲音層出不窮,甚至在朝堂上有人以死進谏,說如果不撤掉語君竹的身份,他就算下了陰曹地府也無言面對先帝。

語君竹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

如果樓雍真的愛他,這件事語君竹應該第一個知道。

可樓雍的愛并不存在,他需要的是用一個身份,将人牢牢地捆在身邊。

語君竹會錯了意,他以為樓雍是偏袒,是私愛,是為了自己一舉站在朝堂的對立面,他受到了極大的震顫。

可這份感情的重量他承受不來。

樓雍無形中給他又加諸了一層隐形的職責和重量。

所以,在語君竹發現樓雍根本不愛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麽崩潰。

他好像活在一個盛大的謊言中,明明連說謊人都不屑于努力編織,自己卻陷得如此之深。先愛上的都是輸家,這句一點不假。

脔寵,後宮唯一人,前太傅,比皇上還要大九歲,皇上卻為了他對抗全朝,立他為男皇後,這是怎樣的禍國妖臣。

語君竹在宮內待的太久了,不少人沒見過他的長相,只聽聞過他的事跡和長相,可在會宴時見到了,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他的臉上有疤,這樣大的缺點,怎麽能配得上坐上這樣的位置。

甚至還出了他的命數沖皇室的謠言。

一字一句,一言一語,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一次又一次地跟樓雍提起離開卻都被拒絕,直到有一次他照鏡子時,撇見了臉上的傷疤。

本來從不在意的外表,卻成了他重壓之下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再次求了樓雍,在禦花園內,他甚至下跪求樓雍放他離開,他不應該也不能成為樓雍的牽絆。

他蒼白着一張臉,在禦花園的冷風中顯得像一個孤品花瓶,易碎脆弱,而美麗。

樓雍喜歡他那道疤,那是為了他上戰場留下的,這是一個證據,語君竹深愛自己的證據,他不可能嫌棄,甚至在床事時會吻那處曾經流血的傷口。

語君竹哀求他:“如果你愛我你就放我走,我求你了。”

樓雍将他扶起來:“不,你應該待在我身邊。”

語君竹不再是語君竹,而是他的人。

“可我……真的,不想再去宴會見朝臣,無論是什麽人,你知道嗎,我好像一個戰利品被他們盯着。”

樓雍擦擦他的紅眼尾:“你就是我的戰利品。”

精心布局下的一個得之不易的驚喜。

語君竹覺得身體變冷了,從指尖開始泛起涼意。

他……原來是這麽認為的嗎?”

13

一日又一日。

在語君竹每日不勝其煩地請願下,樓雍終于答應了他一回。

戒罪階。

這是國家祭祀所走的必經之路,那條登向祭壇的長石階,起了這個名字是讓歷任祈福之人洗清掉罪孽再向天祈福。

語君竹走完這條路,樓雍就放他走,否則語君竹此後再也不準提離開這件事。

樓雍說了這個條件,表面看起來很輕松,但登階過程必須朝臣在場,所以對語君竹來說很難,他不願意見朝臣,所以樓雍說出這個條件就是為了讓語君竹拒絕,從此不再提。

可語君竹答應了。

這是樓雍沒想到的事情。

語君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只能同意,他在心中告誡自己,無論看見什麽都要當做沒看見,走過去就可以了,從此之後就不用再被身份壓制了。

他也在心中期待着,樓雍會不會對他有所憐憫,不會按照儀式去舉辦,在場沒有其他人。

祭祀需要準備幾天。

語君竹也一直在等。

但是,期待終歸是期待,如果樓雍想放他走,連這個過程都不會設立,這些只不過是一個繼續捆綁他的幌子。

那天到來的時候,語君竹一直記得。天很藍,藍的很均勻,像是被染過色一般。那個人站在石階最高處,依舊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而石階四周,則是朝臣與宮仆。

他本來願意走,可他發現自己即使走完這段路也離開不了,看看那高高在上的人,他忽然覺得身體的疲憊已經不是什麽了,他的精神也累了。

他的名聲已經全毀了,他受不了流言,所以他認清真相後選擇死亡。

他用藏在袖子裏的刀,一點一點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他割的很深,越走血流的就越多。

最後他走不動了,看着世界天旋地轉,眼皮越來越沉,所有的人影變得模糊不清,他跌在石階上,生命像是斷了線的風筝般走向毀滅。

樓雍看着他跌下,世界像是倒計時。

他連顧旁人的心思都沒有,直接飛身過去,一把抱起體溫一點點降低的人。

這時候他才看見,語君竹被綁在身後的手已經流滿獻血,整件衣服的背後都已被血染紅,甚至石階上也有。

語君竹倒在他懷裏,覺得自己像做了個噩夢,等夢醒了,他或許還是那個太傅,而樓雍還未長大。

看着他蒼白的臉色,樓雍瘋了,他抱起的人像是紙片一樣輕,幾乎能摸到他的骨骼,他清瘦了很多,甚至一摸就是一片血。

他第一次覺得語君竹有可能會離開他,在這之前,他用一切可以的方式去禁锢他的心以及身體,用皇後的身份去壓下他任何離開的苗頭。

他篤信語君竹舍不得離開他,可語君竹真的在他眼前放棄了生命,他開始慌了,他怕語君竹死,他怕語君竹對活着放棄希望:“說好了放你走,你為什麽不信?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扭過頭朝着身後人怒道:“你們呆站着幹什麽,叫太醫啊!”

站着的人便立刻匆匆去太醫房,一刻也不敢停留。

語君竹咳了一聲,噴出一口血。

樓雍寧可流血的是他自己,寧可這些病全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讓語君竹受這份苦,他用袖子替語君竹擦血,可那血好像永遠擦不完似的,他心中澀得連呼吸都困難:“……你是在懲罰我麽?”

語君竹沒力氣再說話,這一刻他竟然無比輕松,解脫一般。他失去了生命,卻也逃離了人間,生活比煉獄還要讓人有窒息感,每一寸禮教都在壓迫着他。

他自甘去死,是他的錯,在小太子誤入歧途之時沒有拉着他,反而跟着他一塊糊塗。尊師重教,他愧為人師。

語君竹費力地開口:“樓、雍。”

樓雍扶着他的臉,聲線極其不穩:“我在。等會太醫就來了,你會好好的!”

語君竹閉上眼睛,一句一聲喘氣,好像說完這段話就會耗盡力氣:“我一心、求死、我引你入歧路、被衆人、唾罵、也是我、應當……”

樓雍這一刻覺得心被他踩碎了,他從未與自己說過這些,自己在他眼中像是個外人,連心事都不足為道。

樓雍咬牙:“你一定好好活着,那些傳出流言的我一個個把他們找出來,我挨個替你解決掉這些問題。”

語君竹嘴角有血滑落,五髒六腑好像都要被咳碎。

他停下咳嗽,胸膛起伏着呼吸:“我在意的……不是流言,而是你真的、從未在乎過我,是我做了一場大夢,現在、醒了,走不下去了。我只慶幸,樓雍、我以後再也陪不了你了。”

在語君竹最後一句話說完時,樓雍還在等着他說下一句。

直到他看見語君竹的手已經沒有力氣在支撐滑落的時候,三魂七魄在那一刻好像全部散了架。

“太醫呢?!”

樓雍覺得自己瘋了,他去抱緊這個逐漸失去體溫的身體,連握拳的力量都因為顫抖而握不住,這具輕飄飄的,熟悉了半輩子的人,好像正被他汲取了全部的生命力,消逝在漫漫長河之中。

這時太醫們才從遠處匆匆趕過來,為首的太醫拎着藥箱,将東西放下,他們跪倒在地,忐忑無比:“皇下,臣來遲了。”

“別說這些廢話,來看人!你們今天無論用什麽辦法,都要把人給我救醒!”樓雍的聲音怒意滿滿,他想洩憤,可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語君竹先放下,讓太醫幫他醫治。

為首太醫看着這一身血液斑駁的人,無比陡然,這人的傷勢必是不輕。他伸手按在語君竹的命脈處,探息了幾刻,随後又将他的眼皮掀起,查看情況。

摸不到脈搏,他的心髒已經停止跳動了。

太醫是醫活人,不是救死人,人已經死了,又如何去閻王府裏奪人呢。

太醫為難地退了一步,再讓其他人挨個來查看。

他們面面相觑,心中膽寒,可卻沒有一個人敢告訴皇上這個消息。

樓雍撫摸着語君竹的臉,問道:“君竹怎麽樣了?他幾時能醒?”

太醫猶豫地:“這……”

樓雍蹙眉,不耐煩道:“別支支吾吾。”

太醫們立刻跪下了一片,旁邊的宮女太監臣子們見狀也跪倒在地,此刻一群人屏息不敢出聲,只是低着頭,害怕皇帝的怒火會殃及到自己。

統領太醫身抖如篩:“皇、皇下,語太傅……語太傅他已經……已經……”

樓雍怒道:“說話!”

他看着跪着的烏壓壓一片,摟着語君竹的手更緊,他的老師一直都是一個堅強而充滿希望的人,他不信語君竹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絕不可能會死,所以他只會在太醫口中聽見他還活着的消息。

“語太傅他……星隕了……臣等無力回天……求皇上恕罪!”

“求皇上恕罪!”

“求皇上恕罪!”

……

星隕……

無力回天……

樓雍覺得腦子裏亂做一團,無數個聲音鑽進縫隙裏,他不敢置信,他最怕的事情發生了,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帶着對他的恨死去了。

樓雍聽不清周圍的人說話了,他看着語君竹的眼皮薄而青的覆蓋在眼睛上,他好像沉沉地睡了過去,永遠也不會醒來,血絲布在他白玉般的臉上,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帶了雜質,變了黯淡無光。

14

樓雍用自己的僞裝騙過了語君竹的眼睛,讓語君竹以為他無害,以為他是一把良藥,而不是一株毒草。

而語君竹在石階上也騙過了樓雍的眼睛,他手被在身後,割腕到血液流失生命消逝也不讓樓雍看見。

他想死,如果讓樓雍看見,他死不成。

所以他光明正大地活着卻也暗中摸索地尋死,将自己這廢物一般的身體交給閻羅王。

死的那一刻,他解脫了。

樓雍坐在東宮的屋檐上,将喝空了的酒壇丢在一邊,卻因為屋檐的斜度而滾了下去。

他一點沒醉,他真希望自己醉了。

以前他不懂愛,現在他懂了,這一切都是他親手促成的,語君竹的死也是他一手督辦,他總能安排好一切,但又總能在語君竹這出現變數。

他是樓雍的劫,渡過去一切都好,渡不過去這接下來的一輩子恐怕都得活在悔恨當中,現在看來,他勢必活在悔恨當中了。

——孤家寡人,真的是我想要的一生嗎?

皇帝之位又如何,好像也不過如此,曾經布了那麽久的局得來的位置,現如今沒了陪伴在身邊的人,即使身處高位,也無人訴說這份榮耀。

在他望着茫茫星光的時候,腦海中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叮!檢測到您的情緒波動值,悔意成分過大,您願意擁有改寫人生的機會嗎?]

——你是誰?

[我是拯救人類系統!我的目标是讓愛灑滿人間!]

——改寫人生?

[是的,俗稱後悔藥系統。]

原來世界上還有後悔藥嗎,他對語君竹的悔意之深,深到他把那十幾年的相處仔細翻出來回溫都無法改善自己的情緒。

他的确後悔了,他想回到曾經,将一切重來一遍。

——我要做什麽?

[陪伴與拯救,您是帝皇之運,所以因為您對後悔對象的逼迫導致了他的死亡更導致他的後世幾乎都被黴運纏繞,您需要作為一個拯救者去解決掉這些問題。]

後世去陪伴而已。

很值。

[但您會失去記憶,所以完成度如何尚且未知,但我會盡力幫助您的!]

——好。

[那我們即将出發咯!我是拯救人類系統,我們的目标是讓愛灑滿人間!]

15

原來。

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樓雍知道了前世,知道了今生。

他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曾經。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縮小的掌心。

這是……13歲。

一切都還沒發生。

樓雍清楚自己的能力,再重活一世,他會走老路,但絕不會再走錯路。

他照舊一步一步地組織自己的人脈,從結交高将軍一家開始,将攝政王步下的一切土崩瓦解,他就像是一頭兇猛的狼,躲在暗處,等待蠶食獵物。

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完成,他建立自己的威望,在父皇面前表露出忠心,他很好地藏住了自己的野心。他做這些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将攝政王掰下臺,讓安禦能繼續繁榮。

至于語君竹,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再得到他的愛。

他這樣的人,應該有自己的作為,他的未來應該在朝堂高臺之上,而不是後宮中庸庸碌碌。

樓雍欣賞他,愛戴他,他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到任何人也沒有察覺出分毫,一切張馳有度,從孩童時期隐瞞到自己的少年時。

一切都很順利,從他回到了自己的寝宮,不再和語君竹有超出師生以外的友情,可事情的走向,在某一天忽然轉變了。

那日課後休息,語君竹看見樓雍在院內練習時,總覺得他的出招一招一式都有自己的影子,好像是自己教的一樣。

這輩子樓雍沒讓語君竹教他,他怕過多的接觸會讓自己掩飾不住對語君竹超出的師生外感情。

語君竹看着好奇,從屋內走出來問他:“你這劍術是誰教的?”

樓雍将劍收回劍鞘裏,讓旁人替自己拿着,他給自己一招一式的相似找了理由:“平日裏,看着老師練劍學會的。”

語君竹眉梢一挑:“是嗎?偷師都能學得這麽厲害。”他的臉上揚起淡淡的笑意,從身旁候着的侍衛那抽出一把劍扔給樓雍,“接着,我們玩一場。”

他的意氣風發和前世臨死前非常不同,以至于樓雍接過劍之後看的有些呆愣。沒有自己的語君竹,是如此的耀眼,像是能照亮所有人。

果然是驚豔才絕的語家兒郎,明京城少男少女們的夢中情人。

語君竹将劍挽了個圈,看樓雍還是沒動,便開口道:“傻站着幹什麽,來吧。”

“好。”

語君竹沒有手下留情,樓雍自然也全力以赴。

兩個人你來我往,雙劍因為摩擦而産生的電光火石好像炸在樓雍心尖上。

他愛慘了語君竹這幅模樣。

上輩子他為了救自己留下了病根,身體虛弱再也不能握劍,那時他只是神情落寞,任何怨言也沒有說,只是偷偷在無人處練劍時發現自己如此吃力的時候,還是落下了淚。

如今語君竹身體很好,連生病都少,出劍動作有板有眼。樓雍是他手把手教的,他沒有藏私,所以樓雍自然能見招拆招,最後堪堪打了個平手。

樓雍讓步,讓他贏了。

語君竹将劍插進取劍的侍衛旁邊,連額頭上的薄汗都讓人喜歡,臉頰微紅,激烈運動後留下的痕跡。

很像語君竹在樓雍身下低低□□的樣子。

語君竹用帕子擦擦汗,讓樓雍的回憶碎掉:“小太子,你可以出師了,真沒想到你學的如此之外,我都沒什麽可教你的了。”

樓雍壓下喉中的□□,撇過頭去:“老師見笑了,雕蟲小技罷了,不如老師萬一。”

語君竹好笑:“別吹捧我,是你藏拙了。明明你剛剛可以一劍挑掉我的劍,可你沒這麽做,這局是你贏了,我也該多學些東西進步才是。”

“老師您……已經很厲害了。”

語君竹搖搖頭:“我不如你。”

作為一個傀儡,他這樣聰明不知是好是壞,也許皇上會因此重用他也未可知。

語君竹被他的謙遜和強大所吸引,他覺得樓雍這樣的人,僅僅被當傀儡存在實在是可惜,上課時,他總能注意到那個恭敬的身影。

下課時,他也能注意到和同伴們一起的樓雍。

感情變質總不是一日發生的。

一日,樓雍病了休息沒去上課,語君竹還專門下課後趕來探望。

他到的時候,樓雍還沒醒,身體微有些發燙,正睡着。

他坐到樓雍床邊,不知不覺地,手就搭上了樓雍俊俏的臉上,他手指輕輕地撫摸着他的側臉,眼神中有些許迷戀。

“君竹。”

語君竹心一跳,樓雍怎麽會這麽喊自己,平時都是語太傅或者叫老師的,什麽時候這麽親昵了。

樓雍好像在做噩夢,眉頭緊縮着。

他感覺到臉上的撫摸,緩緩睜開眼睛,他看看語君竹坐在自己床邊,還以為是上輩子。

他坐起來,暈乎乎地給了語君竹一個舌尖輕佻的吻。

他問:“怎麽不上床,衣服還穿着。”

“什麽?”

語君竹驚于他親熱而出格的舉動,為什麽會如此流暢且自然。

他心一抖。

——樓雍不會發現什麽了吧。

正是這一句什麽讓樓雍瞬間從夢境裏掉了出來。

他立刻明白這不是上輩子,這一世自己和他保持着師生距離。

樓雍立馬松開手,像是被刺到一般:“老師你怎麽來了,我剛剛沒有睡醒,認錯人了。冒犯到您了,真是抱歉。”

“可你剛剛……”語君竹猶豫着開口,“喊的是我的名字。”

樓雍錯愕,他不想再跟語君竹有感情上的牽連,他怕自己的控制欲會再一次毀了他。

樓雍垂下眼睑:“您……聽錯了。”

語君竹恨他,連死的時候都在慶幸離開。樓雍不想事情走向老路,這種事要斬草除根,情絲也是一樣。

語君竹目光灼灼,他故作嘆息:“是嗎?可我覺得我的耳朵好得很,你喊的是君竹,而不是語太傅,為什麽在夢裏如此喚我的姓名?”

樓雍覺得他這句話不對勁,按照正常反應,語君竹應該當做沒聽見,然後迅速離開。他壓下心中的疑惑跟愛意:“您不會想要知道真相的。”

“什麽真相?”

樓雍不說話。

語君竹看着他因為發燒而泛紅的俊臉,感覺跟平時一絲不茍的反差有點大,他覺得心中有什麽破土而出,開始萌芽生長。

“老師,我病的不重,您回去吧。”

“太醫怎麽說。”

“吃幾帖藥就好了。”

“藥苦嗎?”

樓雍笑笑:“良藥苦口。”

語君竹從袖子裏掏:“我帶了蜜餞。”

樓雍頓住了,語君竹這是還把他當小孩呢:“我不怕苦,喝藥一碗也就夠了,苦不到哪裏去的。”

語君竹還是遞給他:“拿着吧,喝完嚼一顆挺好的。”

樓雍看着小包蜜餞,覺得這甜化在他心上了:“……好。”

愛情這種東西很簡單,但再來一遍也很難做對,樓雍總覺得哪裏發生了變化,不強迫他,事情反而有了轉機。

“謝謝你。”

“不謝,我特意挑的,你要不先吃一顆嘗嘗看味道?”

在語君竹期待的目光下,樓雍打開了紙包,往嘴裏塞了一顆蜜餞,甜意在口裏蔓延開,外面還有糖粒包裹着。

對樓雍來說有點過甜了,但他很喜歡。

特意挑的。

這四個字就足夠他歡喜。

語君竹忐忑地看他反應,見他露笑才安心。

樓雍嚼着一口甜,問:“老師,別人生病……你也會去給他送蜜餞嗎?”

“當然不會。”語君竹立刻反駁,“他們是他們,我只是他們教授兵法的老師而已,你是你。”

“我是我?”樓雍冒出點高興的神情,“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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