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可思議
邢邵初五中午的車回市裏,到家已經是晚上了,給于雅川發了消息說明天一早就過去,讓他安排早點兒,下午要去顧霄家裏。
顧霄家裏邢邵經常去,比自己家跑得都勤快,但是于雅川還是問了一句:去拜年嗎?
邢邵:不是,前天晚上顧霄媽媽打電話說有事兒,讓我過去一趟。
于雅川一直不願意邢邵和顧霄糾纏,聽到和顧霄有關的就不高興。但是邢邵這頭牛要是拉得回來就不叫牛了,所以于雅川每次也只能發發牢騷。
在于雅川的記憶裏,顧霄家裏人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邢邵去過家裏,也不知道要幹嘛。
邢邵一早到公司的時候,于雅川順帶問了一句,邢邵搖頭說:“不知道。”
聶淑倩打電話的時候只說家裏有點事兒,讓邢邵過來一趟,其他什麽都沒說。
于雅川的公司其實差不多就是一個店面,拍婚紗照到婚慶,什麽都幹,于雅川這個老板還不時充當伴郎和司儀。
門口一個紅玫瑰搭成的拱橋,因為是假玫瑰,看上去覺得很惡俗。
“你這個拱橋不是去年就說要拆,還沒拆”
“我這不是還沒想好用什麽代替嗎,等想到了就拆。”于雅川說。
進了門裝修挺有格調的,粉色為基調,白色的地磚,所有有過道和走廊的地方都放了各種盆栽,進了門就是一個小禮堂,擠一擠能裝下100人。
這個地方用來做婚紗照的取景或者舉辦小型婚禮都沒問題,可以說很有格調,很附和氣氛,就是門口惡俗的假玫瑰讓人很倒胃口。
于雅川當初做門口布景的時候,就是舍不得錢,才搞成這樣。
“你那破門口,把玫瑰拆了就着搭好的拱橋,載點爬藤類的植物就挺不錯。”邢邵接過于雅川手上的婚禮流程,一個挺漂亮的小姑娘踩着高跟提着白色小包走了進來。
“我知道,一直沒有合适的植物,婚慶公司嘛,最好能開花兒,我一直找花期長一點的,這不沒合适的嘛。”于雅川說着對進來的姑娘招手說:“這是公司這次派過去的伴娘,小趙。”
邢邵點點頭伸手說:“邢邵。”
兩人很禮貌的握了握手,小趙顯然對伴郎挺滿意,暗中對于雅川打了個響指。
“于雅川難得找這麽有型的伴郎。”小趙說。
這姑娘挺好,漂亮,身材好,不做作,說話的聲音也讓人舒服。
邢邵打開婚禮流程,很敷衍的說了一句:“謝謝。”
一般的婚禮當個伴郎很簡單,但是邢邵打開流程,看到第二個流程的時候,邢邵擡頭挑眉盯着于雅川。
于雅川心虛得很,呵呵笑了兩聲,不敢看邢邵。
“原來的價錢上再加1000,沒商量。”
于雅川認命比了個OK的手勢。
婚禮出場時直升機帶着新郎新娘和伴娘伴郎一起出場的,很拉風的方式出場,主角很可能是成龍大哥的死粉。
“這麽危險,你們沒考慮過安全問題嗎。”邢邵說:“順着繩子滑下來,出了問題怎麽辦。”
“已經簽了責任協議,新郎和新娘一定要搞,出了事情不用我們負責,而且他們已經看了直升機那邊的安全措施,出任何事他們自己負責。”于雅川還挺自豪。
“那我們兩呢,我們出了問題誰負責。”邢邵陰笑着站起來靠近于雅出,于雅川一邊退一邊說:“你不是加了1000了嗎,還不滿意。”
“你說呢?”邢邵笑着問。
“我還要做司儀,別打臉!”于雅川轉身就跑。
邢邵跳起來一腳蹬過去,于雅川就趴了。
邢邵騎在于雅川身上打了幾拳,又朝屁股踢了一腳才收手,站起來又說:“再加1000,3000,不然不幹。”
一人3000,兩個人就是6000,于雅川心裏再滴血,但是已經被湊了一頓,想賴掉也不敢。
邢邵會加錢于雅川早就料到了,只是沒料到他會動手,為了省錢被揍了一頓,挺不值得。
“你小子這麽狠,老子的腰啊。”于雅川扶着腰爬起來,疼得咬牙。
“沒打臉,已經很給面子了,這麽危險的出場,1000塊就想打發我。”邢邵重新拿起流程,為了3000塊繼續看。
小趙在一邊笑得跟花一樣,對着邢邵豎起大拇指說:“給我增加了2000塊錢,謝謝啦。”
兩人真是來要債的,請個伴娘和伴郎,花了利潤的三成。
等邢邵看完流程,于雅川揉着腰把流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開車帶着兩人去婚禮現場看一下,有個心理準備。
婚禮在市中心的一個公園,環境很好,有專門舉行婚禮的草坪,地點挺大,确實挺适合直升機低空飛行的。
于雅川一邊走一邊給邢邵和小趙講什麽地方要擺什麽東西,需要怎麽做。
邢邵以前也不是沒來給于雅川當過臨時演員,基本講一遍也就差不多了。
“直升機到時候會從那邊飛過來飛到這裏,你和小趙途中要順着繩子滑下來,拉着做好的橫幅,然後上邊會有人撒花瓣,接着到了舞臺這兒新娘和新郎才下來。”于雅川指着東邊和搭好的舞臺說。
婚禮是在早上,東邊正日出,挺浪漫的。
不過也挺危險,但是拿了人家的錢,就得辦事兒,沒辦法。
“成,衣服準備好我明天一早來換,先走了。”邢邵說,小趙也揮揮手準備撤。
邢邵打了車直接去顧霄家,路上經理給邢邵發了個消息,問邢邵什麽時候回來,有個項目要個邢邵看一下。
邢邵撒謊說初八才回,反正公司初十才上班。
敲門兒進屋,桌子邊坐了三個人,連着開門的聶淑倩,一共四個,都是一副很嚴肅的樣子,邢邵進門的腳一頓,看了一眼聶淑倩,才擡腳進門。
“怎麽這麽嚴肅?”邢邵笑了笑。
“你先坐啊,阿姨給你倒杯水。”
“謝謝阿姨。”
邢邵坐下,顧昭佑放下手裏的煙問:“小刑,哪天上班啊?”
“初十,明天要去給做婚慶的朋友幫個忙。”
“好好好好。”顧昭佑說:“工作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平時比較忙。”
顧霄家裏從來沒有這種氣氛,一般邢邵來的時候都會招呼吃飯吃東西,也唠家常,但是現在的氣氛太嚴肅了。
“小刑啊,有心儀的人沒有啊,沒有姥姥給你找一個。”顧霄姥姥笑眯眯的問。
邢邵一愣,搖頭說:“沒有呢。”
“還記着我們顧霄?”爺爺也緊跟着說。
邢邵默認的笑了一下,顧霄爺爺猛點頭說:“好好,好。”
邢邵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聶淑倩把茶放在邢邵面前,看了一眼自家老公,在邢邵對面坐下,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邢邵,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不拐彎兒了,今天叫你來,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有事兒說,邢邵覺得奇怪得很,這麽嚴肅,怎麽也不可能是小事兒。
“小刑啊,我們顧霄死了又三年了吧?”聶淑倩問。
邢邵一愣,眼神黯淡下來說:“嗯,三年多一些了。”
顧昭佑哎了一聲,拿出自己的手機,猶豫了一下,撥出去顧霄的電話。
那邊響了三聲,接通的時候,顧昭佑開了免提,顧霄喂了一聲說:“爸,啥事兒。”
電話聲音的緣故,邢邵沒有聽出蘇堰的聲音,只是聽到對面叫爸的一瞬間,心咚的沉到了低。
“沒啥事兒,就是問你吃飯沒。”
“吃了,過兩天開學了,我在備課,我爺爺他們回去沒有?”
“沒呢,明天送他們回去。”
顧霄頓了頓,應該是敲了兩下鍵盤又說:“要不下午一點,我來送他們。”
“不用,就是給你打個電話,你備課吧,我挂了啊。”
顧昭佑挂了電話,邢邵已經傻了,只覺得腦子裏嗡嗡嗡的,像是高速路上耳鳴的聲音。
“叔……”邢邵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小刑,叔叔阿姨今天要和你說的聲音可能會有些不可思議,但是真金白銀,都是事實。”顧昭佑說。
顧昭佑看邢邵的樣子,完全沉浸在不解和無法相信中,慢慢的,一字一句的把顧霄說的事情對着邢邵說了一遍,只是沒說顧霄就是蘇堰。
每一個字,都像打在邢邵耳膜上,震得心一陣一陣的收縮。
這個事實太不可思議,匪夷所思,但是又讓人無比希望這是真的。
顧霄活過來的消息,對于邢邵來說就像是久旱的沙漠突然迎來一場甘霖,被太陽烤的炙熱的沙子突然澆上雨水,滲透到最底層。
邢邵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是不是在做夢。
這樣的事情,對于一個無神論者,太難相信,但是邢邵從心底裏想要去相信這個事實。
“其實我和你阿姨知道顧霄活過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一來是怕你接受不了,二來你對顧霄的感情,和顧霄現在的身份,确實挺尴尬的,所以……。”
“叔。”邢邵打斷顧昭佑的話,抖着手掏出煙說:“我抽根煙冷靜一下。”
邢邵用了一年多的zippo,今天怎麽也打不開,翻了幾次蓋子,指頭都滑了。
腦子已經不知道電火,只有五個字:顧霄還活着。
以前上學的時候,小說沒少看,現在身邊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很屌。
終于點着了煙,邢邵狠狠吸了一口,總算有點活過來的感覺。
“那顧霄現在,在哪裏?”邢邵問。
顧昭佑知道剛剛邢邵沒有聽出聲音,說:“我念給你號碼,你打過去就知道了,不過別接通,這件事情我們沒有告訴顧霄。”
邢邵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顧昭佑念了一遍號碼,邢邵覺得莫名的熟悉,掏出自己的手機,輸了前幾位,蘇堰的號碼跳了出來。
邢邵心又提起來,慢慢的把所有號碼輸完,赫然就是蘇堰的號碼。
“蘇堰割脈自殺了,醒過來的是顧霄。”聶淑倩又補了一句。
邢邵看着手機跳出來的號碼,突然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覺得蘇堰和以前不一樣
那種感覺那麽熟悉,忽遠忽近抓都抓不住。
“顧霄覺得挺對不起蘇堰,他覺得如果不是他,蘇堰可能還活着,所以他想作為蘇堰繼續活下去。”
顧昭佑的這句話,邢邵倒是沒多想,邢邵現在想的是,顧霄活過來了,從來沒想過告訴自己,所以自己在顧霄心中的位置,或許還不如把他害死的江江,至少他在商場看到江江有麻煩還會動手幫一幫。
再來,自己也挺對不起蘇堰的,是真對不起。
“叔叔阿姨今天叫我過來,只是為了告訴我嗎?”
“不是,我和你阿姨是有事兒求你。”
邢邵擡頭看着顧昭佑,顧昭佑說:“我和你阿姨就顧霄這麽一個孩子,不管怎麽樣,他現在是回來了。我們沒有辦法接受他再出事情,所以,我們想厚着臉皮,請你幫忙看着點兒他,別讓他在和江江那樣的人接觸,等到适當的時候,我和你阿姨還是想讓顧霄回來家裏住。”
邢邵又吸了一口煙,慢慢的吐出煙圈,自嘲的笑了一下說:“我可能沒有那個資格,無論是以照顧蘇堰還是顧霄,我想我都沒有那個資格。”
“小刑……”顧昭佑還想說什麽,邢邵把煙掐了站起來,轉身說:“叔,阿姨,我答應你們。”然後走了幾步拉開門出了顧霄家。
已經開春了,外邊雪也化得差不多,溫度一天一天往上升,但是邢邵卻感覺和最冷的那幾天溫度差不多。
心裏的冷比身體的冷更讓人感覺刺入骨髓。
顧霄沒死又怎麽樣,他就是還活着,你也依舊只是個看客。
邢邵彎着腰笑起來,笑得自己生理性的流眼淚,也沒停下來。
最深的絕望,不過就是糾纏到至死方休,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對你依舊不屑一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會很慢,如果不行我會先暫停幾天,等我把辭職的事情落實,真的煩的不行,亂七八糟,也沒有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