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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錢,他賣老婆也還不了,便要賣兒子,闫海生是個變态,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他忽然停下筆,捂着嘴巴輕輕咳嗽了幾聲,嘲道,“我故意讓黎總的人知道我的血型的,他是個好人,咳咳,尤其是對比闫海生來說......咳咳......那晚什麽也沒發生,你不用擔心,黎總平時潔身自好,在外面很注意的,他瞧不上我們這種人。”

他露出一個諷笑,不知是對誰,是黎奉、我還是他自己,我不得而知。

我坐在旁邊的床沿上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神情,哪怕此刻有人告訴我從頭到尾黎奉根本沒有出軌,我好像也不會感到絲毫驚訝。

我的人生好像正在遭受某只看不見的手的愚弄,命運不喜歡看我平靜順遂,定要攪得我的生活痛苦不堪、狼狽淋漓才肯罷休。

可他和黎奉之間若是清白的,那我從半年前開始陸續收到的那些照片和視頻又是怎麽回事?

我找人比對過,沒有合成和篡改的痕跡,不可能是假的。

我将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

可惜睿延并沒有提到這個。

“我從他的錢包裏看到過你的照片,我很早就知道你,畢竟你也算是學校裏的名人,”他輕聲道,“我偶爾會故意經過你們學院,看到你帶着電腦去給學生上課,我也想和白清一樣叫你譽老師,但我不是你的學生。”

“闫海生不只想要黎總的那塊地,黎總的東西他都想要,全部,我在他的宅子裏見到過白清和白鳳棠,他們接近你和黎總的目的并不單純。”

他的聲音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我卻覺出了無端的諷刺。

想也知道,哪個年輕優秀、前途光明的男學生會同自己的老師搞婚外情,更何況他還有那樣的家世,也是我腦子一時發昏,才會覺得對方沒有問題。

前一晚的自取其辱也是,不過是黎奉稍微解釋,我便自亂陣腳,覺得自己的選擇絕不會錯。

明明已經錯了,偏要逞強,更是錯得離譜。

我嘲道,“半年前,我忽然收到了很多照片和視頻,關于黎奉出軌的。”

對象不止一個,內容露骨大膽,那人發了很多對我極盡嘲諷和炫耀的東西。

黎奉當時正在出差,我在電話裏試探了幾句,我不太适合幹這種事情,黎奉當時正在為一個項目心煩,覺得我的說法很無聊,笑着說我想多了。

現在想來,無論是讓一個原本清白的人自證清白和讓一個有罪的人證明自己無辜,确實都挺好笑。

睿延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我和黎奉已結婚這麽多年,年輕時還好,會興致勃勃地計劃着每個紀念日和生日如何度過,到如今早已沒什麽激情了,一起生活看起來更像是彼此湊合着過日子。

嫌隙早已産生,只需要一點懷疑的火苗,煽一點風,讓它越來越大,便足夠了。

他工作繁忙,滿世界飛來飛去,馬不停蹄,我們倆時常幾個月也難見面一次。

我的情緒像是無病呻吟的矯情,況且我已經不年輕了,如那些發照片給我的人所說,年輕漂亮的人才會有任性肆意的權利,像我這種人,得慢慢學會自知之明。

結婚多年,管家仍是不喜歡我,家裏氣氛壓抑,他出軌的消息似乎也很正常,不過是一個男人漸漸厭倦了性格無趣的妻子和與他的婚姻生活罷了。

最開始我也想過挽回,哪怕沒有愛情,彼此至少也應該是親人一樣的存在,後來卻覺得,我的存在對黎奉來說似乎已經不值一提。

猜疑彷徨恐懼,我試圖提出離婚,沒想到黎奉反而勃然大怒,極罕見地朝我發了脾氣。

我從前那樣依賴他,像一株毫無用處的菟絲子,說出離婚的話簡直耗幹了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勇氣,他的憤怒像是一記耳光,讓我瞬間清醒地明白了自己是怎樣的存在。

我是一個哪怕丈夫出軌也必須默默忍受的妻子,沒有做任何選擇的權利。

那晚出現在黎奉身上的紅痕使我頭腦發熱,犯了愚不可及的蠢,沒想到回家後,我的丈夫直接印證了我長久以來的猜疑。

他讓他的情人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現在我的面前,要我替他照顧他。

“黎總确實懷疑你出軌,只不過不是白清,他懷疑的對象是周琦。”睿延道。

我嘲道,“周琦曾經确實追求過我,但這麽多年他早放下了,我們不過是朋友罷了。”

總歸是兩個人不适合,只旁人的一點挑撥離間,我們的關系便迅速分崩離析,如此不堪。

我沒有再說下去了,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哪怕我相信睿延的話,認定黎奉确實沒有出軌,但那又有什麽用呢,我們早就已經走進了死胡同,誰都回不去了。

睿延沒說話,只看着我面上的眼淚安靜地沉默着。

16

他畫了一陣,便停下了筆,似乎有些無處下手。

他又開始發抖,像害了寒症似的,牙齒也咬得咯咯直響,手上的力氣一會兒輕一會兒重,手中的筆倏地落在了地上,他倒在床上不停流汗,沁濕了身下的床單,形容狼狽。

我擔心他弄傷自己,準備去拿之前的鐵鏈,他一把将我推開。

“你快走,”他咬着牙朝我喝道,腮邊的軟肉鼓了鼓,神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十分猙獰,“別管我。”

“我不行,我徹底完了,”他的聲音帶着哭腔,“闫海生很早就開始控制我,他給我弄了奇怪的東西,要我去害人,我活不長了。”

他将嘴唇咬破,唇角沾上了鮮紅的血漬。

“遲早都要死,說不定還要害人,索性自己找個地方死了幹淨。”

睿延一臉自暴自棄,眼裏有着深深的絕望。

“可是好不甘心!”

他忽然轉過頭死死地瞪着我,眼神猙獰怨毒,我頓時怔在了原地。

“明明我們都是一樣的,為什麽你可以在大太陽底下幹幹淨淨,我卻活得像個陰溝裏的老鼠。”

“你不是老鼠。”我忽然跪在床上用力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像一團無法融化的寒冰,因為畫畫沾染了些顏料,并不幹燥溫暖,不自然地蜷曲着,正發着抖,他的身體也在發抖。

“你不是老鼠,我們都一樣,誰也不比誰高貴,都是人,是堂堂正正的人,誰都有活在大太陽底下的權力,”我啞着嗓音苦笑道,“況且我并不幹淨,我出軌,我也是個爛人,也會犯錯誤,我們是一樣的。”

他慘笑一聲,臉色青白,“不一樣,你若是我,一定早死了。”

“你很堅強,比我要好。”我道,他确實比我堅強,若我是在那種境地裏,的确早死了。

“可我不想死,我想畫畫,哪怕活得像只陰溝裏的老鼠,我也想活。我想出國留學,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睿延漆黑的眼睛裏忽然落下兩行眼淚,他咬着唇,唇下還沾着點之前咬破的血跡,幹得發褐,他受了很多折磨,但他從未曾屈服過。

他凝視着我,聲音顫抖,“我還想和你做朋友,譽聲。”

“我們是朋友。”我強笑着道。

我的手也開始冰涼,和他的手一樣,正無法抑制地發着抖。

這個人揭開他最醜陋不堪的傷疤給我看,讓我知道他最痛苦的境地,他怎麽不是我的朋友。

我在這個房間裏呆了三天,吐司片被我們一點點分吃完,因為擔心他,我也不敢離開。我将他一遍遍捆住又一遍遍放開,他越來越瘦,像具冰冷的軀殼,什麽時候就會徹底死去,我也十分狼狽,什麽體面都沒了。

他終于将那副畫完成了,即使途中并不順利。

清澹澹的溪水中,男人下半身是陰森白骨,上半身卻披着件紅衣,周圍荇草肆意穿行,招招搖搖地随風擺動,一只紫蝴蝶翩跹駐足,無數白燈自水面漂浮,散落在各處,那人眉目沉靜,面容安詳,好像在水底沉睡。

紅衣勝血,男人剃光了頭發,但那張臉卻是我的。

睿延問我怕不怕,因為他将我畫成了骷髅,他已經沒什麽力氣了,躺在床上,再也不用把自己綁起來,他不再犯病,我也和他差不多,只剩下一點可以說話的力氣。

我啞着聲音笑道,“我沒有宗教信仰。”

那身紅衣明顯是件法衣,那樣嚴肅莊重,帶着高不可攀的禁色。

睿延也笑,只是比我虛弱得多,“可你就是我的神佛。”

“你救了我,我是蝴蝶。”

他指的是那只紫色蝴蝶,他第一次畫我的時候也曾畫過。

他眨眨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我擡手,想去拭幹它,他不着痕跡地避開了,轉過頭去看窗外,報紙被我們全撕破了,外面天氣正好,流雲皚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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