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痛
微微眯了眯眼睛,張起靈适應了一下刺眼的陽光,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第二天中午了嗎?
他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嗜睡,這不是什麽好現象,伸手摁了摁前胸,從那裏傳達而來的痛感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似乎并沒有轉好的跡象呢。
擡頭望了眼莊園,裏面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讓他的眸光稍稍的黯淡了下。
他已經很少理會自己的感受,不管是悲是喜無非就是個過程而已,可今天卻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難受。
原來……自己也是會痛的。
輕輕地嘆了口氣,張起靈繼續倚靠在石頭上,腦子昏昏沉沉的不太明晰,如果再睡過去也許就真的危險了吧?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他卻覺得無比的心安,大概是因為……總是會有一個人注意到自己的狀況。
回去吧,我吳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吳邪前天的話還回旋在耳邊,那樣的清晰,那樣的令人心寒。
原來……是一尊佛嗎?張起靈的心中有些苦澀,也只有佛才會風輕雲淡到這種地步吧?
所以說,吳邪的選擇竟然是對的嗎?
張起靈有些摸不透自己的心,事實上他從來就沒有仔細考慮過自己的想法,從來都是遵循着自己的軌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此思考人生卻是從沒有過的。
不,也許有過,只是……他忘了。
有人走過來了!
張起靈擡頭,依然警惕的眸光在看到來人時突然的放緩,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張爺,你說你老是在這裏也不像個事兒啊。”吳邪的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萬一要出了什麽事我可惹不起你們張家,勸你還是早點回去吧,這裏始終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終于是偏開了目光,張起靈沒有回話,也不再看他,只是靜靜的斜視着地面,就像原先一樣散空目光。
吳邪還待說話,旁邊的胖子輕咳一聲開口了:“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多少年的交情了……”
吳邪睨了他一眼不再說了,冷哼了一聲就離開了,插在兜裏的手微微顫抖着,表面上卻依舊是平靜的樣子。
一切雲淡風輕,不着痕跡,這就是吳小佛爺。
不是不懂得痛,只是更懂得掩飾,所有的表情都變成笑容和平靜時,他就變成了小佛爺。
就像現在。
張起靈再也睡不着了,雖然腦袋昏沉着卻還是不忍閉上眼睛,目送着那個人的背影離去,心中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有些辛酸,也有些歉疚,甚至……是無助。
無助?張起靈覺得有些錯愕,真的是這種情緒嗎?
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襲上了心頭,他不是第一次認識到吳邪對自己的重要性,但當對方真的毫不在乎自己潇灑離去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了吳邪曾經有過的心殇感。
原先……他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強忍着不願睡去,卻始終抵不過頭腦的渾噩,漸漸的渙散了意識,最後遺留的竟是一抹苦澀。
胖子是個極為敏銳的人,尤其是一直站在吳邪的身邊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本來就沒多大事,你說說你這至于嗎?”
吳邪抿了抿唇,落座在吳山居的掌櫃位置,看了眼有些空曠的店鋪顧左右而言他:“王盟這小子也真夠可以的,把我這屋裏的東西全變賣了,還真就不怕閻王點他的名。”
見他轉移話題,胖子瞪了他一眼,但還是順着他說了:“你舍得?”
“舍不得啊。”吳邪有些悵然的往椅子上一倚,手指無聊的撥動了下櫃臺上的算盤,明明原來天天拿在手中的東西現在卻覺得無比陌生了,果然一切都變了嗎?
“吳邪,又想起以前的事了?”胖子扯過一張凳子就坐在旁邊,也有點長籲短嘆的意味:“你說說過去,你就跟個傻狍子一樣,到什麽地方被坑到什麽地方。”
“當時的我是不是特讨厭?”
白了他一眼,胖子沒好氣的說道:“每回救你出來看你犯擰就覺得還不如把你扔鬥裏算了,但後來想想……好家夥,還好沒把你扔鬥裏。”
“還不如扔鬥裏。”吳邪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
擡頭看了胖子一眼,吳邪笑了笑,“沒什麽,不後悔嗎?如果當初我死了也就不會拖你下水,雲彩也許就不用死。”
聽到“雲彩”兩個字,胖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接着就一拍肚子笑了,“那關你什麽事?都是那個不人不鬼的弄的。”
“你知道的,如果我死了……”
“那不關你的事!”胖子的聲音難得的嚴肅,接着又軟了下來,嘆息道:“別提這個了,雲彩就是個苦命的姑娘,也許死亡是最好的歸宿。”
吳邪看着胖子也是嘆了口氣,同時心中怨恨那個幕後黑手,雖然已經完全搗毀了但還是不解氣。
潘子,三叔,阿寧,雲彩……為這件事死的人太多了,不管是敵是友都在他們的心中刻下來極深的印象,反應過來的時候想抹掉已經辦不到了。
吳邪知道胖子一直在抗拒雲彩的真實身份,但即使抗拒着卻也一直守在阿貴的身邊,為的不就是幫他留住一條命嗎?
“胖子,別回巴乃了,留下來吧。”吳邪開口說道:“我身邊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而且你已經沒有回巴乃的理由了。”
所有的陰謀已經完全破滅了,阿貴和雲彩的上線也消失了,說起來也用不着胖子守着了。
胖子未置可否,只是大大咧咧的說道:“你也知道身邊人越來越少了?那你還那麽對小哥,非把人逼走才高興啊?”
“我不知道。”吳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總覺得突然又變回那個傻小子了,有點暈。”
“暈?要不要來點敵敵畏?我看你就是沒吃藥!”胖子沒好氣的擠兌。
“胖子,如果小哥真的走了……”吳邪有些糾結的說道:“大概……也不是一件壞事吧?”
胖子整個被氣到了,站起身來差點就一腳踹過去,“你他娘的傻了是嗎?小哥走了?你還真想着要讓小哥走啊?”
吳邪的臉色有些難看,沒有回話。
胖子立刻就氣不打一處來,“差不多就得了,小哥要真走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他要走我攔得住啊?”吳邪突然放大了聲音,“多少次了?我哪次攔得住他?憑什麽他說走就走?憑什麽?”
胖子的眼皮跳了跳,聲音放緩了些:“吳邪,我知道你心裏邊憋屈,可小哥……”
“你們一個個真當我是佛爺嗎?”吳邪笑的很難看,“我沒那麽冷血,也沒那麽大徹大悟。”說着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這裏……這裏還是會痛的。”
這下胖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吳邪感受到的他何嘗不明白,只是不去說罷了。
過了好久,胖子才擠出一句話:“吳邪,你就讓他留下試試,這樣拉鋸着你不更難受嗎?而且,也許說不定他就真不走了。”
“你能保證嗎?”
見吳邪看向自己,胖子一拍胸脯,“胖爺保證,他要再走了我這身膘豁給你!”
吳邪看了他良久,才輕笑了一聲說道:“我又不是賣豬肉的,要你這身肥膘做什麽?”
“嘿,什麽叫賣豬肉的?那能和我比嗎?”
“比如……”吳邪看着胖子玩味的笑道:“你的肉比豬肉值錢?”
“靠,能別瞎扯嗎?這說正事呢!”胖子急了。
吳邪看着他更加的好笑了,怎麽着?最不着調的胖子居然會讓他拉回正題,還真是稀罕的很呢。
于是,他站起身,掏了掏耳朵說道:“剛說什麽來着?沒聽清。”說完,就離開了吳山居。
胖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罵了聲娘跟了上去,這蛇精又犯病了,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其實,也不是不能,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起而已。
對于那個瓶子,吳邪真的很沒有把握,而且……如果他真的離開的話說不定對誰都好。
但……吳邪一直以為自己終于想通了不會糾結了,可将所有的一切亮明之後卻發現自己的心如此的痛,一抽一抽的讓他無法忍受。
這是怎麽了?難道,還是放不下嗎?
張起靈,你為什麽要出現在我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