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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醫院裏

吳邪到底還是去了醫院,倒不是去看張海客那倒黴催的,而是去看了蘇萬。

今天黎簇和楊好倒是沒有躲到一邊去膩歪,一個個全趴在病房裏面,病怏怏的沒有了精神頭。蘇萬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儀器和管子,臉上死人一樣的慘白,要不是看到心率儀上波動的圖形,吳邪還真以為這小子死了。

“怎麽搞成這樣?”吳邪有些不自禁的感嘆。

黑瞎子本來在外頭抽煙,見吳邪來了也就摁滅了煙頭進來,聽他這樣問就回了一句:“玩槍的對上玩刀的,本事不到家就是這樣。”

吳邪點點頭表示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他太懂了。

可不要以為拿着槍就一定比拿着刀的要厲害,那也要看是誰,有些厲害的刀客甚至可以通過對方的動作預判子彈的軌跡,伸出刀來擋子彈。也許說起來像神話一樣讓人不容易接受,但執行沙海計劃的時候吳邪就看到過那個藏人做出那樣的舉動。也虧得當時的吳邪心智成熟了太多,不然說不定會玩上一波追星潮,那動作,太他媽帥了!

白智推門進來了,看到吳邪來了愣了一 下,然後就在對方的示意下說了說蘇萬的情況,主要是刺傷肺葉的一刀和胸口挨上的一腳,現在應該是過了危險期,就等着他醒過來了。

吳邪看了眼蘇萬纏着繃帶的頭部,挑眉,“他腦袋怎麽回事?”

白智這才支支吾吾地說道:“應該是撞到了,可能不會有事。”

“可能?”

“沒錯。”黑瞎子接口說道:“還有一半的可能是變成植物人。”

他這樣一說,吳邪的心中顫了顫,再看向黎簇他們表情都沒什麽變化,看樣子是早知道了。

這個時候,黑瞎子又補了一句:“蘇萬一直沒讓我失望過,我對他有信心。”

吳邪有些複雜的看着黑瞎子,再想起在走廊裏看見的遍地煙頭,突然就有些感傷起來。但他已經過了随時随地只知道傷懷的時候了,勾唇就露出了一抹冷笑,“他要真成了植物人別打算讓老子養着,老子非把他栽花盆裏不可。”說着,再次深深的看了病床上的蘇萬一眼,轉身就推門出去了。

裏面,實在是太過壓抑了。

身後有了些動靜,吳邪回頭,沒成想黑瞎子也跟了出來,帶着笑就問他:“怎麽?不守着你那寶貝徒弟了?”

“我不能總是在這裏。”黑瞎子說道:“我在這裏是在做無用功,但我們的敵人是不會等着你感傷完的,如果想要在這條道上活下去,最好學會無論何種情況都能夠保持冷靜,做出對自己最有力的行動。”

“有種初中生見到班主任的感覺,你在指教我?”

黑瞎子看了吳邪一眼,搖了搖頭,“你現在已經不需要我的提醒了,現在的你已經能夠完全的掌控自己的情緒和行動的節奏,有時候我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不過事情已經發生變化就再也回不去了。”

“确實回不去了。”吳邪笑的邪性。

“聽說你放過張海客了?”黑瞎子突然問道。

吳邪點了點頭,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黑瞎子的神情也有一點奇怪,但随即就歸于淡然,“我以為你會殺了他。”

“為什麽一定要殺人呢?事情總是有其他的解決方法的。”

黑瞎子靜靜地盯着吳邪看了很久,直到吳邪自己都有些感到不自在的時候才開口說道:“從啞巴回來後你就心軟了很多。”

“心軟?讓我堂口夥計聽到後一定噴死你。”吳邪笑着說了一句,但接着又覺得無聊,笑容越來越淡到完全消失,才沉聲地說道:“大概是因為殺的人太多,我已經殺膩了。”

“小佛爺也會殺膩?”

“小佛爺也是人。”

黑瞎子再次靜默,看着這個曾經跟在自己身邊學起本事來都想着偷奸耍滑的小徒弟,此時竟然有了一種無比滄桑的感覺,不對,也許不是此時,大概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有了這種滄桑。

是因為費洛蒙嗎?也不全是,這大概就是吳邪所謂的成長吧。

“張海客留下也就留下了,他只是辦事不利,但對于另一個人……”黑瞎子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和啞巴的看法是一樣的。”

“那你就離他遠點。”

“放心吧,我沒有什麽非要保住你的心思,你不願意的事情也不會冒險去做,那個人就算站在我面前我都懶得去搭理。”黑瞎子伸手,拍了拍吳邪的肩膀,“主要還是你的意思,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樣也挺不錯的。”

“你覺得好那就好吧。”黑瞎子說的很随意,然後轉身,留給了吳邪一個背影。

“你去哪?”吳邪朝他大喊。

“報仇,順便找找那死胖子!”沒有回頭,黑瞎子背對着吳邪擺了擺手,聲音越來越遠了。

吳邪有些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笑了,“是啊,敵人是不會等待的。”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時間,的确也差不多了。”

說完,也邁開步子離去,張海客的病房就在旁邊,吳邪卻始終沒有踏入。

裏面的事情,就交給裏面的人處理好了。

病房裏面,張起靈一直沒有離開,這倒不是因為太過關心張海客,而是在思考剛剛他所說的事情的可行性。

讓張家在香港的人過來?這樣可以嗎?在張海客眼中,也只有張家人才能夠和汪家人有一拼,所以張家外系對上汪家外系這就像是一種魔咒,怎麽都無法打破的。

可他偏偏就忘了,完全覆滅掉汪家本家的人不是張家人,而是吳邪。

時代已經改變了,張家和汪家的輝煌也終将褪去,所謂的強大到不可抵抗已經再不複存在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永遠無敵的。

但這點,偏偏張海客還是沒有看透。

“族長,讓他們帶隊過來吧,不然汪家人除不掉的。”見張起靈沒有反應,張海客再次喊了一聲。

張起靈淡漠的看着他,語氣也沒有多少感情,“現在張家還有多少人?”

“我們張家的企業遍布全香港,甚至還延伸到了國際之上,但族親卻只有二十人不到了,主要是因為這些年不斷的對抗着汪家,雖然汪家損傷慘重但我們也是有所削減的。”

削減?這明明就是快要滅族了。

張起靈嘆了一口氣,張家現在已經名存實亡了,就和現在的汪家沒有兩樣,他可以确定,汪家的族親現在一定也不會太多,甚至比現在的張家還要少。

“族長,族長?”張海客又開始喊起他來。

收斂心神,張起靈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需要。”

“族長!”張海客有些急了,但看到張起靈冷漠的眼神就又噤了聲。

“所謂的張家人再也不需要回到這片土地了,吳邪不會希望看到,我也不希望他們過來。”張起靈難得的說了一段長句:“如果可以,張家人最好再也不要出現,你們也不再需要一個族長。”

張海客心中的焦急已經變成了恐慌,“族長,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要抛棄我們嗎?”

“抛棄?”張起靈頓了頓,繼續說道:“是張家抛棄了我。”他的眼神太過淡漠,話語間也毫無情緒,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面對這樣的張起靈張海客感到壓力很大,張了張口悻悻的說了一聲:“怎麽可能呢?明明族老還派我們來找……”

“是嗎?”張起靈看着他,問:“你們?剩下的人呢?”

張海客有些啞口,是啊,剩下的人呢?被派遣過來的人不少,不過都是跟班,而且大多都已經死傷了。所謂的真正族人就只有他二叔張隆半和他妹妹張海杏,他們人呢?

張隆半的失蹤讓張海客的心情想起來就陷入低谷,而張海杏的叛逃對于他來說更是個打擊,他怎麽都想不到那個靈動狡黠的妹子會突然在背後捅自己一刀。張海客始終沒有去報仇,還是那句話,從小被外派的他接受的訓練不足,大抵還做不到完全的絕情。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原因的。他一直對自己這樣說,可無論是何種原因對方的叛族都是既定的事實。

其實,最讓張海客無法接受的是他內心之中荒唐卻又真實的猜測,這讓他一直無法直面。

“你也想到了吧?如果我回去張家不會整合,只會更加快速的分崩離析。”張起靈看着張海客,少有的嘆了口氣,道:“現在的張家已經和原先不同了,他們不再需要族長。”

這一刻的張海客,面對張起靈竟然如此的感到艱難,那種無法直視的愧疚令他的心髒一抽一抽的。

“你養好傷後也回去吧,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別人插手。”

“族長!”

“我從不需要幫手,也不會回張家。”

張海客低下了頭,好半天才擡起頭來輕輕笑了:“我不幫你,我跟着吳邪好了,族長你可不能把我打回去。”

微微一怔,眼神死死的盯着他,片刻之後張起靈斂眸,“事情結束之後,我去見他們一面,但也僅此而已。”言罷,踏出了病房。

看着重新閉合的房門,張海客的笑容越來越大了,他這個族長啊,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對人冷淡的要命,不還是無法狠下心來嘛!

接着又幽幽地嘆了口氣,也大概,是不願意虧欠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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