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十年雲雨化清風
回到杭州已經好幾天了,本應該十分焦急想要詢問吳邪的黎簇卻遲遲沒有歸來,沒錯,沒有歸來。
吳邪并不認為這是因為堂口太忙,這明顯就是那小子在逃避,今天黎簇突然來了消息說是晚上回來,吳邪也就坐在沙發上等着他。
那小子得知一切後會怎樣呢?他的怨恨又将會轉移到誰的身上?雖然吳邪自認為自己沒有看錯人,但這個時候他的心中總還是不平靜的,不管黎簇的父親是怎麽死的,如果不是他強硬的将黎簇拉到自己的隊伍中來,一切的悲劇就都不會發生。
有後悔嗎?不,就算是重來一次吳邪照樣會那樣選擇,但可能會做得更加的完善。之前的計劃可以算得上是天衣無縫,可終究無法十全十美,裏面葬送的亡靈實在太多了。
在這件事情上,張起靈選擇了回避,或者說是吳邪強硬的把他關在了卧室裏,今天對于黎簇來說這位爺可能是極為危險的,如果他真的和吳邪鬧掰的話。
門輕輕的響動,吳邪低頭抿着茶水,他知道是誰來了。
“老大。”
擡起頭來,吳邪打量着黎簇,這個人的面容依然稚嫩,只是眼神之中已經蘊含了太多的深邃與成熟,一副西裝革履的樣子莫名的想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胖子那不靠譜的讓他這麽穿的。丫的你黑社會又不是成功人士,一個小孩穿這身不覺得別扭嗎?巡視堂口的時候就沒人吐槽?
不過這個時候,吳邪已經不想去吐槽了,沒有讓黎簇坐下,吳邪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得不錯。”
“比不上老大你。”笑了一下,黎簇發現自己的笑容有些牽強,也不再強求了,直白的開口問道:“老大,我有事情想問你。”若是從前,說不定黎簇還會在之前鋪墊一些措辭,或者是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但這段時間黎簇成熟了太多,面對吳邪雖然敬畏卻已經不像原來那樣緊張了。
看到黎簇的變化吳邪是高興的,也是悲哀的,他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毛頭小子了,相對應的,現在的黎簇已經再也不能像原來一樣做一個平常人了。
他身上的責任是吳邪一手附加的,有多麽的沉重吳邪非常明白,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感到悲哀,自己的選擇真的是正确的嗎?他不知道。
“問吧,我告訴你。”
黎簇抿了抿唇,有些幹裂的嘴唇帶着些微的疼痛,讓他的神經清晰了一些。他看着吳邪,一下子猶豫了好久,就在吳邪站得身子都有些僵硬的時候才幹巴巴的出聲:“老大,我父親是怎麽死的?”
怎麽死的……這個問題在吳邪的意料之中,卻完全不想要談論,但黎簇已經長大了,或者說已經足夠成熟了,他今天等着對方也是決定要告訴他的。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了。”吳邪點上了一根煙,身邊沒有張起靈讓他肆無忌憚起來,卻完全沒有喜悅的感覺,只是滿滿的悵然,“你之前猜想的并不錯,你會被選中并不是一個偶然,你父親曾經是我三叔堂口的夥計。”
黎簇的瞳孔驟然一縮,猜測是一回事,真正得到答案又是另一回事了,他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原來他根本就不是什麽打骰子晃蕩出來的,而是本來就已經确定了的。
吳邪看着他神色莫名的樣子,狠狠的吸了一口煙說道:“後來反水了。”
黎簇一下子就盯住了吳邪,眼神之中有着驚訝,但更多的是恐懼,他在害怕。
“當時他是我三叔計劃中很重要的一環,因為他的叛變直接導致了計劃失敗,我三叔現在也生死不明,在我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決定要鏟除他了。”說着,再次的吸了一口煙,猛地噴吐出一團團煙圈,神色漠然。
“所,所以,你殺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黎簇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吳邪看着黎簇,眼眸中的情感很淡,問他:“如果我殺了他,你準備殺了我嗎?”
黎簇的手已經下意識的摸上了腰間的□□,聽到吳邪的話後身子顫了一顫,指尖被□□的冰冷刺痛,立刻就縮了回來。
他的動作太大了,自然無法逃脫吳邪的眼睛,但吳邪也并沒有什麽表示,只是繼續安靜地抽着煙,等待着對方的答案。
心,似乎一下子寧靜了。
黎簇的唇角流露出苦笑,說道:“我殺不了你,也……不想殺你,我老爹知道一定會氣死的。”說到這,他再次不自禁的抿了抿唇,“你放我離開吧,我不想再待在你身邊了。”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吳邪才說道:“他的死跟我脫不了關系,但不是我殺的。”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管你信不信,當時我是去救他的。”
黎簇一下子怔住,然後整個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氣,兩個人之間的壓抑一下子消散不少。
“你還是要走嗎?”
“我老爹真不是你殺的?也不是你的人殺的?”黎簇問道。
吳邪點點頭,“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十分堅定的聲音。
他眼神之中的信任晃到了吳邪的眼睛,下一個瞬間吳邪便溫和的笑了起來,“我繼續說吧,當時我可以說是派出了很多人找他……”
“老大,不用說了。”黎簇立刻阻止了吳邪。
“你不想知道了?”
悵然一笑,“我沒那麽大好奇心,只要不是老大做的就好,老大,謝謝你。”說完,黎簇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根本就不是想要一個答案,不過是想要确定心中對于吳邪的堅定罷了,一路走來,總有一些讓他無法背棄的人,不願背棄的人。
吳邪有些發愣的看着,半晌才回過神來,靜靜地叼着口中的香煙,心中的壓抑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見了,或許黎簇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結果。
腦海中,還回蕩着那個男人最後的囑托:“小佛爺,鴨梨就拜托你了,拜托你……讓他活下來。”
他的确是活下來了,可惜,變成了你最不願讓他成為的那種人。
苦澀一笑,吳邪丢了煙蒂。
慢慢的回轉身子走回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張起靈正拿着一卷宣紙安靜地看着,神色沉靜中帶着一抹殇然。
吳邪抿了抿唇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念出了上面寫着的三句話:“一紙帛書半生緣,三日靜寂守桑田,五載沙海神鬼憎……”拉長聲音,悠然一笑,“随手寫的東西,本事不到家,卻是不知道如何收尾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在笑,眼眸間卻流轉着淡淡的惆悵。
張起靈靜靜地看着他,忽然看了手中的宣紙一眼,然後将之放平到書桌上,拿起了吳邪一直備在旁邊的毛筆蘸了下研磨好的墨水。
“小哥,你這是……”話未說完,吳邪就看到張起靈動筆了。
修長的身影手腕輕動,筆走游龍,不多會兒最後的一頓已然落成,吳邪看着他下筆時的神韻,竟然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重新拿起宣紙,張起靈輕聲念道:“一紙帛書半生緣,三日靜寂守桑田,五載沙海神鬼憎……”讀到此處,他的聲音微頓了一下,目光從宣紙上移開,散落在吳邪的身上,“十年雲雨化清風。”
“十年雲雨化清風……”口中呢喃着,吳邪緊緊地抿了抿唇,這些日子竟然第一次有了鼻酸的感覺。
伸手,将吳邪攬入了自己懷中,張起靈輕拍着對方的後背,口中低喃:“過去了。”
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吳邪的唇角輕輕地一勾,已經全都過去了呢,不管是曾經不谙世事的陷入迷局還是後來血雨腥風的破局争鬥,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黎簇還在自己身邊,楊好在北京泡妞,蘇萬這幾天已經精神了許多,小花和黑瞎子終于走到了一起,胖子也不回巴乃了,最重要的是……
“小哥,我不準你離開。”從張起靈懷中掙脫,吳邪擡眸,聲音溫柔眼神中卻帶着一種近乎執念的堅決。
“我不走。”
唇角悠然蕩開的是誰的微笑呢?又或許,是什麽執念?
這場夢,注定一世不散……
當胖子在大廳中看到那副字的時候呆呆的站了很久,從最初的悵然變得冷厲,卻又在最後一句回歸平靜的安逸,讓他整個人都觸動很大。這上面的四句話沒有經歷過一切的人是不會明白的,而真正完全懂得的這世上大概只有三個人,吳邪,張起靈還有……他。
“行啊,沒想到小哥也喜歡舞文弄墨。”伸手抹了把臉,抹去本來就不該存在的淚水,胖子嘿嘿笑着,然後轉身就走。
身姿,挺拔。
詩詞前面的瘦金體鋒芒畢露,不用想也是吳邪的手筆,而能夠在他未完的詩詞上落筆并且被挂出來的,這世上也就張起靈一個,再無他人。
陽光從大敞的房門溜入,洋洋灑灑的散落在宣紙之上,鋒利堅毅的瘦金體與溫和婉約的隸書相互輝映,明明是完全相悖的兩種字風,卻說不出的水乳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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