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蕪渠三千人馬,死了兩個巡邏兵,還真不算什麽大事兒。剩下兩巡邏給上級彙報了,說是有兩個人不見了。上級左尋思右尋思,這屍體也沒見着,估計是不是不想打仗,當逃兵了。雖說有些說不過去,他們蕪渠的士兵那一個個都很好戰,但除此之外,真不知道怎麽想才合理。
另一頭右營的巡邏隊也彙報了這件事兒,那留在草原上的屍體,也如江也他們預料中一樣,被發現了。巡邏隊想着可能是那人下手太狠,把人當場給殺了,可他們又畢竟沒有抓到人……四個人擅離職守去抓人,還是為了邀功,這話他們可不敢跟上級上,眼瞧着這兩人又是其他營的,便沒覺得此間有詐,索性,巡邏隊長決定,這事就按下不表。
第二日夜裏,按照薛子欽的計劃,周潇和郭林充各帶一隊,他親自帶一隊,每隊一百人馬,趁着夜色,遠遠繞過蕪渠大營,然後各自在左後右營處埋伏,只等前邊安排的人戰鼓聲擂過三巡,便一起出動。為了不使蕪渠人發現,他們繞開很大一圈,光是站位,便花了一個半時辰。
後營任務最為關鍵,因為據江也所探聽到的,糧草就在後營放着,所以薛子欽和江也便埋伏在後營方向,只等約定好的信號一出,便百人騎馬沖進去。
這夜蕪渠大營可不安靜。
中營裏載歌載舞,歡迎穗國大将的到來,此時此刻,穗國大将正坐在席上,跟蕪渠王喝着羊奶酒。
蕪渠王心裏是不怎麽待見這個穗國大将的,可是沒辦法啊,人家厲害,出謀劃策,還跟他們是合作,再怎麽樣,到了這蕪渠草原上,地主之誼總是要盡一盡的。面前是篝火燃燒着,巫女們身着蕪渠傳統的衣飾賣力地邊唱邊跳,可蕪渠王卻是興致缺缺,他時不時看看那位大将,心裏卻又牽挂着戰事結束後,穗國的态度。
“秦關苦戰這麽久了,宣國也沒大動作,穗國不擔心?”他試探地問道。
那将軍微微颔首,面帶微笑,轉過頭,畢恭畢敬地說道:“蕪渠多慮了,我聽聞宣國已經派兵支援秦關,不過想來在那之前,蕪渠士兵肯定已将秦關收入囊中了吧。”
聽着他的話,又見他那畢恭畢敬的态度,蕪渠王心裏滿意了幾分,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雖說大家都不拆穿,可各自心裏都有數——蕪渠王為何不全力攻打,那也就是對穗國不夠信任。試想他傾盡全族,是可以立刻攻下秦關,但若是宣國援軍一到,那首先死的就是他蕪渠的戰士,他自然是不願意的。蕪渠不比宣穗兩國,人口衆多,五千兵馬已經是他全族除開老弱婦孺以外的所有戰士。兩方聯盟這種事兒,說到底是因利而合,那自然就可以為利而散。穗國打的什麽主意,但穗國給出的條件卻很簡單,那便是占下秦關之後,秦關之地,只要蕪渠吃的下,穗國絕不讨要。
這事兒說來也合情合理,他蕪渠人拼死拼活去打,那自然地是要歸他的。
起先他還不太願意,也不知道這穗國使了什麽計謀,竟然那名将魏淵廷假意抵抗,實則放人入關。加上穗國送來的大批器械跟糧草,蕪渠王想要得不得了,只能接受了聯合之計。
倒是蕪渠王手下的另一位将軍,心裏有了盤算,張口問道:“我聽說那函州城,還在宣國手裏。”
穗國大将搖搖頭:“他們以為在他們手裏而已。”轉而又對蕪渠王說,“蕪渠王放心,我穗國誠心與貴族交好,此次行動,已經勝負分明,只待個好時機,我們便可以割下宣國一大塊肉,到時自然是蕪渠跟穗國共享。”
屁,誠心交好你那兩千人馬動都不動一下?蕪渠王心裏罵道,可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又問道:“那若是我那剩餘兩千戰士,吃不下怎麽辦?”
穗國大将聞言笑着說:“蕪渠王分明是在開玩笑,蕪渠戰士的勇猛,可是遠近馳名,只要蕪渠王有心,那定是手到擒來。”內裏的意思很清楚,你這駐軍還有兩千人,盡全力打,那肯定能打下來,我們後門都給你們開好了,就別跟這裝了吧。
這話說的有水平,意思大家都是聽明白了,可以又無法拆穿。
蕪渠将軍聞言,插上一句:“将軍謬贊了,只是不知道将軍那兩千人馬,還打不打算增援?”
蕪渠王用贊賞的目光了看一眼自家的将軍,這話問的真有水平啊,不虧是自己一直看好的大将。這意思便是:我們真的打不贏,就等你們支援了。他轉過臉又對穗國大将補充了一句:“我這營裏,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穗國也知曉我蕪渠是游牧民族,比不得穗國家大業大。既然聯盟,總要表現點誠意。”
字裏行間意思明确,我沒人了,你要麽一起上,要麽打不贏我們也不背鍋。
誰知道那穗國大将也是個無恥之徒,聽見“誠意”二字,便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蕪渠王此話怎講?我穗國兵馬未至,糧草和辎重就已經雙手奉上,這還不夠誠意?”
蕪渠王有點耐不住性子了,便是挑明了些問道:“那你意思是,穗國那兩千人馬,不打算動了?”
穗國大将搖搖頭,笑眯眯地回答道:“蕪渠王真是多慮了,目前勝券在握,自然不必動,若是宣國援軍來得比我們意料中的快,那穗國将士肯定是不留餘力,支援友軍。”
這場明裏和睦,暗裏已經劍拔弩張的對話,還沒進行完,篝火旁的舞娘們還在盡力跳着,營帳外突然響起震天的擂鼓聲。
這響聲把所
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舞娘們驚慌失措,停了動作,跪在地上聽候安排。蕪渠王聽見聲音立刻站起身往聲音源頭眺望,可惜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他大手一揮,舞娘識趣地趕緊退下,然後便抓起幾案上的長刀,握在手裏。
“宣國援軍到了?”他疑惑道。
蕪渠将軍立刻搖搖頭:“不可能,若是援軍到了,怎可能不通過秦關,咱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收到。除非從渝州過來。”
穗國大将此時也緊張起來:“不可能,渝州那邊絕不會插手。”
顧不得他哪來的根據,如此肯定,蕪渠王聽這擂鼓聲洪亮,只怕是有不少人。前營的巡查已經跑到了中營,就在此時沖到了蕪渠王面前:“大王!不好了!秦關方向有大批人馬往我們沖來!聽動靜,有千餘人!”
蕪渠王心生疑惑,又說不上哪裏不對,領頭率先往外走:“随我去看看。”
蕪渠王大步流星帶着人來到前營外,已經可以看見敵人的兵馬,騎着馬,舉着火把,戰鼓聲驚天動地地往他們這兒前進。
動靜如此之大,恐怕人馬比預測的只多不少。
穗國大将也是皺起了眉頭:“怎麽宣國還有這麽多兵馬,能繞過秦關過來支援。”
原本他已經得到消息,占領函州的大将薛子欽率人過來支援秦關之戰,他們定是不敢走邊境,只能通過晏州直接趕往秦關身後,差不多也就這幾日能到達,但人數不過五百,怎麽可能現在又多冒出了一千人馬,還這麽浩浩蕩蕩地正面打過來?
兩軍交戰,情報最為重要。若是那薛子欽要來直接繞後攻擊大營,那也定是打聽清楚了,大營剩餘的人數,這麽想來,若沒有兩千人馬,斷然是不敢正面強攻的。
他只怕是自己還算漏了什麽,便小心地跟蕪渠王說:“此事恐怕有詐,按理說,斷然不可能憑空出現這麽大批人馬。”
蕪渠王笑了笑:“這草原之上,哪怕來三千人,也不會是我蕪渠戰士的對手,不足為懼。”
他之所以如此自信,只不過是因為,對方是支騎兵。試問宣穗兩國,哪國敢說自己的騎兵作戰能力比他蕪渠要強?他們可是馬背上長大的部族。
蕪渠王的自信,穗國大将能理解,但此事太過蹊跷。他一直被稱為神算,就是因他算無遺漏,方方面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才得穗國重用。
而現在事情有變,他只能按最穩妥的方法來處理,想了想,穗國大将便開口與蕪渠王說道:“蕪渠王不是問我那兩千人馬何時動嗎?既然有人繞過秦關,想與您一戰,那我們自然是要傾力相助的。”
“嗯?”
“還請蕪渠王,先觀望觀望,我這就回營,帶人過來。切勿沖動。”他說着,又添上一句囑咐。蕪渠王點點頭,他便直奔馬廄,上馬便趕回穗國。這其中定是有他算漏之處,他一定要搞清楚,并且趕緊派人過來,不能讓蕪渠大營出問題,而導致滿盤皆輸。
從蕪渠大營,帶人過來,少說也要兩日,怪只怪他當時自信滿滿,而把人馬駐紮在穗國邊境,離這邊還有些距離。不過,只要趕在薛長峰的北方軍來之前,把這邊後方一定,那便再無憂患。
據他安插在宣國內的探子來報,薛長峰還需三日才能到達秦關,這便也是他還不着急的原因。秦關只要他的人馬一發力,那便是無懸念的拿下,所以現在出兵,也沒什麽不妥。
蕪渠王眼見着這人走了,心中倒是暢快了許多。雖說是合作,但對方以泱泱大國的姿态,一直對他們蕪渠明尊暗貶,各種計謀無不現利用之态,他哪能心裏過得去?
此時對方人馬漸漸逼近,蕪渠大将問道:“現在怎麽做?”
蕪渠王想了想,說道:“前營中營,一千人馬,跟我去會會這些一心求死的東西!”
“是!”
蕪渠王帶兵騎馬過去,雖沒有戰鼓作陪,但那馬蹄聲卻也響徹夜空。
眼見着逼近,蕪渠王大吼:“前方是哪位将士,想跟我蕪渠馬背上一較高下?”
話語中那嘲諷之意昭然若揭,對方卻不言不語,戰鼓聲依舊在響着,卻沒有再前進,蕪渠王見着此景,哈哈大笑着,又問:“莫非只敢鳴鼓,不敢上前?”
兩方人馬還有些距離,蕪渠王此言一出,對方竟開始後撤,只看見前面一排人馬,調轉馬頭,徑直撤走了。戰鼓聲響着,卻在撤退,這場面實在好笑。
蕪渠王轉頭跟身後的戰士們說道:“這群孬種!哈哈!”
戰士們跟着笑起來。
倒是蕪渠将軍有些心慌,便問道:“可要追上前?”
蕪渠王也不是無腦之人,想了想:“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多少人馬,追擊恐怕不妥,回營。”
“是。”聽見這話,蕪渠将軍倒是安心了許多。他們又怎會知道,蕪渠王剛猛,卻又多疑,他們不會追擊,全在薛子欽的意料之中。
沒過多久,戰鼓聲也徹底停了,一時間草原之上又回歸安靜,只剩蕪渠戰士們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