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章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蕪渠大營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們這裏留了兩千人馬,肯定是不怕敵人偷襲的,加上這營帳排列之勢,無論哪出遭到襲擊,兩旁都能有人立刻上去支援。也就是依仗着這些,蕪渠王壓根沒有把今晚的事情,當做回事。

可到了三更天,這事兒又來了一遭。

蕪渠王從睡夢中被戰鼓聲弄醒,一肚子火氣,拿起兵刃便上了馬,帶着前中營的人馬就想出去打個痛快。怎料對方又是如此,鬧騰完了,便走人,壓根跟他們正面對抗。

“這他娘的是來鬧事兒的?”蕪渠王看着遠去的人影,怒罵道。

蕪渠将軍看着眼前的狀态,總覺得不太對勁:“莫不是聲東擊西?”他說着,看了看身後的營帳,“會不會想偷襲其他三營?”

蕪渠王被這一提醒,立刻覺着有可能,扯起缰繩便掉頭回營。

聲東擊西這回事,合理又不合理。想要吸引兩個營的人馬,然後偷襲,這在戰術上那是很常見的;可若是對方還有兵力偷襲,那少說得是四千人馬,才行。四千人馬,行軍起來那麽大的動靜,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走漏,這便是不合理之處。再說,他蕪渠大營裏只有兩千多人,要是對方四千人馬,正面強攻也是勝算很大,又何苦鬧着一出?退一萬步說,對方的将領不知道穗國的援軍在不在附近,那這樣做,意義也不大啊?

思前想後,蕪渠王也沒想通這麽做意義何在,回到大營之後,眼見着其他三營都鴉雀無聲,根本沒有敵襲的樣子,他真是氣得火冒三丈。

“這誰的兵啊?!這不是來惡心人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邊罵着,心裏邊盤算着,恐怕敵方還真是故意讓他們難受來了,心裏更是生氣,便給将軍下了令:“前營中營,再調左營右營各調一半人數,在營前等着,不許睡,給我準備好了,對方戰鼓再響,便沖出去殺幹淨!”

“是。”

從他們這邊看那邊的人馬,只能看到頭兩排的士兵。此時又是深夜裏,只能看見是舉着火把,帶着盾牌,其餘什麽也看不清楚。蕪渠王料定對方不會超過兩千人,但還是謹慎起見,多加了五百人,準備一舉拿下這他們。

果不其然,又過了一個時辰,蕪渠大營前集結的人馬各個都昏昏欲睡,卻還強撐着的時候,戰鼓又響了。

蕪渠王雖然年紀不小,可被這事兒攪和得精神抖擻,聽見戰鼓一響,便轟轟烈烈地率人沖了出去。

對方還是如先前那樣,眼見他們逼近,就開始後撤。

蕪渠王大聲下令:“給我追!”

這第三輪戰鼓擂響,便是薛子欽他們定好的訊號。

薛子欽聽見戰鼓聲響,一聲令下:“沖!”一百人便疾馳在草原上,徑直沖向蕪渠後營。

巡邏兵此刻的作用基本為零,聽見響動去查看,再到派出一人去報告,就這個時間段內,薛子欽帶人早已經沖到了門口,速度絲毫不減,徑直朝裏沖。上級收到敵襲的報告,可此時應該往哪邊請求支援呢?中營和前營空無一人,此刻就算是發現了,也毫無作用,更別說,他們還是三個營同時被襲擊,都自顧不暇,更想支援別人。

與此同時,其他兩隊人馬也沖了過去。不過他們可算是占了便宜,根本沒想到,左右兩營被抽調了一半的人出去,此刻營地裏不過兩百多人,而且還是各個都是前半夜都沒睡好,這時睡得倒有些沉穩的士兵。周潇和郭林充兩人,都是戰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将,此刻見狀,便随機應變,沒再管之前薛子欽下達的騷擾命令,直接率人沖進去,見人就砍,能點火的都點上火。

薛子欽這邊就沒有那麽無法無天了,按照原計劃,一百人駕馬沖進去,直接開始四處奔跑,踩死的蕪渠戰士都不少。整個隊伍,訓練有素,一沾即走,絕不纏鬥,時刻保持着機動性。

他一進去就在四處找,看見那帶着牛角號的戰士,正舉着號,想要吹號預警其他營的人馬,便是一刀劈上去,活生生把人手臂看了下去,再是轉手一刀又插在那人胸口,他力道極大,直接捅穿,再抽出來,帶出鮮紅的血。

那蕪渠戰士都在休息中,哪能應對這樣突發的情況呢?但還是有不少人拿起弓箭,遠程瞄人。他們箭法确實了得,第一輪箭出去便殺了好幾個薛子欽的人。

江也在人群裏,一邊揮刀,一邊朝着糧草營跑,身後還跟着賈大賈二。賈大手持長刀,賈二卻只拿了個火把,原因很簡單,他們就是被賦予燒糧草重要使命的人。江也四處張望,如今這個情況,哪兒的守衛最多,那便是糧草所在之處。在一片打鬥聲和馬蹄聲中,江也很快便看到了依然站在某個大帳前,神色緊張的幾個守衛——那肯定就是糧草營,不然除了蕪渠王,還有什麽如此重要,值得他們不去幫忙,而是防守的呢。

江也不知道的是,這些守衛哪兒是不想幫忙,而是被吓懵了。

本就是深更半夜,又被戰鼓吵醒兩次,蕪渠王并沒有下達任務,他們卻被這三番兩次的事件弄得很緊張,就連平時就值夜的守衛,也是精神不佳,被這一出一鬧,那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見他沖到糧草營正面,然後也不減速,直接沖了進去。那守營的戰士看見馬蹄疾馳而來,也顧不得那麽多,紛紛

往側面跳開,撲倒在地。無論怎麽說,先閃開最重要。

果然如他所預料,就是糧草營。那營裏堆着大批的糧食,江也的馬鞍上挂着早就準備好的幾壺燈油,他扯開蓋子便一個方向丢一個,然後又快速調轉馬頭,直接出去。

那幾個守衛剛爬起來,剛想進去擒拿江也,救護糧草,江也正巧又調轉馬頭出來,直接就撞上了,幾個守衛再度閃開,又撲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泥。他們趕緊起身想進去查看糧草怎麽樣了,賈大和賈二又到了,他們兩是進都懶得進去,賈大駕馬一把扯住那營帳的門簾,兩腿狠夾馬身,馬兒吃痛跑得飛快,他手勁兒極大,拽着那門簾直接給拽掉了,那掉落的門簾還順帶蓋住了兩人,剛爬起來沒一息功夫,又被掀翻在地。

賈二則把火把朝裏面一扔,那明火接觸到燈油,“轟”的一下燒起來,即刻就化作熊熊大火。

三人任務完成,趕快往薛子欽那邊跑去。

“将軍!”江也看見薛子欽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搞定啦!”

薛子欽聞言,也不回話,将兩指塞進嘴裏,一聲嘹亮的口哨聲響起。

說起來那場面還甚是詭異。這口哨聲一響,在場無論是在搗亂的還是在打架的,總之只要是薛子欽的人馬,都即刻停下了手裏的事,調轉馬頭就往原路返回。其他兩隊效果如何,薛子欽也不知道,這聲口哨只通知他帶的人。不過郭林充跟周潇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再怎麽樣,任務也會達成的。

一行人徑直跑到離蕪渠大營相隔甚遠,靠近渝州地界處,才停下來——這是他們約定好的集合地點。薛子欽他們率先抵達,那處還沒有人,他下了馬,開始清點人數。

一共一百人,行動中死了十四個,連着馬一起沒了。說薛子欽不心疼,那是假的,這可都是老頭子的親兵,各個訓練有素。可這樣的以少打多,這一隊人才沒了十四個,卻也算得上是大獲全勝了。

他滿意的看着那蕪渠大營,沖天的火光,一想到蕪渠王回去看見這場面氣崩潰的樣子,他就樂得直想笑。

沒過多久,郭林充跟周潇的人馬便陸陸續續的過來了。

人數清算下來,竟只有薛子欽損了十四人,其他兩隊,都只有輕傷。

周潇說道:“兩個邊營竟都只有兩百多人,這還真是沒想到。”

郭林充點點頭,說道:“是,看來那個蕪渠王,倒是個暴脾氣。”說着他看向薛子欽,又問道:“怎麽樣?糧草燒了嗎?”

薛子欽還沒回答,江也倒是搶着回答道:“燒了燒了,我親手燒的,那個火勢,肯定一粒都不剩了。”

薛子欽瞟了江也一眼。也是這次行動效果很好,他心情大好,倒是裝模作樣地調侃起江也來:“喲,長進不小啊,還會搶答了。”

江也有些摸不準他這話是何意,只能乖乖往後站了站,一副慫樣。

此時還不是安心的時候,衆人休整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又上馬,奔往先前駐軍的樹林子裏。

想到這裏,江也遙望火光,腦子裏是魏麟的臉,也不知道函州那邊如何,是不是安安穩穩地在城裏等着他們歸去;他身上的傷又如何,是不是已經好了大半。

跟着薛子欽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江也好像也摸清楚了,他并不是那麽變态的。至少沒有魏麟說的那麽變态。賈大心裏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有一點是跟江也一樣的——薛子欽是真的厲害,而且還沒有那麽兇。想着這些,他夾了夾馬腹,提速上去,跑到薛子欽身邊,鼓起勇氣問道:“将軍!之後我們該如何!”

薛子欽聞言,側過頭看見竟然是他,心裏也明白了不少。

估計這小夥子是擔心家鄉,才會有此一問。他便大聲回答:“先看看蕪渠作何打算,然後去秦關支援。”

聽見這話,賈大的心是放下了不少,傻乎乎地對着薛子欽笑:“将軍!牛逼!”

蕪渠王率人追出去已經有點距離了,後面的人無意間轉頭發現營地處滿天的火光,即刻大喊:“大營出事啦!”

可這追擊中,蕪渠王的隊伍早已經拉的很長,他可聽不見後面人說的話。于是便聽見一聲又一聲“大營出事啦”,直到傳入蕪渠将軍的耳朵裏,他回頭一望,那火光,只怕是要把五個營都燒幹淨,立刻慌張地喊:“大王!出事了!我們中計了!”

蕪渠王這才回頭看見那火光,恨得咬牙切齒。

他再轉過身去看前面那些撤退的人,對方早就把火把滅了,現如今是看不見人,只能聽見聲音。

“回去!”

說着他駕馬又掉頭,往回趕。

穗國大将駕馬出去一路朝着穗國方向疾行,約莫兩個時辰過去,他放緩了速度下馬休息。鬼使神差的,他往蕪渠大營的方向望了一眼。這一望,就看到火光沖天,他心道不妙,可現在他在蕪渠和穗國之間的位置,無論去那邊都還要花上好些時間。

“唉,蕪渠王這個廢物。”

一招棋錯,滿盤皆輸,眼前這個事态,蕪渠這枚棋,已經是廢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