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個時辰說慢也慢,說快也快。薛子欽都已經将兔子肉吃了個幹淨,還沒見着魏麟回來。江也眉宇間盡是擔心,站在魏麟去的路口處一直眺望着。薛子欽眼瞧着時間已經到了,魏麟這個滑頭,怕不是跑了?薛子欽又看了看江也,他總感覺,魏麟不會撇下江也一個人走的。
話雖如此,薛子欽還是一聲令下:“出發!”說着他翻身上了馬,旁邊的人也跟着上馬,浩浩蕩蕩八百餘人不消片刻就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唯獨江也還站在那處。聽見薛子欽的命令,江也緊張地回頭看着薛子欽:“薛将軍!魏麟還沒回來!”
“沒回來就沒回來,我說了,沒回來就不用回來了。”薛子欽皺着眉頭沉聲道,恰好一陣風吹過,吹起他的鬓發,露出他臉上兩道交叉的傷痕。
那傷痕已經有些年月了,早已經淡淡的,并不猙獰,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鐵血之氣。
江也站在原處沒動,也不知道要如何說才能讓薛子欽再等等。
薛子欽又發話了:“你是也打算留下?”
賈大賈二本還在隊列邊緣閑話,看見前邊有動靜,四處張望卻未看到魏麟的蹤影,只看到江也好像在跟薛子欽說話,怕是有事發生,便偷偷摸摸溜到了前邊。
“我……”江也一時語塞,賈大賈二卻已經到了附近,賈二本身就是個缺根筋的孩子,看眼前這情況,還不知好歹地問:“這是怎麽了江大哥,魏大哥呢?”
沒人回答他,賈大見薛子欽臉色不好,趕緊伸手捂住了賈二的嘴:“噓!”
郭林充騎着馬停在薛子欽旁邊,見到此狀,便開口說道:“江也,軍令不可違。”
“是。”江也只能乖乖上了馬。
他騎在馬上,眼睛卻還一直望着魏麟去的方向,期望他現在回來,還能趕上。
“駕!”薛子欽一抖缰繩,白柳開始前進,後邊的人紛紛跟上,整個隊伍開始前進。
江也焦急地又喊道:“将軍!要麽我去找他!然後跟上來!”
“你閉嘴。”
“将軍……”江也還想說點什麽,話還沒出口,薛子欽突然猛拉缰繩,停在了原地。江也本還扭着頭看着薛子欽,薛子欽突然擡手停下,江也本能地轉回去看正面,只見正前方,有不少人騎着馬徑直走過來。
與此同時,長長的列隊兩旁密林處,紛紛冒出手持刀刃的歹人。
前邊騎馬的人并不是頭陣,打頭陣的是三個步行的人,其中一個正是失蹤一個時辰的魏麟。
魏麟脖子上被兩把刀架着,一步一步朝薛子欽他們走來,最後停在離薛子欽幾步之遙的地方。
魏麟身後馬上的人說話了:“可是薛将軍的隊伍?”
薛子欽都不屑于跟着些人說話,冷眼看着他們。倒是闵秋老老實實回答道:“正是,這位兄弟,不知道攔路所謂何事?”
紅岳寨的三個當家的,加上兩個小弟,五人橫排着,把路完完全全給堵住了,魏麟被架着站在一旁,神色焦急地看着江也。
江也想說話,嘴剛張開,又覺得面前情況不妙。
薛子欽腿稍稍一夾馬腹,白柳很通靈性地慢慢走近來人,闵秋等人跟着一起上去,江也也包含在其中,一時間他們五個和對方五人呈狹路對峙之勢。
那紅岳寨的二當家說話了:“久聞薛家軍骁勇善戰,我們紅岳寨十分佩服,今兒個把糧饷留下,我們就放行,如何?”
好多年沒人在薛子欽面前這般放肆了,當然,除了老頭子那幫朝臣以外。薛子欽看着那人身處側位,便知不是頭目,開口道:“讓你們老大說話,其他的人沒資格跟老子說話。”
那大當家的跟薛子欽是一種類型,聽見此言,只是冷笑,并不開口。倒是那大胡子開口了:“你們薛子欽薛副将就在我們手裏,你一個做手下的,嚣張什麽?”
小弟聞言,連忙把魏麟往前推了推,刀往前抵,一副“肉票在手,天下我有”的做派。
這話說出來,薛子欽瞪大了眼睛看着魏麟,表情裏滿是驚訝。
魏麟真是要急哭了。劫匪跟薛子欽,明顯惹怒薛子欽會死得更慘,于是魏麟趕忙解釋道:“誤會!這是誤會!”
“薛副将軍還不命你手下的人把糧饷奉上?”大胡子出言威脅道。
闵秋和郭林充看着魏麟,滿臉的惋惜,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痛心魏麟接下來的慘狀。周潇本想說點什麽,可還沒開口,薛子欽先說話了:“哦?薛副将?還不下令?”
“不是,我,哎,我錯了……”魏麟語無倫次道。他本想騙騙匪徒,至少把人騙過來,總比他單槍匹馬的存活率要高。可他剛才胡謅的時候,壓根沒想到薛子欽聽到這番言論,他會是什麽下場。
天哪,這是天要亡我!魏麟在心中仰天長嘯。
抱着一種死在誰手上都是死的心态,魏麟實在是演不下去了,直接沖着大胡子一聲吼:“大胡子你是不是傻?老子騙你的!”
負責擒住魏麟的小弟,一聽見魏麟開口罵他們三當家的,刀就往前一壓,大喊一聲:“放肆,他娘的跟誰說話呢你?”
此時兩批人馬距離極盡,都是随時可以動手的距離。江也見着那小弟像是想對魏麟下狠手的模樣,終于無法再沉住氣,居高臨下地抽刀往下,一甩手腕,刀離那小弟的脖子就只剩了一點點距離:“放肆!你動一動試試?”
那大胡子見到對方手下都出手了,他那暴脾氣,果斷是忍不了。
他也拔刀,一刀狠指向江也:“放肆,輪得到你說話嗎?”
對方這般作為,那就是想動手了。雖說闵秋一直一副老好人的派頭,但手下的兵被人這樣侮辱,不作為那就對不起自己副将的名號了。
闵秋果斷拔刀相向,那刀尖都快插到三當家的胡子裏了,大喝一聲:“放肆!”
場面一下子就混亂起來,好幾個人拔刀,紅岳寨的二當家抽刀就對着闵秋,威脅道:“放肆!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薛子欽的刀已經到了他面前:“誰放肆?”
緊接着,兩方對峙的十個人,全部都抽出刀,一個對着對一個,變作僵局。
紅岳寨的大當家,一柄長刀對準了薛子欽的咽喉,說出的話也跟薛子欽一模一樣:“誰放肆?”
郭林充跟周潇同時拔刀對着大當家。
兩批人馬本就站得極近,現如今個個都被刀抵着,場面好生混亂。
只聽見周潇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樣也沒什麽意思,不如收了刀好好談談?”
大當家的經過這麽一輪下來,早看出來了眼前這個自己刀前的人才是他們領頭的人,便開口把周潇堵了回去:“沒你說話的份兒,做不了主就別做主。”
周潇又說:“不如我數三二一,大家一起收刀,如何?”
說着,周潇看了一眼薛子欽,很隐蔽地使了個眼色。
“不是你做主?”那大當家的沖着薛子欽問道。
薛子欽不怒反笑,道:“你倒是眼力不錯,他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可以。”
大當家也知道這情況僵持下去也沒有用,手裏的人質估計是派不上用場,老三那種豬腦子,被人騙了也沒辦法,便同意了周潇的提議。
周潇聲音不大不小,一下一下數到:“三、二……”
“一。”
這一聲“一”一出,薛子欽往前一個傾身,整個人伏在白柳的脖子上,手中的長刀直接插進二當家的喉嚨裏。那大當家本是心中尚存疑惑,可又想到自己的刀還抵着對方領頭人,想必不會有事。他是萬萬沒想到薛子欽會這樣果斷,自己手裏的刀都擦傷了薛子欽的脖子,可薛子欽的動作出來,不僅将他的二當家一刀斃命,還躲過他手裏的刀。
周潇和薛子欽多年好友,周潇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薛子欽可一清二楚。
本來是環環相扣地威脅局面,薛子欽打破了平衡之後,周潇和郭林充刀便毫無顧慮地逼近大當家,無奈之下大當家反應也是極快,立刻将刀收回,架在身前,擋住了周郭二人的刀。這紅岳寨的大當家,身上功夫也是不錯的,以一敵二,那刀卻未被壓下來多少,可身邊的人就不那麽輕松了。
魏麟看準了那邊開打的機會,一腳踩在壓制他的其中一人腳上。那被踩的小弟吃痛,抓着魏麟的手不小心松了,魏麟抽出手就是一拳打在另一人腰腹間。趁此機會,魏麟往前一溜,終于逃開了兩把刀的壓制。可他還嫌不夠,動作行雲流水,一腳踹在其中一人裆下,直接給人踹在地上捂着褲裆打滾,刀也掉落地上。魏麟蹲身撿起刀,也不站起來,直接用刀狠狠砍在面前大胡子的馬腿上。
那力道甚大,也是運氣好,大胡子騎着的馬并非什麽好馬,一刀下去,馬失前蹄,大胡子被摔落在地。
薛子欽大吼一聲:“給我打爛這群雜種的臉!”
這八百個人,雖然人數不算多,但也比對方多,且各個都是浴血奮戰過的。此前那些新兵蛋子,沒用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所剩無幾的這幾個,那都是挺能打的,再加上從薛長峰那裏借來的精兵,此刻已經都是薛子欽的人馬了,戰鬥力比對方想象中的高了不少。
這種事情上,薛子欽從來不講究什麽一對一,以多欺少不是英雄好漢之類的屁話。在他眼裏,只有贏了才有資格說話,輸的人,只有死。還在以一敵二的大當家死死得被糾纏住,薛子欽才不管那麽多,插在二當家喉嚨裏的刀索性不要了,他從腰間抽出貼身軟劍,速度極快地在大當家身上幾處要害下手。
魏麟就蹲下地之後就一直沒起來,他看準了機會一個翻滾,直接滾到大當家馬蹄下面,一刀刺進馬腹,再飛快滾走。那動作之驚險,從開始目光就定在魏麟身上的江也,生怕他不小心就會被馬蹄踩成重傷,心驚肉跳。
大當家的馬倒下了,人跟着失重滾落在地上。
薛子欽飛身下馬,軟劍朝着他胸口紮了進去。那軟劍本就是薛子欽特地命人打造的,雖然薄如蟬翼,卻鋒利無比。這些山匪身上也只有粗衣麻布,根本沒有防具,這一劍直接刺穿了大當家的胸口。薛子欽在戰事上從來不留後手,周潇也是如此。眼見着薛子欽已經命中其要害,周潇趕緊上了補了一刀,這一刀直接把大當家的頭砍了下來。
“就這點本事,敢劫老子的道。”薛子欽冷哼道。
首領已死,剩下的都是蝦兵蟹将。大胡子落馬後好不容易爬起來,手裏還拿着刀,一瞥就見着大當家的頭都被砍下來了,頓時被吓得尿了褲子,大聲喊:“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只見他把刀舉得高高的,一直大喊着:“我們投降我們投降!将軍饒命!饒命!”然後便把刀扔在了地上,整個人朝着薛子欽跪下,不停地磕頭。
薛子欽倒不是嗜血之人,若不是這群山匪敢劫他,他平日就算看見了,也是絕對不會主動去繳匪的人。
薛子欽在亂陣之中搜尋了一陣,把魏麟抓了出來,直接扔在大胡子面前,冷笑着說道:“喏,這位是你的薛副将軍,不如你讓他饒你一命?”
魏麟二話不說,跟着大胡子并排跪着,哆哆嗦嗦地喊着:“将軍饒命啊!”
“哦,你還知道我是将軍?嗯?薛副将?”薛子欽絲毫不管身邊還在打駕,反正首領都死了,好解決得很,他索性蹲下,看着魏麟。
魏麟哪敢擡眼看他,只是不停地解釋:“情況危急啊!我才出此下策啊!沒有下次了,我以江也的人格保證!”
江也本還跟人在馬上打着,聽見這話,想也沒想就大聲回答道:“關老子屁事!”
薛子欽戲谑地看着他,說道:“你這麽想當副将啊?”
魏麟都急得快要哭出來了:“不想當将軍的士兵不是好廚子!”
“哦,你還想跟我學廚藝是吧?”
薛子欽在這邊訓魏麟和大胡子,那一邊眼見着首領已死的紅岳寨衆人,能跑就跑,不能跑了都被殺了。大家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也不想多廢話,能一刀殺的絕對不補第二刀。很快,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人,和滿地的屍體。
薛子欽想了想,對魏麟說道:“老子沒你這樣的不孝子,知道嗎?”
“知道知道,”魏麟趕忙搗蒜似的點頭,“我一定做個孝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