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若不是這次去黔於的任務,是老頭子親自下的,薛子欽真想帶着手下的人去抄了這幫山匪的老家,能拿走的都帶走。不過他确實也是起了這個念頭,可周潇一番提醒之下,他只好作罷,只是将這回來的人山匪們手裏的兵刃全數繳了,人倒沒怎麽殺。畢竟鄢陵山又不是他的地界,山匪這回事也不歸他管,已經将對方頭目斬殺兩人,剩下這個大胡子,怎麽看也不是能重振雄風的料,便讓他領着剩下的人滾蛋了。
這次的禍事完全是魏麟惹出來的,甚至還有人在打鬥中負了傷。薛子欽一向是賞罰分明的人,既然魏麟搞出這種破事,不罰,他心裏是過不去的。
“江也,魏麟,你們兩,下馬。”收拾完了殘局,江也和魏麟剛騎上馬,薛子欽皺着眉一聲令下:“把馬讓出來,給別人。”
魏麟和江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薛子欽這是何意,兩個滿臉疑問地磨磨蹭蹭下了馬。薛子欽見着兩人下來了,轉臉朝後面喊了聲:“你們兩,來。”他邊喊着,邊擡手随便地點了兩個人過來。
那被點到的人也一頭霧水,很迷茫地走過來:“将軍!”
“嗯,你們兩,上馬。”薛子欽點點頭說道。
魏麟一手撓着後腦勺,試探性地問了句:“為何呀,爹?”
薛子欽雖然人在馬下,可馬鞭是一直挂在腰上的。聽見魏麟還多此一問,一鞭子就朝魏麟抽了過去:“別他娘的亂叫!”
魏麟被這鞭子抽得跳起來,鞭子打空在地上,甩出一道痕跡。魏麟還想說點什麽掙紮下,江也卻率先開了口:“這不關我事兒啊!”
薛子欽扯起一邊嘴角冷笑道:“你剛不是挺想去找他嗎?我成全你啊,你們一起走,喏,就剛剛繳下來的兵器,你們兩扛。”
“啊?”魏麟吃驚地望着薛子欽,薛子欽懶得跟他多話,已經踩着馬镫上了馬。
那批劫匪可是來了五百人,就算不是每人一把刀,那也不是個小數目啊。江也心想着,回頭去看剛剛負責收拾繳獲刀刃的人,只見他們已經就地取材,用枯藤和麻繩把刀刃紮成了四捆。
也不知道是原本打算四個人運送,還是薛子欽早就打好了招呼要讓他們兩進行遠距離負重趕路,反正此時那負責打包的人已經離開了刀刃旁,該上馬的上馬,該回步行列隊的也回去了。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若是再摸不清楚薛子欽的脾氣,那也太笨了。江也知道再跟薛子欽廢話也沒有用,說不定還會加重處罰,他低頭嘆了口氣,有些認命地走到兵刃堆旁。
魏麟連忙跟上去問:“你真背啊?”
“你別說話,我看見你就煩,你就不能安分一天嗎?”江也頭也不擡,張開就教訓魏麟。
本來就很憋屈的魏麟這下就不服了,他走到江也旁邊,和江也一起,兩人各自背起特意準備好,供人背拉的麻繩,說道:“講道理,這事真的不是我鍋,難道你希望我被人直接砍死嗎?”
“希望。”
“???”魏麟一臉不可置信,還沒想好怎麽辱罵江也,他先一左一右套住拉繩,嘗試着往前走了一步:“這也太重了吧!”
幾百件兵刃,當然不可能輕輕松松就能帶着走,江也此時也開始朝前走,顯得很吃力的樣子。
魏麟沒時間再多抱怨幾句,只能跟着走到江也身邊。他悄悄看江也的側臉,很明顯,江也臉色不好,随時要打人那種不好。
他一邊走,一邊想要用個什麽話題來跟江也閑聊,才可以既排解了現在的無聊,又不會惹得江也動怒。兩個人混在人群裏前行着,江也走得費勁兒,那身後的兵刃時不時會碰到魏麟拉着的東西,弄得魏麟不怎麽舒服,他正想着要和江也說點什麽好,一時間也沒過腦子,張嘴就說道:“你能不能過去點,你擠到我了。”
“你知道嗎?”江也卻沒有正面回他的話,反而開口問了句。
“什麽?”
“上一個惹我的人,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江也冷冷地說道。
魏麟想了想,道:“為什麽呢,他沒有親戚朋友嗎?父母不愛他嗎?沒人給他掃墓嗎?”
“……”
“哎,真可憐。”魏麟說着,要惋惜地搖了搖頭,“要是你出了事,我肯定逢年過節都去掃墓。”
他們兩本來拖着重物,就走得慢,沒走多久就已經到了隊伍的末尾。途中賈大賈二和趙志楠看見了這情況,想要幫幫他們兩,分攤一下,又怕萬一薛子欽看見了更生氣,處罰的更重,也只能作罷,規規矩矩地跟着隊伍走,時不時轉過頭來看他們兩情況如何。
魏麟說完這一句話之後,江也突然停下腳步,把兩根拉伸往地上一扔,朝着魏麟張牙舞爪地伸出手。
魏麟的反應也是極快,眼見江也停下來,他心裏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跟着停住。江也的雙手一伸過來,他也趕忙伸出手。
江也伸過來要揍他的手,被魏麟雙手扣住,一時間二人壓低了身子,雙手相抵,僵持在原地。
賈二在前邊走着,不放心地回頭一瞧,便瞧到兩人對峙的局面:“江大哥和魏大哥在幹什麽?”
賈大聞言也回過頭去看,看到眼前場面:“練習摔跤?不愧是大哥啊,這麽努力……”說着,他突然伸手拍住賈二的肩膀,真誠地看着賈二的雙眼道:“我們也要更加努力啊,等到了北方,一定要加強訓練!走!”
“是啊,等大哥的傷好全了,我們也要努力訓練!”賈二認真地點點頭,兩人已經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
江也感覺自己每天都會被魏麟氣得快昏厥。他有時候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承受能力過于弱小,才會導致如此。可就算是他的原因,他還是克制不住想打死魏麟的沖動。兩人對峙着,江也率先開口道:“你是不是非要我打死你?”
魏麟感到手上傳來的力氣很大,江也可能是真的想打死他,于是沉聲道:“你別逼我啊,我要是生氣了後果不堪設想!”
“你有本事你來!”
“見過我生氣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魏麟認真地說道。
就是他這種絲毫沒有廉恥之心地把江也的話照抄了一遍的态度,真是要把江也活活氣死。
“你是不是有病啊。”江也惡狠狠地說道。
“可能是吧!”魏麟在這麽僵持的局面裏還點了點頭,大膽承認了。
“你真的無藥可醫。”
“那可能是相思病。”
就在兩人對峙期間,隊伍都走出去不少了。魏麟看着江也憤怒地表情,不經意竟瞥到江也身後的草叢裏什麽東西在動,草叢都跟着晃動了一下。
結合之前被山賊挾持的經歷,魏麟有些擔心會不會又出意外,他難得地正經起來,小聲道:“你後面有人。”
“有你娘個腿!”
“噓,是真的有,你先松手。”魏麟皺着眉說道。他難得這樣的表情,以至于江也有那麽一瞬間都相信了自己身後真的有人。但很可惜,也就一瞬間,他腦子裏回憶起無數次魏麟一本正經地說話,自己相信了之後發現被耍了的種種,江也趕忙打消了相信他的念頭,繼續說:“你先松手,然後讓我打你三拳。”
“真的有人!你松手!”魏麟的語氣開始有些着急。
江也此時又沒有辦法回頭去查看個究竟,只能堅持自己的想法:“不松!”
魏麟緊緊地盯着那堆草叢,仿佛裏面躲着的歹人聽見了他的話,草叢已經全然沒了動靜,那人肯定沒有走,就一動不動地躲在裏面。
确定了這個之後,魏麟只能柔聲又哄了哄江也:“我不跟你鬥嘴了好不好,你先松手。”
“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可好像對江也一點作用也沒有。
就在江也分神說話的時候,魏麟突然伸腿往前一掃,直接掃在江也的腿上。江也也不是個廢物,雖然慌了神,可還是立馬反應過來,擡起一只腿躲過了魏麟的攻擊。可這樣一來,他就變成了單腿站立,擡起的腿還沒放下來,魏麟抓着他的手突然往側邊一發力,江也一個重心不穩眼看就要摔下去。
如果在魏麟面前摔了個狗吃屎,那江也也不想活着了。抱着這樣的心态,他倒下去的時候還緊緊抓着魏麟的手,要摔就一起摔。魏麟想掙脫,卻沒能掙脫,跟着江也一起摔倒在地。
這下子不松手也不可能了,江也倒是背朝地,不算太疼。魏麟卻是正面朝下,摔下去揚起了不少塵土,他一驚呼,那塵土全部吃進了嘴裏:“啊……啊呸,呸。”
江也趁這個空檔,連忙翻身,直接坐在了魏麟的屁股上。他的本意是坐在魏麟腰上制裁他,但魏麟的傷,多多少少他還是有些擔心,情急之下只能坐在魏麟的屁股上,然後伸手摁住魏麟的後腦勺:“叫你天天找麻煩,天天惹我!”
魏麟側着臉被江也死死地摁在地上,那地上還有很多細小的砂礫,硌得他臉生疼,卻又不敢掙紮,怕掙紮時被這些砂礫把臉劃破了:“毀容了毀容了,我這麽好看你舍得嗎?快點下來!”
江也不依不饒,揚聲問道:“錯了沒?”
“錯了。”
“以後還惹事不?”
“不了不了。”
聽到魏麟如此服軟的話語,江也滿意了不少,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正想松手從魏麟身上下來的時候,他的餘光瞥見現在正對着的草叢,真的輕微的晃動了一下。
難道那邊真的有人?
他松開手,拍了拍魏麟的肩膀。魏麟轉過頭看江也,只見江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便明白了江也已經看見那邊的動靜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故意沒往那草叢看,故作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緊接着,魏麟突然發難,從先前背着的兵刃中抽出一把長刀,往那草叢一甩,長刀“嗖”的飛過去,直插草叢。
兩人跟着快步往那兒跑。
長刀落地,插在地上,草叢裏果然躲着人,此時已經被長刀吓出來了,跌坐在一邊,還望着那刀柄微晃的刀,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