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從江免光明正大的跟着他們一同趕路開始,江也每天都飽受折磨。他曾經只是覺得魏麟很煩,卻沒有想到,魏麟的煩,極具感染力,江免跟他混跡了幾日之後,成日成日的跟魏麟表演相聲藝術。一心希望能夠快點到達某個城區,好把江免扔出隊列,讓他乖乖回家,可江也沒料到的是,也許是因為方便,薛子欽選擇的路線完完全全是順着黔州和隽州的邊界,要到哪處城區都還有些腳程。若是讓他把江免一個人丢下,他還真不放心。
于是在魏麟和江免的喋喋不休中,江也終于還是妥協了,同意魏麟的意見,帶着江免先到黔於,再做打算。
剩下這些趕路的日子,江也他們一直在隊伍的最末,生怕被薛子欽看到多出來個人,又不好解釋。
于是他們就在悄悄從儲備物裏,弄出一套新的軍裝讓江免換上。江免跟江也又長得很像,若是乍一眼看過去,說不定還能認錯,不過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能看出來,江也稍稍高一些,臉也臭一些。
雖說是親兄弟,但二人性格卻相差甚遠。
江也話不多,偶爾說話不是談及正事,就是跟魏麟拌嘴。而江免卻恰恰相反,插科打诨樣樣都會,談及正事就顧左右而言他。也正因為如此,江免很讨人喜歡。江也就很不明白,為什麽這樣不正經的人,例如魏麟,反而就會很容易招人喜歡,除了感嘆一聲世事難料,江也無話可說。
幸運的是,薛子欽還真就沒搭理他們,大部隊吃着幹糧趕着路,偶爾薛子欽也會随手點幾個兵去打點野味給大家加餐,十五天很快就過去了。
一行八百人總算離黔於沒多遠了。
大老遠便可以看見處于邊境,在漣水門和黔於中間的高山。這座山在宣國非常有名,因為宣國立國之後第一代皇帝,将祭壇修在了這山最高的山峰上,但凡天災或人事,都會讓皇家子嗣親自來祭壇祭天。這座山名為北麓山,形狀十分奇特,遠遠看過去像是人的手,四指握拳,而食指指天的形狀。那指天的便是祭壇所在的高峰,栖真峰。栖真峰在北麓山的最西邊,靠近黔於,東邊則是漣水門。
“你瞧見沒,那兒,北麓山!”衆人正走着,魏麟突然用胳膊肘推了推江也。江也聞言擡起頭,就看見遠處的高山。湘城地勢平坦,晏函谷處不蕭山不算太高,此刻見着宣國境內最高的山,江也一時間都被這景致吸引住了:“還真跟書上說的一樣,像人的手。”
“哪裏哪裏?”江免只要聽見江也說話,就會第一時間答言,并且興趣十足。他順着江也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北麓山,“哇——好高啊!”
比較尴尬的是,除了跟江也他們一批的幸存新兵,其他的人原本就是北方軍的人,這北麓山的風景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只聽見他們幾個在那兒感嘆。
“魏大哥你來過這裏嗎?”賈二望着那風光,有些期待地問道。
魏麟搖搖頭:“我去過漣水門,不過沒有上過北麓山。”
江也跟着問道:“那處就是栖真峰?”
“對。”
趙志楠對這些山山水水倒沒什麽興趣,聽見衆人的話,擡頭望了一眼就沒再看了,反倒問起別的事情來:“這是快到黔於了?”
“不是,應該快到漣水門了。”魏麟說道,“不過從漣水門到黔於,也就三四日。”
衆人正聊着,突然隊伍停下來了,就聽見前邊有說話聲,可隊伍拉得太長,壓根聽不清楚在說什麽。江也心中估摸着可能是薛子欽有任務要安排,趕急趕忙地把江免的頭壓下來,不讓他再擡着頭把臉漏出來:“別說話,別讓将軍發現你!”
“哦……哦。”江免自知自己找的麻煩已經不少了,此刻不敢忤逆大哥,只好乖乖低着頭,盡力把自己的臉擋一擋。
沒過多久,郭林充便騎着馬一路往隊伍末尾跑,邊跑邊喊:“前邊就是漣水門了,全軍休整,明日出發!”
魏麟擡頭望望天色,這會子雖然天還沒黑,那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見夕陽西下了。他突然奇想念叨了一句:“要是今夜在栖真峰上過夜,就能看見日出了。”
江也不屑地反駁道:“栖真峰是祭壇重地,除了皇室都不可以上去,你做什麽白日夢呢。”
“我就說說……”
“我看你就是沒文化,所以不知道。”
“這跟文化有什麽關系,你以前在學堂夫子還教過你這個?”
“我用去學堂嗎?我都是……”“哦,原來你也沒什麽文化,打腫臉充胖子啊?”魏麟臉上挂着微妙的笑容,打斷了江也的話。
緊接着郭林充已經駕着馬到了隊伍末尾,只聽見郭林充喊道:“江也!魏麟!出列!”
魏麟聽見自己被點名,臉立馬就垮了:“啊?”
江也嘆了口氣,搖搖頭:“我就知道……”
兩人拖着兵刃趕緊走到郭林充面前:“在!”
郭林充從馬上下來,再從腰間摸出一袋銀子,朝魏麟扔了過去:“到黔於還有三天的腳程,将軍讓你們兩去漣水門買點幹糧。”
魏麟慌慌張張伸手去接,卻又沒接住,那錢袋子還有點重量,一下子打在魏麟胯間,再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魏麟的手轉而捂住裆部,嗷嗷慘叫:“你朝哪兒扔呢?!”
江也才懶得理他,上前一步彎腰就在魏麟腳邊把錢袋子撿起來了。
賈大一直站得靠前,離他們有些距離,可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只知道他回過頭看郭副将找他們二人什麽事,只能看見魏麟的背影跟江也彎腰在魏麟胯間。這場面足以讓賈大目瞪口呆,喃喃自語道:“我的天,青天白日,這麽刺激……”
“別演了魏麟,你那點伎倆我還不知道?”郭林充打趣道,“趕緊,你二人騎馬過去,漣水門晚上可要關城門,要是沒趕得急回來,你們知道的。”說着郭林充的嘴朝隊伍那邊努努,話裏話外直指薛子欽。
江也點點頭:“馬呢?”
郭林充說:“喏,前面呢。”
“好的,馬上就去。”
說完郭林充就牽着馬往前面去了,全軍在此處休整,先前規規矩矩趕路的士兵們都卸下了謹慎,有些散漫地各自喂馬或是找棵樹倚着坐下。
江免自然也聽見郭林充先前那番話了,瞧見郭林充走遠裏,立刻跑過來到江也身邊問道:“哥,你要去漣水門,我怎麽辦?”
江也沒好氣地回答道;“我帶你一起去,然後你回家。”
“喂喂,”魏麟好不容易從裆下的疼痛中緩過來搭話道,“未必還會給我們準備三匹馬?兩人一匹的話,你當薛将軍是聾的嗎?”
“是瞎的,不是聾的!”賈二在旁聽見對話,立刻出聲糾正道。
魏麟伸手去打他,卻被賈二躲開,轉而罵道:“大哥說什麽就是什麽,懂規矩嗎?”
賈二有些委屈地癟癟嘴:“懂了懂了。”
江也沒心思聽他們在這兒鬧,但魏麟言之有理,光明正大把江免帶出去怕是行不通,轉念一想又問道:“要麽直接跟将軍說?然後送回去?”
“別啊,哥。”
“別傻了,一開始若是遇見了就告訴将軍,那是不知者無罪;現在才去說,不是等于私藏外人混入軍中?”
江也仔細琢磨了一下,說道:“可是免兒是我弟弟,不是外人。”
魏麟搖搖頭,像是惋惜江也怎麽這麽笨地說道:“你弟弟又不是薛将軍的弟弟,咱們還在受處罰,現在萬一他不高興,後果不好說。”
雖說平時魏麟老是亂說話,但遇到急事的時候,魏麟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他此番言論不無道理,薛子欽的心思誰也摸不透,若是再罰點負重趕路的活還好,若是直接挨鞭子,那還不如到了黔於再把江免悄悄送走。畢竟黔於還有駐軍,那麽多人,薛子欽不可能親自點人數,很大概率會是闵秋和郭林充點數,換而言之,稍稍好糊弄一些。
“那,賈二!”江也喊了一聲,“你帶着他,千萬看着,別出岔子。”
一聽見到大哥有活兒交代自己,賈二非常興致高漲地回答:“好嘞,我肯……”“算了算了,你也不靠譜,趙志楠,你幫幫忙行麽?”誰料賈二的話還沒說完,江也就轉頭跟一旁趙志楠說道。
趙志楠點點頭:“你放心。”
江也還是不放心,又拽着江免一頓教育:“你聽趙大哥的話,可別惹事,我們将軍脾氣很大,殺人不眨眼的……”
“知道了知道了……”江免不耐煩地回答道。
不知怎麽的,江也總覺得自家幼弟這副不耐煩的神情跟動作,好像很眼熟。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仿佛想起,魏麟最開始在他家賴着不走的時候,也是這副德性。現在換做江免在軍隊裏賴着不走,江也甚至開始懷疑老爺子是不是跟魏麟的娘有一腿,然後江免其實是魏麟的弟弟?
多說無益,魏麟看着江也交代完了,便拉着江也走:“走吧。”
“嗯。”江也點點頭,還是有些擔心地看了江免一眼,誰知道江免看都不看他,已經和賈二聊起來了。
按捺着心中的不爽,江也和魏麟騎上準備好的馬匹,确認了漣水門的方向便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