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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本以為還要趁此機會休息幾日,但沒有想到第二天一早,魏麟他們便被分為三行人,被郭林充下達好了任務各自出發了。劉隊長領着他們五個跟大部隊一齊朝黔於西側前行。

黔於這個地方再往回倒十幾年,那就是不毛之地,氣候不好,又因為是邊境處,時常被外患騷擾,商賈不敢來黔於做生意,久而久之黔於便像是被放養的崽兒,無人管轄也無人建設。

直到薛長峰來黔於為止。薛長峰當年被公派到黔於,打擊外敵,那時候宣國跟西溯打了一場三個月有餘的仗,打得西溯筋疲力盡最終不得不服薛長峰的手段。而薛長峰也便是那時起名聲大噪,在北方駐守下來,十年再無外患。

外面安定了,裏面自然才好發展,黔於雖然比不上隔壁漣水門靠着天塹北麓山而歲月靜好,可至少再也不會是窮鄉僻壤,商賈們也将手伸到了黔於,外部穩定,朝廷開始大肆修葺黔於的防禦工事。但黔於西面本是丘陵地帶,修建城牆難度倍增,而西溯每逢天災人禍,糧食短缺,便要來搗亂搶糧,最喜歡便是從西面這丘陵地帶過來。

因為黔於西面的城牆修的零零散散,根本起不了任何防禦作用,也正因如此,看上去這邊地勢開闊,密林叢生,很難防守,也就成了北方軍防禦的重中之重。

孫營長以及其他幾個營帳被安排來西側防守,因此魏麟一行人也乖乖騎着馬跟着。也只有他們是從未來過的,一到黔於西側,江也便開始仔細的觀察附近地形,幾名營帳安排好了隊列的位置,找好了隐蔽物。由于不知道西溯什麽時候會進犯,所以此處的防守任務顯得有些重,大家要輪流值夜,還要隐匿好人和馬,以防被對方察覺到此處設防。

郭林充自己則帶領兩隊人在北麓山的高處防守。

那位劉隊長帶着自己身後這幾個新人,看得出來,他的不爽都是浮于表面的,時不時還會指點幾句周圍是什麽情況,遇到什麽情況該怎麽應對。可他說話的時候往往都只有賈二聽的很認真,其他的人都有些湊合。

雖然說是新人,不熟悉地形,可大家也不是吃白飯的,各自都有些本事,誰會樂意聽這個劉隊長一直叨叨呢。

因為是駐守在外,夥食上就只有幹糧這一個選擇了,魏麟特意幫江也多帶了一份,生怕江也又把這等大事搞忘。可惜江也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無知的少爺了,自己早早就準備好了。

這波埋伏持續了五天。

五天,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出現過。到了這個時候,黔於的住民以及過往商旅都心知肚明,可能會遇見西溯出來打秋風搶東西,大家都盡可能的避開這個位置。因此他們也更好确認敵人,這個時候出現在西側的人本身就有一定的問題。

直到第六日,終于有人出現了。

來人穿得是普通小厮的衣服,一個人從北面往南面走。他們的駐紮自北向南,錯開左右分配成四塊,最靠北面的便是江也和魏麟他們這塊。正是傍晚十分,天色漸暗,魏麟正靠着顆大樹昏昏欲睡。這幾日下來着實無趣得很,因不知何時西溯就會前來,大家輪流值夜,白天也是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埋伏被發現。

江也開始幾天還聚精會神,而到第六天,趙志楠和賈大兩個精力旺盛的人都被憋得快受不住了。連同江也在內,五十餘人都昏昏沉沉的,卻還一直不停的查看着四周,生怕錯過什麽消息。

西側這一塊地還挺大的,各個隊伍之間的距離隔得略開,但又是策馬眨眼可支援到。

最先發現那小厮的還是魏麟。他正睡着,也沒人搭理他,也就十分突然的,魏麟睜開了眼,伸手就去拽不遠處江也的衣服:“有人來了……”

“嗯?”江也不解地回頭看着他。

魏麟沒說話,只是用下巴點了點北處,示意他看。江也打量了他一眼,他哪裏像是先前還在呼呼大睡的模樣,眼睛裏都冒着精光,看着精神甚好。

江也順着魏麟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周圍的人還沉浸在百無聊賴之中。沒過多久,果然從那邊走來一個人,江也有些驚訝,壓低了聲音問魏麟:“你怎麽知道有人?”

“聽到的。”魏麟改坐為蹲,跟江也離得非常近,這聲回答像是貼在江也耳朵邊似的,聲音太近卻變得都不像魏麟了,讓江也情不自禁地在腦中竟冒出了些許怪異的念頭。他強行讓自己不去想,又開口問:“一個人你能聽見?”

“噓,你等着看。”

那聲音太近了,江也忍不住轉過頭去看魏麟,怎料魏麟的嘴就在他耳朵邊上,相隔不過一指寬,他這一轉頭,鼻尖和魏麟的鼻尖就碰上了。

“哇,活春宮!”賈二正巧看見這一幕,立刻張嘴驚呼道。

他們正在埋伏呢,賈二這聲驚呼把賈大吓了個半死,當即上手捂住了賈二的嘴。趙志楠跟旁邊劉隊長也被這驚呼吸引得往他們處看,劉隊長眉頭緊皺,心裏頭埋怨一句怎麽還有這麽個愣頭青,接着狠狠瞪了賈大賈二一眼。

魏麟和江也早在賈二驚呼的時候就已經雙雙後撤,變做尋常兄弟之間的距離。

江也聽見自己心跳異常地快。

以往跟魏麟無論是拌嘴還是扭打在一起,都覺着無所謂,而如今兩人一旦過從親密,他就覺得心裏有些燥熱。

魏麟是沒想到江也會突然轉頭,本想逗他一下,也是不想說話聲音太大引起周圍人的注意。誰知道竟會出現這個場面——江也的一雙明眸中帶着驚訝,近得連随着他呼吸而微微顫動地睫毛都能一根根看得清楚。

這話他也只敢跟江也說說,因為吵醒魏麟睡覺的不是這一個人的腳本聲,而是大批人馬的馬蹄聲。他本是靠着樹小憩,說睡着也沒有睡着,就順着地面和樹幹,有些微弱的聲音傳進了他耳朵裏。馬蹄聲一消停,魏麟就睜眼告訴了江也。

這麽神機妙算的事情,那當然是要跟江也去裝裝大佬的,怎料反倒搞得這麽尴尬。

這下沒人再說話,賈二還有些想跟賈大說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無奈賈大的手就一直沒松開,賈二索性也不掙紮,就這麽任由賈大雙手環着他,還捂着他的嘴。

賈大倒不是想一直控制他,而是眼前那小厮已經走進,他不敢動,生怕搞出了聲響而被那小厮發現。

劉隊長對這個事情還是有一定的經驗的。

這小厮身着打扮平平無奇,也許真是黔於的住民,也有可能是西溯人喬裝打扮派來探路的。但無論是那種,都不能打草驚蛇。劉隊長朝着孫營長那邊比了個手勢,然後靜靜等待。

孫營長看見之後又朝劉隊長打了個手勢。

這批人馬就這麽靜靜蟄伏在樹林子裏,等待眼前小厮接下來的行動。

一切都和郭林充此前安排的相差無幾。四處埋伏的人馬就這麽看着小厮一路走過去,沒有任何人行動。

天色漸漸變暗,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着。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小厮又由南向北地走回來了。

這次回來就是個赤裸裸的訊號——他是西溯人的探子。應該是喬裝打扮成普通人,再來西側仔細觀測北方軍有沒有在此處設防,但郭林充早已經交代過,一定要等西溯人深入,再動手,切忌打草驚蛇。

郭林充這一次被指派來阻擊,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一擊必中,要讓西溯人損失慘重,而不能一直騷擾邊關。

小厮模樣的人又跟皇帝親臨似的在隐匿的衆人面前大搖大擺的走了回去。

就在小厮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後,魏麟突然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江也:“來了。”

江也屏息仔細聽着,試圖在風聲裏辨別出馬蹄聲來。

倒是孫營長,很有經驗,在江也聽見之前,又朝他們打了個手勢。

劉隊長看見後立刻語速飛快地朝衆人低聲說道:“後撤,上馬,準備。”

“是!”

這一切進行的悄無聲息,大家紛紛後撤進密林,他們的馬匹都置放在身後的密林裏,大家行動果決,包括賈二在內,沒人再說一句廢話,各個騎在馬上,一手拉着缰繩,另一只手已經摸在刀柄上。

西溯人善騎善射,因此一定要借助埋伏,第一時間建立起優勢來。

沒過多久,淩亂的馬蹄聲出現了。

還是沒有人動,馬蹄聲從魏麟他們面前經過,由于退到了密林裏,什麽也看不見,只能靠聽覺。

劉隊長一直注意聽着,依靠聽覺辨別對方的位置,一直到對方已經到了埋伏地的中央,就聽見幾個營帳大吼的聲音:“殺!”

所有人紛紛駕馬往前沖,一時間四面八方都是馬蹄聲,西溯這批前來打秋風的部隊驚訝地四處查看,卻見四面八方都是人。

“沖!”西溯領頭的人舉起長刀大聲喊。

很明顯對方是早有埋伏,而他們先行的探子卻什麽也沒打探出去。領頭人有些氣惱,可此時并不是問罪的時候。沿着這條路一直沖,再朝東面去,就可以直接進城。要比人數,他們不占優勢,可若比起騎術來,他們西溯可比這些宣國的小子厲害十倍。

可面前也有騎兵阻攔。

郭林充一共安排了四百餘人在此處阻擊,未免兩邊同時被襲,他自己率四百人在北麓山上嚴守,剩餘兩百人皆在各處城門嚴格審查進出城商賈的身份。

眼見無路可退,那西溯領頭人直接開弓上箭,一次三根箭矢,搭在弓上射了出去,且箭無虛發,迎面三人胸前各中一支箭。

“沒法跑就殺!”領頭人惱怒地吼道。

他們在中間,被敵人呈包圍之勢步步逼近,若不殺出一個缺口來,今天是插翅也難逃。趁着還有些距離,西溯人紛紛開弓射箭,箭法之精妙,令他們都有些感嘆。

魏麟和江也緊随劉隊長身後,旁邊還要好幾個隊伍一起沖出去。劉隊長最快,領頭跑着,魏麟駕着馬本想叮囑江也小心行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江也會跟他拌嘴。

這可不是拌嘴的時候,他可不想跟上次似的再幫江也擋刀擋箭,再擋下去他背上都可以畫成宣國地圖了。

就在此時,魏麟聽見箭矢劃破空氣帶出來的嘯聲,從右側前方來襲。他跟江也兩人駕馬并行,隔得很近,魏麟想也沒想,身後大力按住江也的背,大聲吼:“俯身!!!”

這一聲驚呼,加之背後傳來的力氣,江也都沒時間問怎麽了,人已經死死地貼着馬脖子。

一根箭矢就這麽從他頭上掠過去。

趙志楠和賈大賈二那對魏麟的話都是深信不疑的,一時間五個人齊刷刷地伏在馬背上,只有劉隊長扔手持長刀呈進攻之勢,江也伏身躲過的那一箭直接插在劉隊長脖子上。

“這麽準?!”魏麟驚呼道。

就看見劉隊長松開了缰繩,然後整個人從馬上摔下去。

江也回頭看,劉隊長嘴裏正冒着血,那箭矢插在他脖子側面。若不是魏麟提醒,中箭的可能是他。

“隊長!”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那個位置中箭,又摔下馬,恐怕是活不了。

戰場上的事,不就是今天這個兄弟殁了,明天那個兄弟殘廢了,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五個人的額頭上都開始冒汗,魏麟駕着馬沖到了領頭的位置,帶着他們繼續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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