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魏麟和江也正打算去訓練的時候,郭林充把二師騎兵營的人全部喊出來集合。賈大賈二他們都還在務農,聽見軍號,也來不及擦擦髒兮兮的臉,就飛快地朝集合地過去。
騎兵營說是營,也就是個通稱,實際上北方軍的所有騎兵都安排在一師和二師的駐地,一共兩千餘人。一千人在郭林充的安排下全部出來列隊,那氣勢着實大,也好在駐地訓練場十分大,容納下一千人綽綽有餘。
大家各自按隊,再到營排好,江也和魏麟站在一塊,今日賈大賈二和趙志楠都不用執勤,白天都在務農,三人在人堆裏找了找,找到魏江二人,跟着排了過去。但他們五個本來就是才來的新兵,而且加上隊長,這編制還多了一個。結果大家都站得整齊劃一,列成方陣,而他們這個小隊就偏偏多了一個……魏麟不知不覺一個人站在了方陣之外,顯得十分突兀。郭林充站在陣前,随便一瞄就瞄到了那多出來的魏麟,他饒有興趣的走過去問道:“你怎麽站在這兒?”
“我只能站在這兒啊郭副将……”魏麟苦着臉轉過頭往身後瞅了瞅,只有他身後空無一人,很明顯他是多出來的那一個,“将軍就安排我們五個一起,加上劉隊長那不就多了一個。”
“沒事沒事,多個就多個呗。”郭林充忍着笑,又轉回去站在陣前的空地上,眼見着大家都已經列隊完畢,他清清嗓子開口說道:“今年西溯打秋風的時候差不多就這兩天了,你們也不是第一次參與,今年就二師一千騎兵上,從明天開始所有耕種畜牧任務都暫停……”
郭林充在前面講話,江也倒是聽得認真,魏麟在旁邊有些無聊,便找了賈大說話。原本他們要聊便聊,也沒多大事兒,可江也夾在二人中間,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他還要聽郭林充安排,吵得他頭痛得要命。
魏麟:“你知道不知道昨天那個誰摔肥料裏了啊?”
賈大:“知道啊,哎喲可臭了給我惡心壞了!”
魏麟:“哎,我都沒看見诶,可惜了!”
江也腦子裏嗡嗡嗡三個聲音一直打架,他想也沒想一人給了一拳:“別吵了!煩死了!”
魏麟和賈大二人閑聊,其實聲音還挺小,也就是在江也耳朵邊顯得吵,周圍的人都渾然不覺,江也突然發難,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到他們三人身上。
賈大被江也一拳給打疼了,也是沒什麽自尊心,當即捂着被打的位置嗷嗷叫起來:“哎喲,哎喲太痛了!好痛!”
魏麟跟他的反應如出一轍,也在叫喚:“痛痛痛痛痛!”
旁邊幾個人看着他們三人忍不住發笑,江也還能聽見不知道誰調笑着打趣道:“家暴現場啊這是……”
郭林充本來還在做安排,不過實際上也沒什麽好安排的,一切都要等闵秋派出去的斥候回來才能做決定,畢竟在戰事中,情報是最重要的。江也那邊的小騷動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幹脆收話題,開口問道:“吵什麽吵?”
每回都是魏麟在旁邊叨逼叨,可最後丢臉的都是江也。之前在支援商州的戰事中,他還算跟郭林充混得有點熟,剛才聽郭林充的意思也是沒有什麽重要的安排要說,江也索性先解決身邊這個禍害再說。
只見江也一手一個,把魏麟跟賈大拎起來,就站出了列隊,規規矩矩給郭林充鞠了個躬,然後氣沉丹田,中氣十足朝着郭林充解釋道:“郭副将,這兩人不聽安排,一直吵,我覺得将士紀律是最要緊的,懇請郭副将小施懲戒,殺雞儆猴。”
賈二望見自家大哥被提出去了,本想上前說兩句話,可聽了江也所言,又有點害怕,不想跟着一起受罰,一時間只能傻愣愣地站着,有些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郭林充扶額,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鬧了,你們這一千騎兵做好準備,解散。”
“是!!!”
解散之後一整天魏麟都面帶笑容,就連喂馬的動作都比平時溫柔了不少。江也看着他那模樣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別那麽猥瑣行不行?”
“我怎麽猥瑣啦?”魏麟笑着問道,眼睛都沒離開過眼前的戰馬。他一手拿着草料,一手還輕柔地摸着馬的臉。
“光看表情我甚至以為你在摸煙羅閣的姑娘。”江也說着把手上的草料全部倒在馬兒面前,轉身就走。
魏麟趕忙喂完了手上那根,也學着江也的樣子把草料全部倒進了食槽裏,連忙追上江也。
“你別誤會,我沒有變心,”魏麟解釋道,“我怎麽會喜歡馬呢,我又不搞人獸。”
“……你這麽說我覺得更惡心了。”
“不是啊,哎,我就是高興。”魏麟有些語無倫次,江也腳步都沒停。
“你到底在瞎高興什麽啊?”
魏麟想了想,說話聲音小了起來,還有些忸怩之态:“就是,跟你一起打仗啊,挺高興的。”
“之前不是打過了麽?你在莫名其妙興奮些什麽東西啊。”江也皺着眉頭問道。
這話倒是點醒了魏麟——他們确實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戰了,先前幾個月已經一同作戰出生入死好幾回了。
那他為什麽感覺這麽興奮?魏麟也皺起眉頭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兩人一路往後勤處走,剛起床不久,自然而然就想要先去飽餐一頓。
走了好半天魏麟才想明白,區別到底在哪裏,他輕聲說道:“跟你在一塊幹什麽我都挺開心的。”
尤其是他終于摸清楚自己心裏對江也的感情後。
江也有些嫌惡地看了眼魏麟,對方這樣真誠地說話,他倒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過了半晌他才說道:“行吧,我也覺得挺好的。”
“你是說你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嗯。”江也像蚊子叫似地柔聲回答了句。
“什麽?風太大,我聽不清楚!”魏麟卻突然開始演,他這句話說得十分大聲,為了表達出“聽不清”的主題,他還故意擡手攏在耳邊,用耳朵側對着江也。
“嗯!”江也大聲又回答了一遍。
“什麽啊?你說話啊也兒?風太大,你大聲點!”
誰知道江也上手就擰住魏麟的耳朵,然後湊近。魏麟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是耳朵被他擰住,根本無法閃避,他閉着眼睛跟等待行刑似的緊張,直到江也在他耳邊牟足了勁兒大聲喊道:“我說你娘個腿!夠不夠大聲?夠不夠?!”
魏麟被江也吼得只覺得耳朵要爆炸的疼,趕緊求饒:“錯了錯了,聽見了聽見了!”
“哼!”
“富貴公子天天家暴為哪般啊……”
“嗯?”
“錯了錯了,我讨打,我該打!”
闵秋那邊的斥候很快就帶了消息回來,只可惜并未能探聽到什麽确切內容,只能知道個差不多要“打秋風”——往年西溯都是悄悄派人進城,然後裏應外合強行進黔於強搶,雖然絲素輸得多,贏得少,但林林總總累計下來,也是給黔於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這其中的牽扯倒還挺多,一般也會讓假意讓黔於搶走一些糧,要用薛長峰的話來說,這叫做人留一線。
西溯本就因為冬日無糧而發愁,若是一點糧食也弄不到,那對于西溯來說等同于滅頂之災。這樣絕了西溯的生路,只會引發更大的災禍,倒不如讓他們搶一點,無傷根本,邊境才更加安定——至少在宣國能完全滅了西溯之前,這麽幹最劃算。
薛子欽卻連連幾日忙着打獵開葷,大手一擺管也不管,只說阻擊之事全部交給郭林充處理,反正郭林充沒做好,那就郭林充領罰。
郭林充和闵秋都深知薛子欽的脾性,知道多說無益,兩個人抓緊時間合計合計如何處理。
“進城搶糧,肯定不行,容易傷及無辜。這樣,我調派兩百餘人日夜把守黔於沿線和城門,然後三百人去守西側,那邊公事還沒建完,一直是西溯虎視眈眈的地界。”郭林充深思熟慮了一番如此說道。
闵秋點點頭,表示認可。
其實這事兒原本抽簽決定好了,那便盡數是郭林充的活兒。但闵秋做事兒細致啊,再加上郭闵二人也是多年舊相識,郭林充不用開口,闵秋也會幫忙想想對策。
“僅僅如此還不夠,”闵秋攤開地圖,給郭林充比劃了一番,“這個位置,北蕭山這個位置是可以通過的,就是費點功夫,如果通過了便繞開了我們北方軍和隔壁秦将軍的防線,可以直接通往鄢陵山,這條也是商隊必經之處。”
“前幾年不都是登高守山麽?”郭林充疑惑地說道。
這些地形,他們一個個都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也正因這個任務沒有太大難度,薛子欽才會如此草率就決定了讓一個副将去處理。
“話雖如此,但今年可能要更為謹慎些。”闵秋說道。
“為何?”
“今年重新修葺祭壇的時候,北麓山開了條小道,方便上去,就在這兒。”闵秋又指了指旁邊,“所以得分兩路人馬,同時官道上也得守。”
“不行,這樣也太傻了。”郭林充說道,“到嚴冬之前,他們都有可能來,一直防耗費人力,倒不如進攻。”
“你想怎麽進攻?”
“安排人守山是肯定要的,剩餘的人馬不用進官道,直接在山下靠近西溯的方向鎮守,來了就打,打痛了為止。”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
“萬一出了在官道出了問題,那我才是真的要完。”郭林充盤算着,“上回來了就幾百人,來回騷擾了十幾次,煩人得很,我看這次幹脆絕了後路,讓他們騷擾都沒法騷擾。”
“但往常大将軍的意思都是留一點餘地給他們。”戲魚。
“那就這樣……”郭林充壓低了聲音在闵秋耳朵邊說了一連串話。
話一說完,闵秋就皺着眉,感覺自己上當了,連忙問道:“憑什麽啊,這事兒你得找将軍去說啊。”
“将軍會理我才有鬼,要麽我就讓他們片葉不得,要麽就你出點血。”郭林充笑眯眯地說道,“他們要是進城搶,殺人放火是少不了了的。”
“那你我對半分。”闵秋開出了條件。
“成交。”誰知道郭林充便一口應下了,半點想讨價還價的意思都沒有。闵秋看着他那神情,總覺得古怪,想了想才察覺自己上當了。
“不對啊,這事兒是你全權負責,憑什麽我要對半啊?”闵秋哭喪着臉道。
郭林充仍是笑眯眯地,搬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派頭,拍了拍闵秋的肩膀道:“咱們出生入死這麽多年的好兄弟了,幫幫忙而已嘛。再說,你都答應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哦。”
闵秋一把拍開郭林充地手:“去你的好兄弟,你這奸詐小人!”
然後“哭”着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