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魏麟把私房錢又交出來了不少,原以為江也看在他出了錢的份上,能去跑個腿兒,卻還是被江也一腳踹出了營帳,又往黔於市集上去了。
待他去藥房抓了藥回來時,江也已把那人臉上身上沾染的血跡給擦了幹淨,露出白淨的小臉。
雖仍昏睡着,依然能看出來這人生得俊俏。
魏麟把藥放在褥子旁,江也還在給他擦手上的血,魏麟看着睡着的那個便張口說道:“這模樣生的,居然不是女子,令人發指。”
“你除了女的還知道個什麽?”江也是被他這番糾結性別的言論聽得煩躁,說話也愈發不客氣起來。魏麟平時早被江也辱罵慣了,仍是嬉笑着接話:“還曉得你你現在像孩子他娘,特賢惠。”
“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江也剛巧擦完了血跡,那汗巾已被染成一片紅,他順勢就扔給魏麟,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恰好扔在魏麟臉上。
魏麟剛把汗巾從臉上拿下來,滿嘴的髒話還沒來得及說,營帳的門簾被掀了起來,還同住一個帳子的賈大走進來:“喲,兩位大哥青天白日在帳子裏搞什麽呢?”賈大話剛說完,定睛一看,魏麟的褥子上躺着個人,驚呼道:“江大哥這是……生了???”
江也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瞎說什麽呢。”
“開個玩笑,這哪兒家的姑娘,你們給玩成這樣了?”賈大說着,走上前仔細看了看,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先是朝魏麟瞅瞅,又看看江也,是什麽意思,江也和魏麟心裏也明了了。
魏麟順手給他後腦勺拍了一掌,拍得他七葷八素的。
“老子是那種人麽!”魏麟沖他吼道,後面半句話還沒說完,江也出聲提醒道:“魏麟?”
“說錯了說錯了,我是那種人麽,這是個男的,撿來的!”
“那不是魏大哥玩的……是江大哥玩的?”賈大故作驚訝狀,“不行,我得換個營帳,太危險了這!”語罷,他又笑眯眯地朝江也解釋:“玩笑話,玩笑話,你們忙,我出去了。”
“為何?”江也問道。
“這都晌午了,兩位大哥不餓吶?”賈大邊說邊往外走,“昨日将軍獵了只獐子,正烤着呢。”
魏麟光聽見這話,就咽了口口水,江也嫌惡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去,順便給我帶點進來。”
“得令!”話音未落,魏麟已經興沖沖的跑出去了。
江也嘆了口氣,望着褥子上神志不清的人,又把自個兒的褥子拿來給他蓋上。
……
将軍怕冷,這軍營上上下下都知道,烤好了的獐子腿直接送進營帳裏放在桌子上。這天冷起來,薛子欽就連親自動手下廚都嫌麻煩,恨不得一日都在帳子裏縮着,直到冬天過完。闵秋正巧進來彙報事宜,剛說一半,看見過獐子肉上桌,那香味直直的往鼻頭裏鑽,接着的話都不知該如何說了。薛子欽只當作沒看見,抓過匕首割下一塊就送進自己的嘴裏:“接着說。”
“是!”闵秋只得按捺着饞意,收了心繼續說,“三皇子來祭天遇刺,主謀還未抓到,皇上大發雷霆。大将軍才回朝不久,聽皇上的意思是讓大将軍回塞外,調查此事。”
“刺殺三皇子,那不明擺着是宮裏的人作妖麽?”薛子欽邊吃邊口齒不清地說着,闵秋見他真沒分塊肉給自個兒的意思,便眼睛也不再盯着那獐子腿。可薛子欽又割了片肉下來,那香味,聞得闵秋欲哭無淚,只能強忍着食欲繼續說道:“皇上怕是借機生事,不想讓大将軍呆在朝內罷了。”
“我猜測也是。之前老頭子遇刺的事情成了無頭公案,老頭子痊愈之後就被一直冷待,現下立儲之事迫在眉睫,又想把老頭子調離王都了,皇上還真是,啧啧……那他應了麽?”
闵秋微微一笑:“大将軍的性格将軍應該比末将知道才是,大将軍說,剛好将軍駐軍在麓荒山處,就讓将軍調查此事。”
“服了!”薛子欽一向怕麻煩,這種查不出個所以然的事情,他最煩了,“這有什麽好查的。”
“是沒什麽好查的,被抓的刺客都自盡了,不過,跟三皇子一起來的還有位貴人,失蹤了!”
“失蹤了?”
“是,不過是哪位貴人,末将還不知。估摸着,過兩天聖旨就得到了。”
薛子欽終于善心大發似的又割了一大塊肉下來,用刀尖叉着遞給闵秋。闵秋連忙接過來,
來不及道聲謝,先吃了一大口,再接着說:“三皇子倒是沒事,就是受了傷,聽說大将軍心疼死了。”
“他親外甥他能不心疼麽!”薛子欽擺了擺手,“出去出去,別賴我帳子裏。”
“是!不過……”副将咽下最後一口獐子肉,可憐巴巴的望着薛子欽,“将軍能不能再給一塊……”
“滾!要吃自己打!”
……
約莫三日,江也每日使喚魏麟去熬藥,熬好之後他便喂給那躺着的喝。鐘倚囑咐過別動他,這可煩死了江也,軍營裏連個湯匙都找不出來,魏麟買藥的時候才沒想到這麽細致,還沒湯匙回來。他只能每日拿木筷,沾着湯藥喂給那人。這細致活兒,魏麟是完全做不了,江也雖是無奈,也只能親自動手。這三日魏麟都跟江也擠在一個褥子上睡。兩個人擠在一起雖然暖和,但魏麟時不時就趁機在他身上這裏摸一下,那裏戳一下,煩得江也想給他扔出帳子外。
第四日晨起,魏麟剛端了藥進來遞給江也,江也還沒來得及喂,床上的人微微睜了睜眼,出聲說了句“餓”,然後不管魏麟和江也怎麽叫他,他也不回應了。兩人沒法子,只得又把鐘倚叫過來。
鐘倚把了把脈,這幾日的藥喂下來,倒是好了不少。可這骨頭重新長回去,還需要不少時日,想走動怕是還早。
“他怎麽就醒不來呢?”魏麟不解的問道。鐘倚白了他一眼:“你四天不吃不喝我看你還能起來麽?”“哦……”
江也看着魏麟,實在覺得蠢,無奈之下繼續使喚魏麟:“你去跟外面要點粥食。”
“還沒到飯點呢,我上哪兒弄啊……”
“別廢話,趕緊去。”
魏麟平日裏是被江也使喚慣了的,雖心有不滿,還是罵罵咧咧的出去弄吃食了。
鐘倚看着這兒沒什麽事兒了,便也告了辭。過了好一會兒魏麟才跑回來,手裏端着半碗清粥,淡得跟水似的。江也接過手,正準備喂給那人,約是吃食的味道引得,那人又睜開眼。他還懵懂着,眼前模糊一片,看不真切江也那張冷峻的臉,下意識的就喚了句:“娘親……”
這句話倒是喚得清清楚楚,魏麟在一旁聽得捧腹大笑起來:“哈哈哈,也兒你當娘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江也被這一大一小弄着無話可說。他本照顧這小鬼好幾天,就有些煩悶,這人也是魏麟要撿回來的,照顧人的活兒卻全部都是他在做,現在這小鬼醒了,第一句話就叫娘,他還想罵娘呢!江也真想擡手一掌劈死這兩個混賬,圖個清靜。
“餓……”
江也看着這人實在是可憐,忍着心裏那口氣,還是一點一點喂他喝粥。魏麟在旁邊唠叨個沒完,來來回回就是笑話那句“娘親”,像是指着這事兒能笑上一年。“魏麟,”江也眼也沒擡,狠話就撩下了,“你是活膩了吧。”魏麟聽見這話,立馬收了聲。
要說魏麟打不過江也,那魏麟肯定是不服氣的。但是沒辦法,他對江也下不了狠手啊,尤其是江也還記仇,就算打贏了也會伺機報複。久而久之,魏麟也不那麽讨打了,偶爾還是會适當的停嘴,以免遭到毒打。
一碗粥下肚,魏麟問道:“你叫什麽啊小鬼?”他卻沒想到,那人喝完了粥,再沒吭一聲,仔細瞧着,眼又閉上了,不消片刻均勻的呼吸聲傳了出來。“吃完又睡了?”說着魏麟伸手想推一推,卻被江也攔住。江也握住他的手腕往後一甩說道:“你忘了鐘倚怎說的了?”
“推了推也死不了啊,他這醒了只要吃,吃完又睡,跟豬有區別嗎?”魏麟哀怨的說道,他着實是好奇這小鬼的身份,也想跟他說上兩句話。不然撿回來,費了他和江也這麽大的力氣,卻真如江也先前所說,是個死人,豈不是費力還沒撈個好,連趣味兒都算不上。
“你想讓他幹什麽?起來陪你閑聊?”江也說道,“我竟不知你還有養娈童的癖好。”
“你!”魏麟聽見此話有些惱怒,可又不知如何反駁江也這張毒嘴,他想了想,即刻間又嬉皮笑臉起來:“我怎麽會需要娈童,我不是有你麽?咱兒子可還躺在這兒,你不要亂講。”說着他還故作女人姿态往江也身上蹭了蹭,想惡心江也一番。江也嫌惡地瞪了他一眼,也不與他計較,把粥碗放下,轉手又給床上那個掖好了蓋在身上的薄被,也不知這點被褥是否能保暖。要是能把他救活,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江也這麽想着起身出了營帳。
“哎孩子他娘,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