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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薛将軍,我有事跟你說。”還沒等魏麟埋怨江也,也沒等薛子欽如何發落這倆不守規矩的人,少年先說話了。

魏麟可以發誓,這是他見過薛子欽變臉變得最快的一次。明明對着他們二人還是一副随時要暴怒的樣子,少年一開口,薛子欽的表情立刻柔和了起來,沉聲應允了:“好。”

魏麟和江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薛子欽還會有這樣好脾氣的時候。

這好脾氣僅僅是面對少年的,跟他們兩什麽關系,因為薛子欽下一面就恢複常态朝他們兩罵道:“還不滾?”

魏麟趕忙點頭哈腰地說着“謝謝将軍”,江也則拽起他的手往外走。

在營帳裏呆了那麽一小會兒,身上暖和了不少,出來之後又陷入冬日凜冽的冷風裏。兩人都下意識的雙手抱胸,往自個兒的營帳走。

“都是你,我喊你別去你非要去,煩死了。”江也罵道。

“這不又沒受罰!”魏麟跟着沒好氣地說,“人是我們撿回來的,你不能負點責嗎?”

“負什麽責?又不是我生的!”

“你生得出嗎你?”

“哦,那我不能生,真是對不起了。”江也面色發青,反而沒再高聲罵他,只是冷冷地說道。

“沒事,我又不嫌棄。”魏麟邊說着,邊把手揣進腋窩處,樣子猥瑣得不行,還轉頭朝江也笑了笑。

接着便遭到了江也的毒打。

往後軍營裏傳來傳去的話題,就從“魏麟帶女兒”轉到了薛子欽身上。薛子欽身為将軍,大家自然不敢随意閑話,久而久之就出現了某種奇妙的暗號——

“那個誰現在天天都在照顧某位。”

“某位到底是什麽人啊,那個誰這麽關心。”

“不好說不好說,嘿嘿嘿。”

“不過這樣也好,那個誰更沒工夫管我們了,随便浪。”

“屁,你當幾個副将軍是死的啊?”

江也和魏麟被勒令不讓靠近将軍帳一步,薛子欽更是對負責守護将軍帳的士兵下了死命令,誰敢放這兩人進來,一律軍仗五十。鐘倚就比較慘了,原本他還是收了魏麟一塊皮子,才去幫忙救救人,人自從擡到薛子欽那兒以後,鐘倚就變成了專職醫師,時常要去照看。不過也是因為鐘倚的照看,少年好得挺快,除了不能走動,精神好了很多。

這日子一久,魏麟就沒那麽念念不忘了,又開始跟江也他們規規矩矩的該幹什麽幹什麽。

“鐘倚,他這個失憶,還能想起來麽?”這日,鐘倚例行過來給少年檢查身體,末了薛子欽還親自送他出營帳,站在風口子裏,他突然問道。

鐘倚面露難色,沉思了片刻說道:“他也不是什麽都不記得,常識都沒忘,應該只是暫時的。”

“那什麽時候能想起來?”薛子欽問道。他對着鐘倚語氣倒是很好,不像對闵秋似的不客氣。

實在要算起來,鐘倚也許算得上是他的長輩。

鐘倚最開始是跟着薛長峰的,薛子欽略聽說過一二,貌似是十幾年前,薛長峰險些喪命,硬是鐘倚把他救活了,從那以後鐘倚便跟在薛長峰的軍隊裏做了軍醫,但薛長峰對他極為尊重,跟友人無異。

鐘倚搖搖頭,接着說道:“說不好,不過他身份不簡單吧。”

“嗯。”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別給你爹惹麻煩。”鐘倚提醒道,“別送了,不是怕冷嗎,回去吧。”

“好。”薛子欽點點頭,看着鐘倚轉身走了,他才進營帳。

少年坐在榻上看着書,安安靜靜的,薛子欽進來他也沒說一句話。也真虧他能看下去,薛子欽這兒什麽有意思的書都沒有,只有兵法。倒是薛子欽,去倒了杯茶,遞給他:“喝茶。”

少年搖搖頭:“不渴。”

薛子欽倒像是習慣了似的,自己把茶喝了個幹淨,有些惋惜地嘆了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這話說得少年來了興趣,他将書合上,饒有興趣地看着薛子欽問道:“那我以前是怎樣的?”

薛子欽卻不說了。少年望着他,眼睛裏有着些期待的光,與他對視,薛子欽竟有些異樣的感覺。他坐在幾案前,少年坐在榻上,兩個人隔得還有些遠,薛子欽定了定神,說道:“以前你特別乖巧,喜歡撒嬌。”

“不可能。”少年的口吻極其強硬,跟他那弱氣的長相毫不匹配。

薛子欽又說道:“是真的,反正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忽然帳外傳來幾聲驚呼,依稀可辨是說下雪了。現在這時節下雪一點也不稀奇,薛子欽壓根就沒注意,倒是少年,臉上帶着些期許地問道:“下雪了?”

“可能是吧。”

“我想出去看看。”少年說道。

“你根本不能走動。”薛子欽嚴肅地看着他,少年來這裏好些天了,從不避諱薛子欽的目光,或者說看任何人他都是這樣,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這話也許是說得少年不高興了,他不再做聲。過了一會兒薛子欽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起身去了帳外,朝着兩個守衛命令道:“你們兩進來。”

帳簾一掀開,就冷得薛子欽直皺眉。兩個守衛乖乖進來,看着薛子欽:“将軍有何吩咐?”

“你們兩,把榻給我搬到帳簾這兒來。”薛子欽說道。

兩個士兵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薛子欽這話是什麽意思,半晌沒有動靜。薛子欽又說了一遍:“把榻搬過來,聽懂沒有?”

“是、是!”

少年還坐在榻上,兩個士兵過去,就看見少年那張跟女孩子似的臉。大家都是好久好久不見女人了,軍營裏的流言本就不少,這回親眼目睹了才知道将軍真是藏了個女孩子在将軍帳裏。

“還不快點!”

“是、是!”

連人帶榻,兩個士兵費了老大勁兒才搬到帳簾前。薛子欽脫下自己的大氅給少年穿上,擺了擺手:“出去吧。”

兩個士兵出去後,薛子欽就把帳簾掀了起來,系在兩邊,露出了外面的景色。就着營地中的火光,少年如願以償地看見了漫天的雪。

“我還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少年說着,語氣中透露着一絲開心。薛子欽卻被冷得想打人,卻還在一旁強撐着。少年的話讓他有些在意地問道:“你想起來了?”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自己好像是記得一些以往的事情的。可若是仔細去回憶,又想不起什麽完整的片段,只會想得自己腦袋發疼。

“沒有……”

“行吧,邊塞經常下雪,這不算大的。”

少年的視線一直在空中飄零的雪花上,周圍經過的士兵一個個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薛子欽那是冷起來可以不出将軍帳的人,現在居然大開帳簾,還站在帳簾邊上,難道薛将軍突然修得什麽神功絕學,不怕冷了?

想歸想,大家都只敢草草看一眼就走。

魏麟剛巧從鐘倚那兒回來,路過将軍帳。他跟旁人無異,看到這一幕都吓了一大跳,只不過他的嘴總是不聽使喚,腦子裏還沒想到亂說話的後果,話已經從嘴裏跑了出來:“将軍瘋了嗎?!”

這聲驚呼一下子吸引了少年的注意,他朝着聲音來源看過去,張嘴喊道:“魏大哥。”

旁邊的士兵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雖然看臉像是女孩,可這聲音,的的确确是少年的聲音。魏麟被叫了名字,這才發覺原來帳門口竟是少年坐在榻上:“怎麽這樣啊,不怕冷啊?小心着了寒!”

“無妨。”少年搖搖頭。

薛子欽在旁邊見着少年跟魏麟說話,尤其是少年打招呼時那親昵的叫法,臉上甚至還挂着笑,他真是不爽到了極點。

他這天天陪着,又是喂藥,又是喂食,也沒見少年對他笑過幾次,反倒是魏麟,一見面就笑臉相迎,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這麽晚了還在晃什麽?趕緊走。”眼見着魏麟打算朝少年走去,薛子欽低聲罵道。

魏麟揣着手,還差兩步都走到少年跟前了,薛子欽一出聲,他腳步就停下了,又往外走。

少年不滿地說道:“我想讓他過來。”

“為什麽?”

“他救了我,自然要感激。”

“我照顧你,你怎麽不感激。”薛子欽挑眉反問道。

“薛将軍此言差矣,并非我要你照顧。”少年不鹹不淡地說着,又朝魏麟眨了眨眼說道,“魏大哥過來呀。”

怎麽待遇差這麽多呢?

薛子欽真是不爽,他瞪着魏麟。魏麟看看少年,又看看薛子欽,一時間走也不是,過去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很是尴尬。

少年轉頭看着薛子欽說道:“不如讓魏大哥來照顧我。”

“不行。”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若是我偏要呢?”少年歪着頭,樣子還有些可愛。

薛子欽看着他,只一眼又撇開眼神,不再看着:“行吧。”少年那樣子實在是讓薛子欽無法反駁。

事實上從薛子欽還真從來沒拒絕過少年的要求,即便每次他都不太樂意。

“魏麟你過來。”薛子欽張口喊道。

魏麟這才重新邁開步子走過來,臉上挂着谄媚的笑,對薛子欽問道:“将軍有何吩咐?”

“從明日起,你來給我護衛。”薛子欽說道。

“啊?”魏麟的笑容就立馬撐不下去了,“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聽到薛子欽這句回答,少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薛将軍真是詞窮,該多讀點書。只讀兵法,未免無趣。”

魏麟睜大了眼睛看着少年,又看了看薛子欽。薛子欽肯定要發火,哪有人敢這麽說薛子欽啊……魏麟心想着,然後就瞧見薛子欽沖少年點了點頭,說道:“好。”

魏麟:???

且不管薛子欽為何對少年如此溫柔,但是他要是過來當護衛了,那不是就不能跟江也成天厮混在一塊兒了?

這麽想着,魏麟連忙說道:“将軍,那江也……”

“江大哥也一并來好了。”少年搶先一步做了答,看着跟薛子欽的頂頭上司似的,完全能幫薛子欽做主。

可魏麟不敢認啊,他只能可憐兮兮看着薛子欽,等候将軍發話。

薛子欽的不爽,已經是浮于表面,不加掩飾了,但他卻沒有拒絕,反而點點頭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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