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1章

魏淵廷那天回來之後,魏天麒立馬去告狀,可他什麽也沒說,也沒教訓魏麟,只叮囑了魏天麒幾句,不要招惹魏麟之類的雲雲,就再沒過問過此事。魏麟下手挺狠,可又剛剛不會對魏天麒的身體造成什麽永久性的影響。

後來大夫看過之後,魏天麒的胸腹部,只斷了一根肋骨,其他都是淤傷,并沒有大礙。倒是被魏麟狠狠踩地那一腳,把魏天麒的腳趾頭踩斷了一根。他這下徹底失去了出去尋歡作樂的資格,只能日日在床上哀嚎,而罪魁禍首就是魏麟。

但魏淵廷的态度,才是最讓魏天麒感到害怕的。

魏麟對于魏天麒來說,最大的威脅不過就是誰來繼承魏淵廷的位置。

十年前是如此,十年後亦是如此。

可十年前魏天麒和魏母設計把魏麟打得半死不活丢進了深山了,誰也沒有想到魏麟不但能活着走出來,還能再回到魏家。魏天麒甚至開始後悔這些年他只顧着玩樂,身為魏家的“獨子”,他原本以為無論自己如何花天酒地,魏淵廷沒得選,只有他。

但魏麟出現了,這也就意味着——他在魏家,相當于一個廢人,因為他幾乎等于什麽都不會。

跟煩惱着急的魏天麒相比,魏麟的日子過得可就真叫一個滋潤。

除了他看不見的地方總有暗衛跟着,其他錢財衣飾,魏淵廷都給他準備的應有盡有。魏麟這種人一旦有了錢,那就算是完了。

魏淵廷在湘城本也不是在這裏養老休息,而是忙些朝廷之事。尤其是立儲之事迫在眉睫,他更加是時刻不能放松。

魏麟便長日無事,不是上這裏逛逛,就是去賭坊轉一圈。若是遇上江也之前,那去窯館不可避免。這日魏麟從賭館出來,手氣極佳,一兩銀子本錢,不過半個時辰,他兜裏添了足足二十兩。天氣甚好,魏麟心情也很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魏府在城南,江家也在城南,魏麟走着走着,不知不覺就路過了江府的大門。

看門那幾個家丁已經換了人,不知是被辭退了,還是安排去做了別的事,現下在魏麟眼裏,頗有一股物是人非的傷感。

好心情瞬間跌下去了不少,魏麟嘆了口氣,在江府門口駐足良久。

他當真是想極了江也。

之前無論怎麽分開,都知道若不是其中一個死了,那肯定有再見之日,而現在分開已經快要一個月了,魏麟都還沒想到如何才能脫身。

他想着,長嘆一口氣,正打算離開,江府大門突然走出來一個人,身後還跟着兩個家丁,一副大搖大擺的樣子。

除了江免還會有誰?

魏麟随即笑起來,沖那邊擺擺手喊道:“免兒!”

江免聽見有人叫喚,擡頭一看,不遠處有個人在對他招手。他狐疑地靠近了幾步,再定睛一看,立刻喜上眉梢:“魏大哥!”

江免喊着,朝魏麟跑過去,然後就跟見到自己親哥似的,一頭紮進了魏麟的懷裏,就跟放炮仗似的一連串問題問了出來:“魏大哥怎麽在這裏?!我哥呢?我哥是不是也回來了?!我可想我哥了!我哥在哪兒?”

魏麟順手摸了摸江免的頭頂,正如江也之前所想的,江免也長高了不少,要是江也知道,估計挺開心的。

他柔聲跟江免說道:“你哥還在邊關呢,我最近要在湘城待一陣子。”

江免高興的小臉随着魏麟的回答,立馬垮了下去:“啊?哎……”

魏麟看着江免不高興了,轉而說道:“不過呢,我不是湘城人,不知道這兒有什麽好玩的,不如你帶我去玩玩?”

“魏大哥這你就找對人了,”江免的小臉上寫滿了驕傲,方才的失落一掃而光,“我,湘城小霸王,別的不行,玩,我特厲害。”

“行啊,那你帶我呗。”魏麟道。

“要麽我們先去煙羅閣敘敘舊?新來了個姑娘,特別好看,真的!”

魏麟聞言,哭笑不得,委婉地拒絕了江免的好意:“窯館就算了,不能去。”

“為什麽?”江免疑惑道,“魏大哥娶親了?”

“不是……是從良了。”

“……”江免皺了皺眉,那樣子跟他那還略帶稚嫩的臉實在不符。他想了一會兒,又道:“那不如去茶館聽書吧,魏大哥喜不喜歡?”

“這個不錯。”

兩人就這麽達成了共識,有說有笑地往茶館走。

……

其實固定地區的駐軍,可以收到家人的信件。

原本賈大就只有賈二一個算得上親人的人,後來賈二走了,賈大孤家寡人一個,自然不會注意這些事。江也注意到這點,還是因為趙志楠突然有一日興高采烈,臉上一直挂着笑,整個人喜氣洋洋的,經過江也一番逼問,趙志楠才坦白,收到了家裏寄來的信,說他嫂子生了個大胖小子。聽趙志楠說,他家裏沒人識字,這信還是花錢請了村裏識字的書生幫忙寫的。

江也看着他那副高興樣兒,心裏又為趙志楠開心,又覺得有些失落。

魏麟怎麽都不知道給他寫封信啊,他在心裏不止一次這麽埋怨道。

可他又很清楚,連他都不知道可以寫信這回事,魏麟那種豬腦子想必也是考慮不到的。退一萬步說,就算魏麟真的想到可以寫信,江也也拿不準魏麟會寄來怎樣一個鬼畫桃符,且魏麟究竟識得幾個字,江也心裏還真沒數。

他們這個營帳裏來了換了個人進來,是個不愛說話的,長得也一般。這事是上面安排的,江也猝不及防,就必須得接受身邊冒出一個魏麟以外的人,跟他睡在一起。

江也原本跟魏麟一直是保持着一致的執勤時間,魏麟走後,執勤的空缺讓別的人補上了,他倒和同一個營帳的人都岔開了。

旁人眼裏日子過得飛快,可在江也這裏,度日如年。一個月過去了,他依然沒有習慣魏麟走了這件事,時不時還是會在醒來的時候看向身邊的空位——原本他每次睜眼,魏麟都在旁邊。

失落了許多次,江也也沒能改掉這個習慣。

“江也,我想你了。”

江也在夢裏夢見魏麟,魏麟沖他一直笑,無論他說了多少話,魏麟只是笑,并不開口,在夢醒的前一瞬間,魏麟突然說出這句話。

江也睜開眼,身邊是空空如也的鋪,上面還有新人随手扔着的汗巾。

也就突如其來的,獨自在帳子裏的江也異常暴躁地抓起那新人的東西狠狠甩在地上。随後江也就像渾身力氣被抽空了似的,随随便便倒在自己的鋪上。

然後眼睛開始發酸,他索性閉着眼睛放空了好一會兒。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江也自言自語道。

沒有人聽見,他這聲又像是提問,又像是祈求的話,也沒人聽見聲音裏的哽咽。

無論是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分別的時候,還是已經分開了之後,從沒有哪天像夢見魏麟說“我想你了”這一刻般,讓江也感到深深的孤獨。

夢裏的事情自然做不得真,魏麟到底有沒有在想他,他也不得而知。也許魏麟正在窯館聽姑娘唱曲,晚上再一擲千金,與漂亮的窯姐共度春宵;也許魏麟被魏淵廷帶回去之後,立刻放到軍中要職上委以重任,諸如此類。

再仔細思量一番,那句話,分明就是他想要對魏麟說的。

就在江也惦記魏麟惦記得要死的時候,魏麟居然寄信來了。

見到信封背面寫着魏麟的名字,其他營的兄弟想也沒想,理所應當的就給江也帶過去了。

江也拿到信的時候,看着魏麟二字,滿臉的不敢相信。

等他再把信封翻過來,臉色瞬間就黑了。

那信封寫的分明是“薛将軍親啓”。

趙志楠聽說了魏麟寄信過來,剛才外邊回來,笑眯眯地跟江也招呼道:“聽說魏大哥寄信過來了?說了什麽?”

江也黑着臉,半晌沒說話。

趙志楠有點搞不清狀況,湊近了看了看江也手裏拿着,還未拆封的信,信封上那幾個字他是認不到,但是江也的名字,他還是認得到的。看起來魏大哥雖然寄信過來了,但顯然不是寄給江也的。

趙志楠瞬間就尴尬了起來道:“呃——其實就以你們兩的關系,拆開看看也沒什麽吧。”

江也搖了搖頭。既然寫了“薛将軍親啓”,以他對魏麟的了解,這封信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跟薛子欽禀報。

他氣惱的不是魏麟寄信給薛子欽,而是魏麟明明都想到了可以寄信,為什麽不給他寫信?!

在帳子裏氣惱了老半天,江也最後還是跑去将軍帳,把信給了薛子欽。也不等薛子欽看完,他就先離開了。

江也其實特別害怕,害怕魏麟寫信過來給薛子欽說點什麽大事,可整封信裏一個字兒也沒提到他。

索性江也幹脆不問裏面寫了什麽,只當不知道,至少心裏還能安慰點……說不定魏麟在信的末尾還是給他問好了呢?

魏麟信寄來後,沒過多久,戰事就來了。

西溯人不知道是抽了什麽風,在夏末突然襲擊邊境。約莫是經過這些年的修生養息,終于覺得自己有一戰之力了,所以才開始打黔於的主意。

這對于全體将士而言,既是惱人的敵襲,也算給他們無聊的駐軍生活添上一點樂趣。北方軍一萬餘人,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加上城門防禦工事,這些年修建的也差不多了,西溯貿然來襲根本不可能打進去。

但凡是無絕對,薛子欽還是安排好了人手和戰術,嚴陣以待。

尤其是軍營裏還有岑黎玊這麽個角色,更是丁點馬虎不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