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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魏麟倒是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好,可他又控制不住——跟江免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幹些什麽,只要瞧瞧江免那張跟江也七成相似的臉,心裏總會舒坦些。

因此只要魏淵廷沒給他安排什麽事兒,他成天就在江府門口晃蕩,再跟江免假裝偶遇,兩人結伴出去鬼混。

一連三天,魏麟跟江免在一起,不是茶館聽書,就是賭坊玩兩手,若是都不想去,兩個人硬是閑逛湘城大街小巷,也能玩上半天。江免本就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再遇上魏麟這麽個話痨,那便是白天說到夜半,話題都不重樣。

這天天黑下來之後,湘城裏還是許多人在街上走,魏麟邊走邊看,心道不愧是王都,連天黑後還這麽熱鬧,若是換個小些的地界,這個時候街上行人都寥寥無幾了。他正想着,身旁一副纨绔子弟着裝的江免,突然開口說話了:

“我說魏大哥,你這是不打算再回去啦?”

魏麟聞言,把眼神從身邊經過的小姑娘身上收回來,倒也沒有看向江免,而是直視前方,心不在焉地說道:“我倒是想回去……”

“我沒別的意思,”江免說道,“就是我們家那個傻傻的大哥還在北方軍呢,魏大哥不在,誰照顧他啊……當然我知道這很麻煩魏大哥,可是……”

魏麟聽着他這麽一串老氣橫秋的發言,忍不住笑起來,打斷了江免的話:“哈哈,傻傻的大哥,哈哈,要是被江也知道……”“得,我說錯了,你可千萬別去告狀!”江免察覺自己一不小心就用了個不太好的形容,立馬囑咐道。

“你魏大哥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魏麟看向他,擠眉弄眼地用手在自己胸口豎起了大拇指,“我人品很好的。”

江免想起那時候在北方軍,魏麟那急急忙忙告狀地樣子,只能幹笑了兩聲掩飾尴尬。

“我還以為你跟我哥關系好得很,兩人定要一直在一起呢。”江免道。

這話說得暧昧,至交好友之間說說倒也沒什麽問題,可魏麟心裏有鬼,聽這話就開始心虛起來。他故意把臉別過去,假裝看路邊小販,聲音也小不少,道:“這不是情勢所逼嘛,總會回去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似乎自己都對自己說出來的話沒有信心。

畢竟被魏淵廷逮住已經這麽長時間了,他愣是一點機會都沒找着。只要出了府,必定兩個暗衛跟着,論武功,魏麟自己心裏清楚,以一敵二還是訓練有素的暗衛,他肯定打不過。若是在府裏,那個青砂便是趕也趕不走,罵也罵不聽,就是要伺候他衣食起居,除開這些,魏麟要休息了,那房門口便換了另外的侍衛看着。

在魏淵廷如此嚴防死守之下,他實在是想不到,要怎麽找着機會逃跑,然後還能活着回到北方軍裏,去見江也。

當日讓江也等他的話,還在他胸中時時盤旋,現在想來他真是私自混蛋到了極點。

“我就是擔心我哥,沒人照顧,他吧,死要面子的。”江免接着說道。

魏麟下意識地回答道:“對,他就是死要面子。”後半句他忍住了,沒說出來:尤其是在跟他歡好的時候。

兩人還準備繼續就江也的事情聊下去,身邊卻突然有人出聲:“讓道,讓道。”

魏麟和江免同時回頭看去,身後有頂轎子,要從此通行。魏麟從來都是個好脾氣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拉着江免就往路邊退了幾步,然後就這麽盯着轎子從眼前一路過去。

江免倒有些不高興地癟了癟嘴:“平時我坐轎子都是別人給我讓道。”

“這有什麽的。”魏麟道。

“也是,看在那轎子裏坐的大皇子的份上,我就讓了這回。”

“你怎麽知道是大皇子?”魏麟有些茫然地問道。

那轎子看着平淡無奇,是湘城的大戶人家都能用得起的規格。

從他們身邊過時,裏邊的人也沒露臉,身邊的下人看着也沒什麽特別,江免卻一副理所應當的口氣,認定裏面坐的是大皇子。

可這怎麽想也覺得不可能,大皇子若是出宮,也不會坐這麽普通的轎子。

江免得意起來:“魏大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哦?”

“大皇子平時進出宮,若是得皇上授意,那就是宮裏的轎子直接出來,”江免解釋道,“可若是私底下出宮,自然不會用那麽醒目的轎子啦。”

“那你也不能确定就是大皇子啊……”魏麟看着遠去的轎子,怎麽想怎麽覺得江免說的話不靠譜。

江免卻拿起強調來,故意伸出食指在魏麟眼前擺了擺:“論王都裏的小道消息,那魏大哥肯定不如我。”随即他又指了指跟在轎子旁邊的下人,“剛才我注意看了,這頂轎子我從前看大皇子用過,加之那下人腰間挂着出入宮門的令牌,裏邊肯定是大皇子無疑了。”

“那……”魏麟本有疑問,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那大皇子私自外出,是要去哪裏?

江免叽叽喳喳還說了幾句,無非是關于這些宮裏的皇子和宮外的纨绔子弟的閑話,魏麟都沒心思聽,眼見着那轎子在街道盡頭拐彎了,再看不見了,魏麟突然開口道:“免兒,今兒個你先回家,我有點急事。”

說罷魏麟也顧不上

江免一頭霧水,再還問他要去哪裏,快步向前離開了。

魏麟心裏千頭萬緒,卻怎麽也捋不清,只能先跟上這轎子,看看大皇子究竟要去何處。他埋頭快步走着,過了街尾轉角處,就看見了轎子的蹤影,然後一直尾随,約莫走了半柱香時間,轎子就停了。

從轎子裏走出來衣冠楚楚的少年,正是那日在商戌壽宴上魏麟見過的大皇子。魏麟再看看他落腳之處,是左相府。大皇子私自出宮來見商戌,這事情說奇怪也奇怪,說不奇怪也不奇怪,畢竟商戌是大皇子的老師,夜裏出來到老師的府邸,還真的不算什麽奇怪之舉。

不過魏麟還真沒想到,江免眼力如此之好,不過随意一瞥,就能瞧出來轎子裏坐的是何人,當真比江也聰明多了。這麽想着,魏麟不自覺地自言自語說出了聲:“免兒這臭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對吧?”

魏麟被耳邊這聲回答吓得差點叫出聲來。他回頭一看,江免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後。

他現下正躲在左相府門前一座石獅子後背光處,江免就這麽縮在他後邊。

就在魏麟驚訝之際,那邊大皇子已經率人進去了,轎子停在路邊等候。

“你跟過來幹什麽啊……”魏麟壓低了聲音朝江免埋怨道,眼睛卻一直盯着大門口。

江免在後邊賤兮兮地一笑,道:“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啊呸,你才螳螂!”魏麟罵道,“趕緊走,我有正經事。”

“我就是來參與魏大哥的正經事啊,人多力量大嘛。”

“趕緊滾。”

“哇,你這口吻跟我哥一模一樣。”

“你滾不滾?”魏麟懶得跟他多說,直接上手去擰江免的耳朵。

“哇,你這動作也跟我哥一模一樣。”

“……”

江免這麽一提,魏麟倒真想起江也的模樣來。江也确實天天叫他滾蛋,也經常擰他的耳朵。想想看,好像是在一塊兒久了,反而對方的一些小習慣,不知不覺就變成自己的了。

那江也會不會也偶爾做些他魏麟才會做的舉動呢?

腦海裏突然冒出江也調笑着去跟街邊漂亮姑娘搭讪的賤樣,魏麟趕緊晃了晃腦袋,不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那畫面着實讓他來氣,窩火得很。

順便魏麟還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定,以後絕不再當着江也的面調戲別的姑娘。

被江免這麽一鬧騰,魏麟差點就忘了還有正事要做。他擡眼瞧了瞧身邊左相府的圍牆,倒是不高,若是有個人墊腳,三兩下就翻進去了。

想到這裏,魏麟貓着腰,往暗處退,順帶拉着江免一起退出去些距離。他四處張望一陣,找了個左相府無人的牆根,帶着江免站在那。

“怎麽了?”江免不解地問道。

“你不是要給我幫忙麽?”魏麟笑眯眯地說道。

江免被他這突如其來地笑,笑得毛骨悚然,總覺得大事不妙,小心翼翼地接着問道:“要我,幫什麽?”

魏麟還在笑,越笑越可怕,再接着他就把江免死死地摁在地上。

江免哪知道魏麟會突然發難,完全無防備地被魏麟摁到跪地,勾着腰,一個勁兒地問:“幹什麽?這是幹什麽?!你信不信我告訴我哥?!”

“你瞧瞧你,別的不會,光會告狀。”魏麟說道,“給你魏大哥幫忙,不需要提問。”

然後他便不再理會江免的反駁,直接上腳踩在江免的肩膀上,雙手往上摳住圍牆的檐,往上一發力,整個人便伏在檐上,樣子甚為難看。

江免被他踩得想哇哇大叫,可又知道魏麟這是在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兒,硬是忍着沒叫出聲。

“行了,你回去吧。”魏麟伏在檐上說着,還擺了擺手。

江免忿忿地捏了捏肩膀,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着進去,滿臉不開心。

“不是你好端端的進左相府幹什麽?不要命了啊?”

魏麟卻沒有回答,一個翻身,已經翻進了左相府。

翻進府裏倒是比上牆容易,魏麟輕松落地,還覺得自己這模樣有點帥氣,要是能給江也看看就更好了。

可緊接着他就沒工夫想這些了。

左相府裏到處都是巡邏,他剛站穩,兩盞燈籠便伸到了他面前,下一瞬脖子上就是兩杆長槍壓着,迫使他不得不低頭躬身。

“哪來的蟊賊?敢夜闖左相府?”領頭人問道。

魏麟費了好大工夫微微擡起頭,沖那人綻放了一個自以為很和善地微笑道:“誤會,這位大哥,這是誤會,我是走錯門了你信嗎?”

那領頭人卻面無表情,大手一揮:“帶下去,嚴刑拷問,說不定是來行刺相爺的。”

“是。”

“誤會啊,真的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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