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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郭林充在将軍帳外跟着其他小隊的人巡邏,副将親自做來護衛,雖然沒有将軍的安排,但其他人仍視他為領隊,一個個都聽他安排,井然有序地進行着防衛工作。郭林充自己也沒有偷懶的意思,他和他手底下得力心腹兩人輪流看守上下半夜,這一夜倒是相安無事。

畢竟連薛子欽都沒有提前得到情報,可見大皇子雖然是跟皇帝請命過來,一路上的行蹤也不是招搖過市,對此郭林充倒是放心了不少。他們不知道大皇子何時過來,那麽如果有要暗害大皇子的人,也不一定能得到情報。

天蒙蒙亮的時候,江也從營帳裏出來,在清晨涼涼的晨霧裏伸了個懶腰。他好不容易又把岑黎玊哄睡着了,可他自己再沒了困意。外邊巡邏的人馬各個看上去都還精神抖擻,江也往外走,想去洗把臉,恰巧看見睡眼惺忪的郭林充也往他那處走。

估計也是來洗臉的,因為水缸在這邊。

“郭副将早。”

“啊,嗯,早。”郭林充才睡了一個半時辰,完全沒有睡夠,“你起得倒早。”

“還好。”江也順嘴一答,“郭副将才辛苦吧,肯定沒睡多久。”

“是啊,不過沒辦法嘛,職責所在。”郭林充沖江也笑了笑,兩人一邊擦着臉上的水,一邊并肩而行,聊了起來。

“我昨晚上也沒怎麽睡。”

“哦?”

“就是沒太睡好。”江也道。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還能看見天邊閃爍着微弱光芒的啓明星,估摸着岑黎玊一時間也不會起來,江也幹脆跟着郭林充一并走到将軍帳前邊的火堆處坐着。

郭林充其實對江也還挺有好感,從幾年前薛子欽不知道抽了什麽風非要帶江也去支援秦關開始,他跟江也倒還算得上有點交情,此刻一起坐在将軍帳前醒神,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但江也卻不是這麽認為的。

跟魏麟比起來,江也有個不算優勢的優勢——魏麟總是很多表情,也很多情緒,江也卻在旁人面前冷冷的樣子居多。以往只覺得是二人性格不同,但深究起來,如果魏麟想要掩飾什麽,就必須很費勁地演戲;但江也只需要保持一貫冷漠的臉,就無法令旁人察覺出分毫來。

正如現在,江也神情淡漠,坐在郭林充旁邊跟他閑話幾句,任誰也看不出來江也其實滿心懷疑。

“昨晚還好麽?”江也随口問道。

“還好,”郭林充回頭望了望,還有一半的守衛在打瞌睡,“沒什麽大事,大皇子睡得也早。”

江也也朝他看的方向瞟了一眼,不止守衛在外邊,還有大皇子的侍從,也在外邊。此時已經有幾個人起來了,估計是伺候慣了,起得也要早些。江也便開口問道:“大皇子的随從不跟他睡在營帳?”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大皇子的吩咐吧,”郭林充轉回來道,“反正昨天他大早就休息了,也沒讓人伺候。随從都安排在外面,大皇子有什麽吩咐自然會叫的。”

“也是。”

兩人閑話了幾句,恰好沉默的時候,大皇子的某位侍從從他們面前經過,手裏還拿着水盆。江也估計是去給大皇子打點洗漱用水,便望着那人去的方向,沒過多久,果然如江也所料,侍從端着滿滿當當的水盆往回走,一路到将軍帳門口。

江也把眼神從他身上收回來,剛想試探一下郭林充,關于玉佩的事情,結果話還沒出口,将軍帳裏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啊——”

江也和郭林充同時回頭看向将軍帳,帳簾緊閉,這聲尖叫過後,周圍還在打瞌睡的守衛全部被驚醒了,接着就看見先前打水的侍從慌慌張張掀開帳簾沖出來,喘着粗氣不知道對誰喊道:“來人啊,出事了!出事了!”

江也還沒起身,郭林充已經起來,朝那邊走過去,江也便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郭林充大步流星走到營帳前,撩開帳簾往裏面看了一眼,神情立刻變得非常嚴肅,也沒有再往裏面去,以至于江也跟在後面什麽也沒見着。

“所有守衛,還有大皇子的随從,全部集合,一個人也不準少!”

“是!”

江也看這情況,估計是出大事了。

郭林充說完這句,他身邊常跟着的那個親信立刻去組織集合清點人數的事情,郭林充則進了将軍帳。

以江也的頭腦,大皇子為什麽來北方軍,他用腳趾頭也能猜到緣由。眼下大皇子出了問題,雖然暫時不知道是什麽問題,但很明顯,無論是大事小事,只要是在北方軍出了事,薛家都責無旁貸……再加上從郭林充營帳裏無意間找出來的玉佩,如若真如江也所想,那麽大皇子出了問題,極有可能就是郭林充所為。

江也猶豫了片刻,反正現下也沒人注意他,他就跟着郭林充進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則也是因為好奇,二則更因為,郭林充倘若有鬼,一個人進去查看,說是想毀滅證據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人前後腳進了營帳,江也進去時,郭林充已經蹲在地上了,而旁邊是伏在地上動作怪異的大皇子。他沒想那麽多,趕緊上去幫忙,跟郭林充一起把人翻了過來。大皇子口鼻處全是黑血,雙眼緊閉,面色呈現怪異的青色。

郭林充拉過他的手,熟練地在手腕處以三指試探片刻,搖了搖頭:“死了。”

“昨晚肯定沒有外人來過?”江也問道。

郭林充表情凝重地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肯定沒有。”

“那就是

進過營帳的人。”江也道,“這肯定是毒殺,從送吃食的人下手查。”

江也說這話的時候,還在悄悄觀察郭林充的表情。他既希望從郭林充臉上看出一些破綻,好在心裏坐實郭林充叛徒的身份;又希望郭林充沒有任何異常,那塊玉佩的吊穗只是碰巧相似,別無其他。

好說歹說也是一起在戰場上厮殺過的戰友,江也由衷希望是他多想了。

郭林充将大皇子的手放下,自己站起身來,看着江也道:“你去把鐘倚叫過來,所有有機會下手的人都在外邊,我絕對不會放過!”

“好。”江也點點頭,兩人一起走了出去。

那個最開始發現大皇子出事的人已經被郭林充讓人帶了下去,外邊的人已經被郭林充的親信帶人團團圍住。

等待鐘倚過來的時間裏,三十餘人被剛調來的二十人帶刀圍住,大家都不敢動,也不敢議論,只能看着郭林充表情凝重地來回踱步,但從這一點上都能看出來,大皇子肯定出了意外。

江也并沒有直接去找鐘倚,他先回了自己營帳。營帳裏趙志楠和賈大還在睡覺,江也上去就一手一個,抓着他們兩的手臂,一頓猛搖:“醒醒!醒醒!”

“嗯?嗯?”

“嗯……??”

兩個壯漢朦朦胧胧醒來,被這突然打擾弄得異常緊張,可睜開眼看到是江也的臉,又瞬間放松下來。

“怎麽了……”賈大揉着眼睛問道。

“出事了,趕緊起來。”江也道,“出大事了。”

“什麽事兒?”趙志楠倒是不含糊,聽見江也如此說道,已經從鋪上做起來,順手扯過衣裳邊穿邊問道。

“這事兒複雜得很,賈大你去叫鐘倚到将軍帳來。”江也語速飛快地給二人下達任務,“趙志楠你去找将軍……等等,你去找闵副将,應該在周副将那邊,讓闵副将趕緊通知将軍,大皇子出事了。”

江也說完,轉身又走了。

剩下兩個大漢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息功夫之後,立馬開始穿衣,然後按江也的吩咐也出去了。

江也又回到郭林充處,不過這次他沒有過去,而是找了個不容易察覺的角落暗中觀察。沒過多久,賈大就把鐘倚帶過來了,郭林充沒有一句廢話,看起來真是挺焦躁的,抓着鐘倚的手就把人拉進了将軍帳裏,差不多盞茶功夫又雙雙出來。

從薛長峰和薛子欽雙雙離開将軍帳之後,昨晚進入過将軍帳的人寥寥可數,并且都是大皇子自己的随從,其中一人是空手而進空手而出,這點郭林充記得很清楚。期間大皇子曾用過膳食,這膳食是闵秋送來交于大皇子随從送進去的。

郭林充擡眼看了看眼前的這群人,守衛是有可能被人收買而做出有損薛家的事情,可沒有守衛進去過,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經鐘倚鑒定,大皇子是昨晚就已經咽氣了的,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送膳食的人。

這麽想着,郭林充的眼神頓時犀利起來,盯着那幾名大皇子的随從看。

江也在一旁看了老半天,也沒有看出來郭林充的動向與神态有任何破綻。如果不是郭林充真的無辜,那便是郭林充演技拔群,以至于這般無可挑剔。

郭林充思忖良久,突然開口道:“你二人昨晚進過大帳,對不對?”

他沖着其中兩個随從大聲說道,兩人一聽這話,立馬膝蓋打顫,跪下了。

其中一人道:“奴、奴才是無辜的啊……”

另一人更是開始磕頭,雖然沒有說話,可從那顫抖的動作裏都可以看出來他的害怕。

大皇子一共帶了六個侍從,這兩人被懷疑了,另外四人也面露驚恐之色。

江也朝那邊走進了幾步,想看看郭林充怎麽處理,只聽見郭林充道:“來人,給我搜身,昨晚人都在這裏,沒人敢離開,相信證據也銷毀不掉。”

“冤枉啊……”叫冤的人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聽見郭林充的話,他便攤開雙手,似乎也不怕被搜身的樣子。

另外一人伏在地上還在發抖。

郭林充的命令之下,兩名士兵走上前便要搜身,江也從旁邊冒出來道:“郭副将,我來!”

郭林充擡眼看到是江也,點了點頭。

江也走到那伏地的人身上,伸手就要把人拽起來搜身。他的手剛觸到那人的肩膀,那人奇妙的一抖,竟然讓江也的手滑開了。正當江也感到奇怪,想要再抓時,那人卻反手先抓住了江也的手。

江也察覺到情況不對,可是已經晚了一步。一股奇怪的力量從那手心裏傳來,他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輕飄飄地被那手帶起來,甩了出去,整個人撞在郭林充懷裏。

然後那人一甩手腕,一根飛爪從他袖口裏射出來直接挂在旁邊一顆大樹上。

“給我上!”郭林充扶着江也,讓他站定了身形,朝着其他人大吼道。

被看管住的人不敢随意亂動,其他的人紛紛用上前想抓住這人,卻終究比人家有備而來慢了些,瞬間人已經借由飛爪的力氣上了樹。

郭林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松開扶着江也的手,伸手吹響一聲嘹亮的口哨,接着江也便聽見馬兒的嘶鳴聲,戰馬聞聲而至,郭林充翻身上馬便追了出去。那人沒有片刻猶豫,借助飛爪的力量,從這棵樹到另一棵樹,明顯在往黔於方向逃。

郭林充則駕着馬在地面上緊追不放。

就在這時,闵秋和周潇帶着因昨夜宿醉而癱軟無力的薛子欽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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