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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岑黎玊正坐在降真臺的正殿內看着書,牧公公領着江也走進來:“人已經帶到,奴才先告退。”

“有勞牧公公。”岑黎玊把書一收,對牧公公點了點頭道。

接着便只剩他和江也兩個人。岑黎玊說是皇子,宮裏的下人卻屈指可數,看着實在寒碜。江也看着他,幾日不見,岑黎玊的臉色好了些,估摸着是舟車勞頓已經緩過來了。

“呃……”江也想要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合适,張了張嘴,只發出這麽一聲。

岑黎玊不加掩飾地從上至下打量了江也一番,忍不住笑起來:“江大哥穿這身衣裳倒還挺合适。”

江也苦笑兩聲:“九皇子這是挖苦我。”

“非也。”岑黎玊說着,沖江也招了招手,示意江也過來坐。

若是換了別人的宮宇裏,那主仆之間的分寸一定是小心仔細,明明白白的。可換到岑黎玊這兒,眼下這正殿裏,就只剩他們二人,連個宮女都沒有,要講規矩也不知道講給誰看。江也便依言,走過去,到桌前盤着腿坐下。

“我派人去打聽過了,魏大哥就在湘城。”岑黎玊道。

“嗯,我知道。”

“難不成已經見過了?”

岑黎玊這麽一說,江也心裏冒出的話竟然是:何止見過,什麽都幹了。但這話自然是不可能說給岑黎玊聽的,他只能點了點頭道:“見過了。”

“那就好。”岑黎玊說完這句,又開始說別的事情,“明日薛大将軍就要進宮朝見了。”

“哦?”江也不太明白這事跟他有什麽關系,順嘴回了一聲。

岑黎玊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大皇兄遇害一事,薛家肯定要給個交代的。父皇為了皇兄之事傷心不已,病倒了。今日才好些,便宣了薛長峰明日觐見。”

雖然岑黎玊沒有往下說,但江也看了看他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麽。

就算皇帝因傷心過度而病倒,如此重要的事情怎麽也不能放置不管。無論是皇子遇害,還是兇手有可能是權臣,都足以讓皇帝硬着頭皮也要把事情解決。

照這麽看得話,那皇帝定是病倒神志不清,甚至無法下床。

江也只能想到這是有人故意為之,興許是下毒都不一定。

這樣的話,受益人是誰反倒看不清了。皇帝最看好的大皇子死了,現在儲位懸而未決,皇帝卻還病得無法處理朝政,如果就這麽下去,朝中自然會開始因為立賢還是立長之事吵起來,尤其是這兩者區別還忒大。

照魏麟之前所言,二皇子現在成了長,但三皇子是賢,兩邊機會一樣大。

江也實在是理不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皇室之争真的太複雜了。現下他才察覺出,雖然他總是罵魏麟傻,魏麟在這些事上,看得比他清楚多了。

岑黎玊回過神來,見江也沒做聲,反而故作輕松地開口道:“總之你從明日開始負責我的飲食起居,照顧我。”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麽說有什麽不妥。

江也有些驚訝道:“就這樣?”

“就這樣啊。”

“将軍派我來……難道不是讓我去給你刺探消息啊,或者是有人要刺殺你,已經提前得到消息這樣?”他忍不住把心裏的疑惑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如果真是為了照顧岑黎玊的飲食起居,那誰不可以啊,偏要他江也?

“不是,就單純照顧我。”

江也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進宮來僞裝成太監,就為了給岑黎玊當老媽子,頓時說話沒過腦子道:“那為什麽不找闵秋?”

“為什麽要找闵秋?”岑黎玊反問道。

“……”

江也感覺自己被騙了。

兩人靜默一陣子後,岑黎玊又開口道:“你放心,宮裏平靜不了多久,馬上就要有風浪了。”

“行吧。”江也思考了許久之後,終于說服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既是薛子欽安排下來的任務,肯定不會單純給人幹活這麽簡單。

直到現在,薛子欽在江也心中的地位還是不減毫分,即便他覺得薛子欽有些無情,可又認同魏麟所謂說,各人有各人的無奈。

那日在帳外偷聽到薛子欽和岑黎玊二人的對話,其實個中意思已經很明朗,岑黎玊想要加入這場奪位戰争,但前提是需要等一個适合的機會。

在機會來臨前,江也則是他身邊唯一可以用的人。

江也看了岑黎玊一眼,那張俊俏的小臉上看不出任何心思,反而無視了江也的存在,低頭又看起書來。

江也再一琢磨,原先他覺得岑黎玊可憐,現在看上去,好像也并非那麽可憐。只是若岑黎玊真想争皇位,也太難了,上頭還有二皇子三皇子七皇子,全死光了皇位才可能落在這麽一個無權無勢不受寵愛的皇子頭上。

“行了,你去休息吧。”岑黎玊開口道。

“?”江也很茫然,“我去哪兒休息?”

“來人!”岑黎玊沒有回答他,反而高聲喊了句,從外面立馬進來一個小太監:“九皇子有何吩咐?”

“帶這位江公公去休息,江公公初入宮,若是有不解之處,你跟江公公解釋解釋。”岑黎玊沒有任何情緒地說道,說完這句他擺了擺手,“我累了,下去吧。”

江也這才起身,跟那小太監站到一起,學着小太監的模樣行禮道:

“奴才告退。”

“……告退。”

江也好說歹說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那個“奴才”二字,是死活

都說不出口,只能含含糊糊地說完,連忙跟着小太監退出了正殿。

江也心裏暗暗誇贊兩聲岑黎玊想得周到,一邊又覺得這小太監估計接下來用處還挺多,現下這麽自己一聲不吭好像不太妥當。他想了想,便開口道:“你……你叫什麽?”

“禀江公公,奴才小六子。”小太監原本走在他前邊帶路,聽見江也問話,回頭乖乖答道。

“小六子,你是一直跟着九皇子麽?”

“禀江公公,奴才是一直在降真臺當差,九皇子是前些年才搬至降真臺的。”

“哦……”江也想了想,又問,“那我每日需要做點什麽?”

“禀江公公,奴才不知。”

小太監一口一個江公公,喊得江也渾身不自在,便道:“你可以不用說‘禀江公公’。”

“禀江公公……”“算了算了,随你。”

說完這句,小六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話語間已經領着江也到了宮人的住處。岑黎玊倒是貼心,給他一件單獨的屋子,也不用跟其他太監同吃同住,看上去還有點地位。

“若是江公公沒有別的吩咐,奴才就先退下了。”江也剛在屋子裏坐下,小六子便微微弓着腰,如是說道。

江也想了想,這人反正也是派給自己拿來熟悉情況的,雖然他不喜歡跟陌生人過多交流,但顯然現在他應該快點搞清楚在宮裏怎麽樣過日子,免得招惹了什麽是非把自己搭進去。

“你進來。”

小六子依言進來。

“把門關上。”

“公公這是……?”小六子明顯面上有些疑慮,邊關門邊問道。

江也又接着說:“你坐下。”

“奴才不敢。”小六子畏畏縮縮地說道。

“讓你坐你就坐。”江也最不喜歡這麽婆婆媽媽的事情,索性起身去抓住小六子的肩膀,給人直接摁在座位上。

小六子屁股剛沾到座,整個人便惶恐起來。看得出來,只要江也松開手,他肯定要從凳子上彈起來,江也便按着他問道:“我地位比你高對吧。”

“這是自然……”

“那我讓你坐,你就坐,你要是不坐,就是……”

“奴才明白了。”小六子的表情由惶恐變成苦笑。

江也這才滿意地松開了手,坐回凳子上,就跟在軍營裏似的,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小六子倒了一杯,邊喝茶邊問道:“我跟你打聽點事。”

“江公公請說。”

小六子并不喝茶,只是看着江也,等候下文。

江也也不想娶管他到底喝不喝茶,尤其是看得出來這人在宮裏待了許多年,奴性已經根深蒂固。現下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主子是誰?”

“自然是九皇子。”小六子不假思索地道。

“那九皇子搬到降真臺之前呢?”

“降真臺沒有主子,小六子只是聽從上頭的安排,負責打掃降真臺而已。”

“那好,那我再問你。”江也說着,從自己衣襟裏摸出一把匕首,拍在桌子上。

這把匕首是魏麟給他的,算是用來防身。進宮裏想帶着長刀肯定不行,但是這種小匕首,想藏在身上還是很容易的。

小六子一看見匕首,整個人便開始哆嗦。

宮裏面上頭的人弄死下面的人,最正常不過了。可這位江公公一來就大開殺戒,也未免太殘暴。

“奴才,奴才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六子因害怕聲音都帶着些哭腔,樣子看着可憐。

“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太監?”江也問道。

“什麽?”小六子被他這問題問懵了。

江也想了想:“就是你知不知道我是正常男人?我沒有被閹。”

“不、不知道!奴才定為江公公保密!”小六子趕緊表忠心道。

江也還嫌不夠,抓起桌上的匕首便往小六子的脖子處紮去。

眼見着江也突然就要對自己痛下殺手,小六子下意識擡起雙手擋在自己面前,因害怕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聲:“啊——”

匕首距他的手只剩兩寸的地方停住了。

江也手又收回來,繼而又把匕首拍在桌子上。

小六子還在叫:“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行了行了,沒殺你。”江也不耐煩地說道。

小六子放下手,看見匕首又在桌子上,懸着的心放下了片刻,又擡起頭。面前這人看着是真的不好惹,他連忙從凳子上起身,轉而跪在地上沖江也磕頭道:“小六子不知哪處得罪了江公公,還請江公公恕罪!”

“行了你,起來。”江也又伸手把他扶起來。

看樣子,這個人真不是岑黎玊的心腹,也不是哪方勢力派來監視岑黎玊的,因為他根本不懂一點防身之術,這樣用來監視岑黎玊也未免太輕敵。

“你別怕,我這人不會濫殺無辜的。”江也帶着他又坐回凳子上,輕聲細語地說道,“不過,如果你對我說謊,我就會殺了你。”江也說完,拿起匕首就往門框甩了過去。

匕首穩穩當當插在門上,一看便知是行家,那刀尖都進去了一寸有餘。

小六子吓得一直哆嗦:“江、江公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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