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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在客棧一住便住了兩日,這兩日發生了什麽也就不言而喻了。

江也渾身無力,原本穿着的那魏麟的衣衫現下也沒法穿了,魏麟滿口粗言穢語地調侃他一陣後,還是跑去集市給他買了套新衣換上。為了照顧江也的腰腿,兩人又慢悠悠地從客棧到了江府。

“真要進宮啊?”兩人已走到江府大門口不遠處,魏麟突然拽住江也的手問道。

江也只能停下來看着他。

江也并不傻,知道魏麟問出來的問題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沒有問出來的話。

“沒辦法,今日九皇子應該就會派人來了。”江也說着,改被動為主動,反手抓住了魏麟,大拇指不自覺地在他手背摩挲了片刻。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出,自己動作裏的溫柔。

“那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魏麟認真地說道。

“又不是再也不見了……”江也沒什麽底氣地回答道。要說他想不想進宮,當然不想。且不論宮裏的腥風血雨,單單是好不容易跟魏麟再會又要分開,已經足夠說服他不要進宮。

再一次遭到拒絕,魏麟有些失落地垂下頭,看着自己和江也握着的手。江也的皮膚比他稍微白一些,最開始那雙從不用操勞的手,現在手心裏指節處也覆着薄薄的繭。

江也突然開口道:“魏麟,大丈夫言出必行。”

魏麟沒有回答,江也自顧自地繼續說起來:“從前我就是個無所事事的大少爺,現在我有了對他人的承諾,也算是必須要去做的事情,我覺得男人就該如此。”

“我知道。”

“所以……”江也頓了頓,“我也給你承諾,等這些必須做的事情結束了,我就跟你……”

“跟我?”

“跟你做什麽都行,反正都一起。”江也不自在地說道。

魏麟擡起頭看他,對方已經側過臉去,兩頰上微微泛起紅暈,顯而易見是在害羞。本來魏麟百般不情願的事情,被江也這麽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他突然就對此釋懷了,腦子裏又冒出許多其他的心思。

魏麟拽着江也的手,把人拽進懷裏,大力地擁抱了片刻。還不等江也掙紮,魏麟就已經放開了他。江也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等待他表态。

“我知道了,”魏麟燦爛地笑起來,露出虎牙道,“你去便是。”

“這麽好說話?”突如其來的應允到讓江也摸不着頭腦,反而疑心起來。

魏麟不耐煩地拉着他就往江府大門走:“去去去,再見了您。”說完他還推了江也一把。

約莫兩人動作太大,吸引了旁人的目光,江府門口的家丁,有那麽一個恰巧就是當差了好幾年的人,瞅見江也的模樣立馬認了出來:“大、大少爺回來了?!”

江也被這一聲驚呼喚走了注意力,眼見着家丁迎上來,他幹咳兩聲道:“嗯,回來了,老爺夫人在家麽?”

“在,在!”家丁領着他就往裏走。

江也回頭想跟魏麟再打個招呼,卻沒有想到,一回頭魏麟已經不見了。

他心裏頓時又不爽起來:之前說得不情不願,千般不舍,現下人一溜煙就沒影了,當真是說變就變。

江也回了家,他從軍的事情早已成定局,三年未見,一家人吃着飯聊着天,字裏行間全是對江也的惦念之情,這讓江也好生感動。

但美中不足的是,江免這個混蛋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正如跟岑黎玊約好的,旁晚時分江府門口來了輛馬車,裏邊兩位便裝的男子,開口便跟家丁直言,是九皇子派來接江也的。

等到這個時候江免也沒有回來,江也無奈地嘆了口氣,跟父母拜別,便跟着上了車。

“江公子?”領頭人朝江也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江也拱手作揖,同樣微微點頭道:“正是。”

“鄙姓牧,江公子請。”

江也上了馬車,這位姓牧的男子也在馬車裏,另一個負責趕車。兩人坐在馬車裏也無話可說,江也看着小窗外的景致,發起呆來。

他想起那日跟魏麟告別的時候,他還傻傻地站在遠處看着,現下自己走了,魏麟卻連送別都沒有,當真不公平。

江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宣陽宮的南面宮門口,大概是出了點狀況,馬車突然停下。江也回過神來,聽見外面駕車人道:“車裏坐的是九皇子的客人。”

守門的禁衛仿佛仍不肯放行,車裏邊那男人掀開車簾探出頭去:“是我。”

外面禁衛仿佛都認識他,江也就聽見外面人畢恭畢敬地叫道:“牧公公。”

“九皇子差我迎貴人入宮,還望禁衛放行。”

“既是牧公公親自相迎,我等自然放行。”

馬車又走動起來。

江也看着眼前的男子,已然坐了回去,正微微阖着眼,看上去是在閉目養神。可從頭至尾,無論怎麽打量,他也分毫未看出這人居然是個太監。

在江也的印象裏,太監因為不男不女,總是會帶着些女人氣,要麽說話聲音又尖又細,要麽動作扭捏作态。眼前這位牧公公,卻跟尋常男子

無異,就連喉結都好生待在咽喉處,一點也看不出女人味來。

“江公子何故這樣看我?”牧公公突然開口道。

江也一下子慌了,本以為牧公公閉着眼,沒想到自己的舉止人家都看着。這麽一番直白的打量當然失禮,江也別開目光道:“失禮了。”

“無妨。”

其實話不用多說,牧公公自然曉得這番打量中的含義。江也也不是第一個對太監好奇的人,所以沒什麽好深究,也沒什麽好生氣。

對于市井小民來說,能夠進皇宮,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免不了要一陣惶恐。江也勉強也能算是市井小民,充其量就是有錢一點的市井小民。進了宣陽宮之後,他便不再朝外張望,小窗的簾也放下了,只剩他跟牧公公兩個人各自不說話地等着到達目的地。

若是一會兒見着岑黎玊了,應該不會這麽尴尬了吧。江也心裏想着,好說歹說他跟岑黎玊相處了那麽長的時日,相比旁人肯定是要熟絡些。他又在心裏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宮裏的規矩,就算岑黎玊不在意,萬一有心人在意了,指不定要惹出麻煩。

畢竟他又不是魏麟,成日就知道惹是生非。

馬車走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江也随牧公公下了車,卻不見岑黎玊的蹤跡。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宮裏的樣子着實是漂亮,宮人們提着燈籠,忙碌地走着,一言不發。江也停住腳步望了望,牧公公轉瞬已走出去幾步,瞧着江也沒跟上來,又回頭叫了聲:“江公子。”

“啊?”

“這邊請。”

“哦,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一路上不少宮人都規規矩矩跟牧公公問好,一瞧便知他地位不低。直至走了到一個看着不那麽富麗堂皇之處,兩人才停下來。

那是一處宮宇,牌匾上寫着降真臺。

牧公公領着他,邊走邊道:“此處是九皇子的住所,江公子先随我來。”

“嗯。”江也不動聲色地回答道,實則心裏一陣不敢相信。這處宮宇的規制,實在不怎麽樣,看上去甚至沒有他曾經去過的薛大将軍府華貴,若說這是皇子的居所,也太簡陋了。

再聯想起岑黎玊曾對他說過的話,江也心裏更覺得岑黎玊可憐。

但牧公公并未帶着他去見岑黎玊,反而是去了間下人的屋子。

兩個人前後腳進了屋,屋子裏還有幾個太監正在休息,眼瞧着牧公公進來,一個二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飛快地站好行禮道:“牧公公。”

“去拿套新衣過來。”牧公公說着在桌前坐下,一名小太監立馬上去給他倒茶。他倒也不嫌茶水好或是不好,自顧自地喝起來。

江也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問道:“這是……?”

“江公子稍等片刻。”牧公公說道,也沒有請他坐下的念頭。

衣裳很快就拿了過來,置于桌上。牧公公放下茶杯,對江也道:“在宮中多有不便,還請江公子換上。”

雖然衣裳是疊放着的,但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跟周圍幾個小太監身上穿的并無二致。江也站在原地沒有動手,牧公公朝旁人使了個眼色:“你們幾個伺候江公子更衣。”

說着,牧公公起身打算出去。

江也怎麽也沒想到他進宮要當太監,這會子衣裳就在眼前,還讓幾個太監伺候他更衣,那當真讓他比死還難受。

如果魏麟知道他進宮是為了當太監,恐怕牙都要笑掉。

江也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固執于“言出必行”這種沒什麽用的詞藻,要是順了魏麟的意思,兩人幹脆私奔,也不至于現在要穿上太監的衣裳。

旁人是太監,江也倒沒什麽特殊的感覺,他對任何是事情都這樣,不是在自己身上,都無所謂,也不會持鄙夷的态度。

可要是換做他自己變成太監,旁人還要稱他一句“江公公”,即便下身的小兄弟沒有大礙,他面子也挂不住啊。

幾個小太監聞言,就要上來七手八腳地給江也更衣。

江也有些驚慌道:“不必,不必,我自己來。”

牧公公轉過身,微微一笑,約莫是看出了江也的不自在,倒也不再勉強:“那你們幾個,随我出來。”

“是。”

房間裏轉眼就剩江也一個人,他拿着那身衣裳,好半天沒能下去手。

那衣料倒是不錯,真不愧是宮裏的東西,就連下人的衣飾,都不是尋常粗衣麻布。眼下江也是退無可退,既然進了宮,好似也沒了別的退路。

這事要說,原先也是他腦子不夠靈敏,沒想到這一層。

這宮裏除了皇室,就只剩禁衛和宮人。

若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宮,貼身保護岑黎玊,僞裝成宮人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思忖良久,江也才說服自己換上衣裳。

屋子裏本還有面銅鏡,他穿好之後看也不想看,推開門便走了出去。

牧公公站在外邊等着他,見到江也穿戴整齊的模樣,輕聲笑了笑:“那江公公,咱們走吧。”

江也被這麽一聲稱呼,瞬間弄得漲紅了臉,卻還要故作鎮靜地回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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