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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斂霜宮霎時變成一座冷宮,消息立馬傳遍了皇宮各處,大家各有猜測,卻都編不出什麽有理有據的說法。降真臺處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小六子把這情況說給岑黎玊聽的時候,江也正坐在旁邊喝着茶看着書,惬意得很。

從他受傷後,在芙蓉閣一直到痊愈,他整個人閑得不行,魏麟又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些什麽,江也只好乖乖待在降真臺,陪着岑黎玊長日無事閑話幾句。倒不是他樂意如此,而是他雖然能夠自由行動了,腿上的傷還沒好全。

小六子跌跌撞撞走進來道:“不好了,不好了,殿下,錦妃娘娘被禁足了!”

岑黎玊正在寫字,聽見這話,他有條不紊地寫完最後幾個字,讓筆置于旁邊,才擡起頭問道:“出什麽事兒了麽?”

“奴才也不清楚,只是聽說好像跟徐太醫有關。”小六子皺着眉努力回憶着自己從外邊聽來的消息。

岑黎玊聽完什麽也沒說,再次低下頭,仔細看着紙上的字跡幹了透了沒有。

小六子還想說點什麽,岑黎玊卻搶在他說話之前,擺了擺手道:“你先出去吧。”

“奴才……遵命。”小六子只好把話咽回去,依言退下了。

江也看着人走了,才湊到岑黎玊旁邊,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錦妃是你生母對吧,你看起來不怎麽擔心?”

“有什麽好擔心的,又不是被貶為庶人。”

“再怎麽說也對你不利吧。”

“該着急的是岑黎近,不是我。”

墨跡差不多幹了,岑黎玊細致地将其折起來,置放一旁。他做完這些,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手停在半空中,呆住了。

江也還沒察覺,只是順着岑黎玊的話往下說:“你說三皇子對吧,你這麽說也沒錯。”

“皇兄當下應該心急如焚。”岑黎玊說着,控制不住地揚起嘴角。

江也看着他難得地笑容,都有些驚訝:“魏麟說得是沒錯,你确實長得好看。”

“江大哥說這個幹什麽?”岑黎玊笑容更濃了些。

“我比較坦誠咯。”江也笑着道。

岑黎玊有些認真地盯着他的臉,盯到江也有些不自在地收起了笑容:“你盯着我看幹什麽?”

岑黎玊想了想,道:“有沒有人說過,你跟魏大哥很像?”

“不是吧,”江也道,“魏麟那長相能跟我比?”

話剛出口,江也又有點心虛地移開了目光。雖然他一直裝作一副很嫌棄魏麟的樣子,可魏麟長得好真不賴,且越看越好看。

“沒什麽。”岑黎玊将手裏疊好的信又交給江也道,“還是送去安上殿,順便,你去幫我找魏大哥來,我找他有點事。”

“現在麽?”

“對,就現在。”

江也收了信,從地上起身道:“不過我走路有點慢。”

“無妨。”

“那我去了。”語罷,江也便往外走。

“等等。”岑黎玊突然又開口叫住他,“江大哥,我還有點事。”

江也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猶豫片刻又走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道:“嗯,你說。”

岑黎玊單刀直入道:“上回的事情,确定是岑黎江做的對吧。”

江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猶豫了片刻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道:“是。”

“那人抓到了麽?”

“沒有。”江也想了想,索性也敞開了問,“你需要證據嗎?或者你有辦法讓二皇子失勢?”

江也在二皇子那兒受了那麽大折磨,要說一點不恨,那江也就腦子不正常了。他猛然想起,不僅僅是他,岑黎玊也跟這位二皇子有過節——當然這并不是岑黎玊當時說出來的,而是這段時間在宮裏,江也有意無意間探聽到的。

要是這麽說,他們現在不說目的一致,仇人倒是挺一致的。

“如果有證據的話,當然可以。”岑黎玊盯着他接着道,“所以江大哥手裏有證據嗎?”

“有是有,不過魏麟說不太夠用。”江也道,“那個錦囊,我找到了。可如果沒有抓到六指人,大概是沒什麽用的。”

“好,我知道了。”岑黎玊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道,“那你先去把這兩件事辦了吧。”

“行。”

……

皇帝甚至都沒有問詢薛錦是否有辯詞,而是直接下令禁足,情況真可謂是十分嚴峻。岑黎近離了斂霜宮,趕緊帶了一個随身侍從便打算出宮。

雖然不知究竟是母妃做了什麽,事情敗露,還是有人在陷害他的母妃,但眼下肯定不能坐以待斃,當務之急是找薛長峰商量對策。

岑黎近帶着人到宮門口,拿出令牌便急匆匆地要出去。換做平時,皇子們出入宮門都是不必問詢的,可今日,門口的禁衛便把岑黎近攔下了。

“啓禀三皇子,皇上有令,近日皇子皆不可出宮。”

“你說什麽?”岑黎近着急地反問道。可他又立刻冷靜下來,此時要是跟禁衛起了争執只怕更不好,轉眼便換了副神情,笑眯眯地道:“既是如此,那本皇子就不出去了。”

“謝三皇子體諒。”

語罷,他轉身便離開了。

當着旁人的面,岑黎近得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淡然模樣,可一背過身,他滿臉的焦急卻是藏也藏不住。侍從跟着他也有些年頭了,知道

現在情況火燒眉毛,便湊上去小聲問道:“殿下,現在怎麽辦?”

岑黎近一邊快步走着,一邊道:“現下我也沒有辦法,只盼舅舅快些得到消息,有所應對。”

“是,将軍一定能幫娘娘。”

兩人正說着,便看見迎面走來的岑黎玊。

岑黎近老大遠看見他就放緩了腳步,面上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又回來了。岑黎玊一個人走在長街上,這倒是并不會讓岑黎近覺得稀奇,畢竟他這個弟弟在宮裏一向是無人問津,實在要說的話,也許他就是宮裏對岑黎玊态度最好的人。

他走上前,微微一笑跟岑黎玊打招呼:“九弟。”

“三皇兄。”岑黎玊卻沒有報以微笑回禮,反而比起來岑黎玊的表情更加凝重。岑黎玊本來年紀就小,雖然已經成年,可眉宇間總讓人覺得稚氣未脫。還不等岑黎近詢問為什麽這般嚴肅,岑黎玊已經開口道:“母妃的事情,三皇兄可聽說了?”

“唉。”岑黎近嘆了口氣道,“自然是知道的,可現下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更不知如何應對才是。”

此言一出,岑黎玊突然着急的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心中一驚,絲毫無法預見岑黎玊究竟是什麽意圖。

岑黎玊接着道:“母妃出了事,玊兒人微言輕,不能幫母妃分憂,只希望三皇兄能幫母妃想想辦法,若是有玊兒可以幫忙的地方,皇兄盡管開口。”

“玊兒有心了,可皇兄現在也毫無辦法。”岑黎近長嘆一口氣,微微蹙眉,壓低聲音對岑黎玊道,“我本想去找舅舅商議,可是父皇下了令,我出不了宮。”

岑黎玊天真地看着岑黎近道:“舅舅能幫上母妃嗎?”

“舅舅應該有辦法。”岑黎近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死,但其實他也不指望岑黎玊能幫上忙。

岑黎玊在宮中這麽多年就跟不存在似的,要說能有他搭得上線的人脈,岑黎近沒道理不知道。但他看着岑黎玊擔憂的神情,又有些同情他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岑黎玊自小在宮中受到的屈辱,包括皇後那邊人做出的醜事,岑黎近不是不知道。但母妃一直告誡他不要去管岑黎玊的事,他不敢違拗。

現在看上去,岑黎玊倒是一顆心都想着母妃和他。

岑黎玊低着頭想了片刻,猶猶豫豫地說道:“玊兒和新來的禁軍統領倒是有點交情……”

“交情?”

“嗯,玊兒無意中搭救了他一次,不知道找他幫忙能不能讓皇兄出去。”

岑黎近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的神情,愣是一點破綻也看不出來。他稍稍想了想宮中錯綜複雜的人際關系,半信半疑地問道:“可……我記得新來的禁軍統領,是魏家的人。”

“是,不過玊兒覺得可以試試。”岑黎玊道。

“好,那玊兒,皇兄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這事情真看不出來岑黎玊有何企圖,反倒是真心在幫他的模樣。他換過來想想,也不是說不通,抛開兄弟這一說,如果日後他當了皇帝,像岑黎玊這般毫無威脅的弟弟,要放一條生路也無妨……這麽想來,岑黎玊這麽做倒是合情合理了。

“那皇兄在這裏等玊兒片刻,玊兒即刻去尋魏統領過來。”

“好。”

語罷岑黎玊便小跑着離開了。

“殿下,九皇子會不會別有目的啊?”侍從問道。

岑黎近冷笑了一聲:“就他,算計不了我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母妃,要真有辦法,一試無妨。”

沒過多久,岑黎玊便領着魏麟過來了。

魏麟滿臉不情願,卻又礙于身份不得不遵從的模樣,岑黎近盡收眼底。他在宮中倒也見過這個新來的統領幾次,不過知道魏麟是魏家的人,他便索性收了籠絡的心思。

“參見三皇子。”魏麟不樂意地道。

岑黎近卻毫不在意,熱情滿滿地伸手去扶魏麟作揖的手:“魏統領快快請起。今日之事,煩請魏統領幫忙了……”

魏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誰讓我欠了九皇子的情呢。不過……”

“不過?”

“不過皇上有令,我也不可能公然違抗。要是三皇子真想出去,只能喬裝成禁衛,由我帶着出去了。”魏麟誠懇地說道,“只是這樣,怕是委屈了三皇子。”

“無妨無妨!”聽見出去有望,岑黎近的語氣都明顯急切了許多。

“那三皇子随我這邊來。”

過了沒一會兒,三皇子和侍從便換上了魏麟準備好的衣衫,在岑黎玊的目送下,順順利利出了宮門。

岑黎玊臉上一直挂着擔憂,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他的神情才恢複平時那樣漠然。但岑黎玊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等候。

皇帝之所以不讓皇子出宮,就是不想看到大臣幹預進這件事,尤其是薛長峰。薛家的權勢滔天,皇帝一直有所忌憚,岑黎近偏還想出去尋求薛長峰的幫助,解開薛錦此時的困境,實在是——愚蠢。

要是皇帝發現這件事,岑黎近免不了要受牽連。

想到這裏,岑黎玊擡眼看看天,今日還真是個好天氣。似乎人只要心情好了,看什麽都會順眼不少。

小半個時辰過後,魏麟才只身又從宮門進來,見岑黎玊還在原地等着,他加快了步子走上前:“你怎麽還在等啊。”

“一切順利麽?”岑黎玊問道。

“順利啊,他一出宮便朝着薛長峰的府邸去了。”魏麟饒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岑黎玊藏不住笑意的嘴角,問道,“哎,你怎麽篤定他要出宮,而且出不去啊?”

“他的心思太好猜了。”岑黎玊道,“還是多謝你幫忙。”

“不用,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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