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們二人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便看見闵秋和薛子欽一并走出來。薛子欽臉色怪不好的,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薛長峰去世的事情。魏麟遠遠地見着他,本來心裏還有話要說,可又擔心現在不合适,于是便招了招手。待到薛子欽和闵秋走近後,他才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道:“将軍!闵副将!”
薛子欽仿佛此前正在跟闵秋說着什麽,壓根沒有看見魏麟招手的訊號。等他聽見這聲招呼,他才擡起頭,挑起一邊的眉毛,有些嫌惡地看了眼魏麟:“是你啊……”
“許久不見了。”闵秋倒是帶着微笑,很客氣地說過這句後,再朝傅央點了點頭。
但轉而,闵秋的神情又古怪了起來,支支吾吾道:“你跟傅夫人……?”
薛子欽一看闵秋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明白了他心裏在想什麽。剛在房裏對闵秋的氣還沒撒完,他索性上手給了闵秋後背一巴掌罵道:“這是魏麟他娘!”
魏麟聽到這話就不太樂意了:“為什麽罵人?”
“……我還是去前廳看看吧,你們聊。”傅央說着,轉身就往前廳去了。
面對這麽突如其來的消息,闵秋看看傅央窈窕的背影,又看看面前正糾結着薛子欽為什麽罵人的魏麟,腦海中的兩張臉合合分分,他才發覺這兩人長得還真的挺像。
“這是你娘啊?”闵秋還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魏麟眉宇擰巴地像麻花似的還在糾結:“什麽‘你娘’、‘他娘’,那是我娘。”
“對啊,我說是你娘啊。”薛子欽理所當然地說道。
雖然表面上魏麟是在跟薛子欽貧,實際上他暗暗觀察着薛子欽的神情。之前那種不悅的神色仿佛并不是因為薛長峰逝世,這樣他便可以放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薛子欽還在跟闵秋解釋,傅央和魏麟和魏淵廷和薛長峰錯綜複雜的關系,魏麟待到他說完,走上前去伸出胳膊不客氣地挽住薛子欽的肩膀,老氣橫秋地道:“老薛啊……”
這稱呼讓薛子欽即刻不爽起來,甩開他的胳膊便罵道:“沒規矩,跟誰說話呢?”
魏麟朝着他賤兮兮地笑了笑,從腰間摸出象征他身份的令牌,在薛子欽眼前晃了晃道:“薛将軍,我敬你是前輩,叫你一聲薛将軍,但你現在是不是該叫我一聲魏統領了?”
“哈哈,你是想笑死老子……”薛子欽本還大笑着,随着他看清楚了令牌上标識與字跡後,聲音都漸漸小了下去。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拿令牌過來看個清楚,魏麟卻手一收,又将令牌收回了衣襟裏。
魏麟得意地笑了笑:“嘿嘿,是不是該叫一聲啊?”
闵秋沒見過宮裏頭的令牌,并不識貨,只是疑惑地看着薛子欽等待下文。
薛子欽是将軍不假,但要說跟禁軍統領誰高誰低,官位上而言,是不相上下;要從實力上來說,若在邊境駐軍區,那他肯定占優勢,可在天子腳下,禁軍統領的實權恐怕比他要大上一些。
眼瞧見薛子欽下不來臺了,魏麟便見好就收,又屁颠屁颠上去勾住薛子欽的肩膀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将軍,我有點事跟你說。”
見過魏麟的令牌之後,現下既然有臺階下,薛子欽也不再僵着,還真跟着魏麟往旁邊走去。闵秋站在旁邊望着,兩人都比他官位高,這心裏頭還真有些不是滋味。
魏麟跟薛子欽走到一邊去之後,仔細地往旁邊看了看,确定現下後院裏沒有旁人,他才壓低了聲音開口道:“将軍,你還是要扶持九皇子嗎?”
“嗯?怎麽?”薛子欽看着他道,“你現在是回了魏家,立場轉了,要跟分道揚镳了?”
魏麟笑眯眯地道:“我也想啊,可內子不讓啊。”
“內子?”薛子欽疑惑了一瞬後,又立馬反應過來,魏麟說得該是江也。
說起江也,薛子欽還挺中意他——人聰明,性子倔,又不輕浮,是個做大事的料。魏麟提起這稱呼,臉上全是得意之色,薛子欽便問道:“你是娶了他麽?”
“遲早要娶啊,還要明媒正娶。”魏麟道。
“你确定不是他娶你?”
薛子欽随口這麽一問,卻瞧見魏麟正兒八經地思考起這個問題來。片刻後魏麟認真地說道:“其實也可以,倒插門女婿我也不介意,而且江也家那麽有錢,啧啧,還真挺不錯的……”
“……”薛子欽沒忍住給了他個白眼。
魏麟想着想着,又想起正題來,繼續道:“這事以後再說,我有正事跟将軍說。”
“嗯,你說。”
“殺害大皇子和郭副将的,我和江也已經查實了,是二皇子派人下的手。”魏麟道。
聞言,薛子欽的面色立刻陰沉下來,看着魏麟,等待他的下文。
“不管是三皇子還是九皇子,總之二皇子現在成了嫡長子,不得不除,将軍你說是麽?”
“是。”薛子欽不假思索地答道。
就算沒有皇位之争,光憑二皇子害死郭林
充一事,他都有足夠的理由将其碎屍萬段。他雖然面上沒有顯露出太多憤慨,但心裏已被這事掀起滔天的風浪,恨不得現在就殺進宮牆之內,為跟随他多年的郭林充報仇。
“現在物證在江也手上,只差人證。将軍應該知道,替他辦事那人天生六指,擅長易容和逃脫之術。他差點被我抓住,行跡敗漏之後便沒了蹤跡。”魏麟道,“但我覺得二皇子不會輕易放過這麽個能人,不能當心腹,也肯定會殺了他滅口。所以将軍既然在外頭,不如把這個人找到,坐實二皇子的罪名。”
薛子欽點了點頭:“沒錯,我可以在宮外找。”
魏麟又接着道:“我跟我爹也說了。”
“魏淵廷願意幫你搜集二皇子的罪證?”
“我騙他是三皇子幹的。”魏麟波瀾不驚地說着,又道,“皇帝最多還有一個月,在他死之前肯定要讓他知道是誰殺了他曾經屬意的儲君,如果他沒能下诏立儲,那誰當皇帝,還不是将軍說得算?”
薛子欽看着他,神色有些複雜。
魏麟說得這些話,句句言之有理。可就是因為太過言之有理了,不免讓他心裏生出些疑惑。魏麟畢竟跟江也不一樣,江也身後不過是個普通的有錢人家,而魏麟身後,是他們薛家多年的死對頭魏家。
“你若不能說出個理由,我恐怕不能相信你。”薛子欽沉聲道。
魏麟并不意外他會如此說,倘若僅憑他一張嘴,薛子欽就能相信,那薛子欽也不可能坐上将軍之位了。
他對薛子欽微微一笑,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現在笑起來的神情跟魏淵廷越來越想了,尤其是現下這種并非真心的笑容。
只聽見魏麟淡淡然道:“我要扳倒他的理由很簡單,他差點殺了江也。”
“哦?”
“就是為了江也手上的證據。若不是我趕過去,恐怕江也命喪當場……可我趕到時,江也已經受了他許久的折磨。”魏麟說着,落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雖然他很想表現地平靜,可這些小細節還是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
對二皇子,他可謂是恨之入骨。
薛子欽嘴角揚起一抹饒有興趣的笑,與他對視。
魏麟接着道:“誰當皇帝我無所謂,我相信将軍也無所謂,但至少二皇子,是一定要除掉的。”
“對,魏統領當了幾天統領,長進不小。”薛子欽笑着稱贊道,“行,那便依你所言,等我找到了人便送進宮裏去,當做江也這段時間在宮裏照顧玊兒的謝禮。”
“将軍切記,一定要快。”
“那是自然。”薛子欽一貫自信的笑容重新浮現在臉上,“沒事了吧?沒事了我去前廳了。”
“等等,将軍,有事。”
薛子欽正轉身要走,魏麟又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人給拉了回來,可又沒有繼續往下說。薛子欽有些不耐煩地罵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将軍,這話說出來你可能不愛聽……”“那你別說。”說着他作勢又要走。
“別啊,你聽一下啊。”
“不愛聽我為什麽要聽,你是來找打的麽?”薛子欽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來,透着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要是別的小兵,估計就得知趣地開溜了。可對魏麟這種臉皮比城牆厚的人而言,不惹到對方真的動手,他是不懂什麽叫知難而退的。尤其他現在懷裏還揣着禁軍統領的令牌,真要打起來誰也不虛誰啊。
“将軍,我不得不提醒你,江也是我內人。”
“哦?”薛子欽看着他,“你什麽意思?”
魏麟想了好半晌,硬是鼓足了勇氣,才把心裏憋着的話說出口:“意思就是……将軍你能不能別跟也兒那麽親近啊?”
“我跟他親近了?”薛子欽被這話說得一頭霧水。
“我親眼看見你摸他頭,這還不是親近?”魏麟正色道,“別的都好說,也兒不行,碰一下都不行。”
“哦,吃醋啊。”薛子欽恍然大悟,看着魏麟一提及江也就變得正兒八經的模樣,心情竟跟着微妙地好了起來。他便索性來捉弄捉弄魏麟,便接着道:“那我還和魏夫人共乘一騎過,還帶着魏夫人上陣殺敵,同吃同寝,魏統領怎麽看?”
“我……”
魏麟被這話說得來氣,可這裏邊說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江也從未隐瞞過。魏麟轉過臉去,小聲罵了句“幹”,然後自知說不過薛子欽,打算開溜了。
薛子欽耳力極好,任憑他說得再小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魏麟,你可得把他看好點。”薛子欽故意刺激他道,“要是他主動送上門,我可說不好要,還是不要。”
“……将軍,君子不奪人所好。”
聽見“君子”二字,薛子欽想起方才在廂房裏被闵秋噎住的時候,一股火竄上心頭,再懶得跟魏麟多說,便甩開他的手,徑直朝前廳去了:“就你家那位,我還真看不上,你好好收着吧。”
“那将軍可要避嫌啊!”魏麟隔着些距離沖薛子欽的背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