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聚賢閣門口不遠處,闵秋正低着頭站在牆根。他雖然是低着頭,但實則視線一直落在聚賢閣的正門口。他親眼所見二皇子與三皇子先後進去,二人都各自只帶了一個侍從,也未坐車馬,實在是低調得很。闵秋看着其中一人,總覺得身形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眼下兩位皇子才進去不久,闵秋便在門前守着,仔細思考起來,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他在王都見過的生人并不多,若要說真不是他的錯覺,那必定是在北方時見過的。可北方軍裏各個都是将士,任誰也不可能回王都反倒給皇子當了侍從。
倘若那人就是一直在宮裏頭的伺候的,能與他闵秋見過的面……恐怕只有已經遇害的大皇子,身邊所帶的侍從了。他越想,越肯定曾經見過其中一人的身形,可若仔細端詳相貌,那人倒真是平淡無奇,沒有半點印象。
想到這裏,闵秋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又一時半會找不出其中的關竅來。這聚賢閣門口,薛家來盯的人不止闵秋一個,為了以防消息錯漏,薛子欽特地安排了一共三個人,喬裝打扮把守在聚賢閣的前後門。闵秋趁着四下無人,跟不遠處同為監視之人對視一眼,然後悄悄過去到:“你即刻請将軍帶兵過來。”
“為何?”
“你去便是。”闵秋沉聲道,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要快。”
“是。”
派人離去後,闵秋一改之前監視時的小心翼翼,反倒是大搖大擺起來,從聚賢閣的正門走過去。
他所懷疑之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并未曾見過他似的,全然沒有多餘的反應。難道真是自己記錯了,只不過人有相似而已?闵秋不禁懷疑道。不過倘若真是從前大皇子的侍從,現在跟着二皇子或是三皇子,那大皇子遇害的真相,恐怕就要水落石出了。
闵秋這麽想着,恐怕要再試探一番才能得出結論。他便往聚賢閣徑直走去,朝着門口兩個侍從道:“在下是魏大将軍派來向秦大将軍問安的,勞煩二位進去替我通報一聲。”
闵秋先是拱手作揖,然後放下手往前走了一些。他腳步踏出去,刻意讓自己踩空了臺階,當即朝着他懷疑之人撲了上去。
“我們……”那人說還未說完,便被這突發情況吓住了,下意識伸手去接了闵秋一把。闵秋垂着頭,借力站穩了腳跟。待他站穩後,那人立刻收了手,他草草一瞥,只看見那人手上似有傷,掌中裹着厚實的綁帶。
“是在下失禮了,抱歉。”闵秋又道。
那人随意地擺擺手,接着說:“我們并非聚賢閣的人,無法為你通報。現下裏頭有貴人,還是不要驚擾了貴人為好。”
“這樣啊,”闵秋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在下過會兒再來,打擾二位了。”
“無事。”
闵秋繞到了聚賢閣的側面,薛子欽會過來的方向,仔細等着薛子欽過來。薛子欽動作倒是快,不到一炷香時間,已帶了兩隊人馬趕到。闵秋老遠看見他,迎上去把人攔下,生怕動靜驚擾了門前可疑之人。
“将軍。”
“說。”薛子欽眉頭緊皺,“可是秦牧有動向。”
“不是,末将見到二皇子和三皇子先後來了聚賢閣,現在人還沒走。”
“那又如何?”
“不知哪位皇子的侍從,末将好似在軍中見過其身形,但無法确認。”闵秋沉聲道,“長相雖然并不眼熟,可身形,确實是有印象。且我剛才去試探了一二,他好像對末将并無記憶。”
闵秋雖然不知其中的關鍵,可薛子欽是知道的。此前魏麟跟他招呼過的事情,他也在都城中派人嚴密調查,卻沒查到一點蛛絲馬跡。闵秋如果不是十成十的把握,确實見過這人,萬萬不會大動幹戈叫他過來。
想到這裏,薛子欽連忙問:“你可看見那人,是不是六指?”
闵秋遲疑片刻道:“他先前扶了我一把,未見六指,只是他掌上裹着繃帶。”
薛子欽聞言,當即高興地勾起嘴角壞笑起來:“這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走,跟我去把人抓了。”
岑黎江從聚賢閣出來,将手裏的長盒遞過去道:“秦牧不收這劍,便給你了。”
二人一前一後走下門口的階梯,往回宮的方向走去。侍從道:“多謝殿下,不過奴才習的是脫身之法,對劍術并無造詣。”
“那便找個機會送去魏府吧。”岑黎江道,“畢竟魏家一直支持岑黎尚,現下也該我們表表心意了。”
“是。”
二人正說着話,身後突然湧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趁着岑黎江回頭的功夫,薛子欽帶來的兩隊人,已經快速小跑着将二人團團圍住。侍從心下一驚,将撫在盒子上的手往衣袖裏收了收。岑黎江一眼便認出了領頭的薛子欽,雖然心生驚訝,但還是面帶微笑道:“薛将軍這是何意?”
薛子欽笑着,手裏拿着他平日纏在腰間的軟劍,開口道:“見過二皇子殿下。”他語罷,那軟劍便朝着侍從的腰腹刺了過去。
侍從哪知道對方會突然發難,多年習武之人,反應也極快,當即向後急退三步,不多不少恰好躲過了軟劍的攻擊。
薛子欽這一動作立刻就給了其他将士訊號,頃刻間,侍從的四面八方都有長刀出鞘對着他,無論他想從哪個方向走,都必定要先解決眼前的兵刃。
薛子欽下手果決,手底下的人也訓練有素,誰也沒把二皇子放在眼裏,只當同樣是目标,一并以兵刃相對,讓其動彈不得。侍從神色有些慌張,立刻擡頭張望四周的景致,仿佛在尋找退路。
就在此時,薛子欽手腕一抖,軟劍再次出擊,不過并非一劍,而是三劍。饒是那侍從再有能耐脫身,再次絕境之下,也無法躲開攻擊。軟劍最終在他的腹間割開一條很長的口子,當即流血不止。
“薛将軍你這是做什麽!”岑黎江的臉色十分難看,“你若拿不出一個理由,我定要讨個說法!”
“二皇子恕罪。”薛子欽漫不經心地收了軟劍道,“此人輕功了得,善于逃脫,臣只是防範于未然!”
聽見薛子欽的話,岑黎江便知道事情敗露。他的袖管裏一直帶着防身用的匕首,是特意為他定做的,十分小巧,卻鋒利無比。他緊張的壓下手腕,已經抓住了匕首的刀柄。
侍從受傷,自然不可能再行動自如。薛子欽向前一步抓起他的手,長盒應聲落地,露出裏頭的寶劍。那只手确實纏着厚厚的綁帶,薛子欽粗暴的扯開,露出裏頭并無奇特的五指。
可在他尾指的後,明顯掌側有個不大不小的新傷。
“你以為斷指便可隐匿行蹤了,難怪滿城找不到你,原來還在宮裏躲着。”薛子欽笑着道,随後将他的手腕一折,竟然生生把他的手腕折得脫臼。
侍從悶哼一聲,額頭上不停地冒汗。
薛子欽接着道:“把人給我拿下。”他說完,闵秋連忙上去扣住那人,将其雙手反折與身後。已經知道了對方擅長逃跑,這次定不能讓他再有逃跑的機會。
“二皇子,跟這樣的人在一起豈不是十分危險。”薛子欽眯着那雙丹鳳眼,帶着十分危險的氣息說道:“他很可能是謀害大皇子的真兇,為了安全起見,二皇子還是趕緊回宮,人,我們就帶走了。”
薛子欽說完,随意地擺了擺手,一行人即刻壓着那侍從就要離開。
岑黎江氣得渾身發抖,手已經握緊了袖子裏的匕首。就在侍從被闵秋扣押着,從他身邊經過時,他與侍從深深對望了一眼。
自己這個心腹是什麽性子,他很清楚,絕對不是那種可以承受起嚴刑拷問的人。一旦他吐出什麽真貨來,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他就徹底輸了。岑黎江腦海裏閃過事情敗露後他的各種下場,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作了。
他狠狠朝着侍從撞過去,匕首從袖子裏被完全抽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侍從的要害紮去。
就在他匕首的刃尖已經刺破了侍從後背的皮肉之時,岑黎江的刀卻無法再進一分,因為他的手腕已被人以極大的力氣捏住,無法動彈。
薛子欽微笑着道:“二皇子小心脫臼,臣手勁偏大,控制不好。”
“你!”
“二皇子一個人也多有不便,畢竟是在宮外頭,”薛子欽無視了他的怒火,臉上的得意更是不加掩飾道,“需不需要我派人送您回宮?”
縱然情緒已經在失控邊緣,岑黎江此行出宮本就只帶了這麽一個心腹出來,他根本不能跟薛子欽正面硬碰硬。
多年的韬光養晦讓他當即冷靜下來,笑是笑不出來,至少沒有再滿臉憤怒。他甩開薛子欽的手道:“不必。”
語罷後,揚長而去。
薛子欽看着他的背影,臉色沉了下來,用旁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冷冷道:“過好你這最後幾日快活日子。”
“闵秋,把人壓到将軍府;你去宮裏給魏統領報個信,說人已經抓到了,讓他來将軍府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