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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江也正靠在牆上小憩,外頭一陣動靜吵得他總是無法入睡。他睜開眼煩躁地想出聲罵兩句,話還沒出口,那吵鬧聲已經到了他牢門前。

“夫人,可到你出場的時候了。”魏麟帶着兩隊禁衛,嬉皮笑臉道。

“……誰是你夫人。”江也不爽地反駁了一句,從地上爬起來,“你這是要劫獄啊?”

“不劫獄你怎麽出來?”魏麟道。

他手裏正抓着天牢的獄長,刀尖閃着光,就抵在獄長的脖子上。獄長瑟瑟發抖,一直念叨着:“魏統領饒命啊,魏統領饒命啊……”

“別吓唬人了。”江也說着,很猥瑣地在自己胸口半敞着的衣襟裏掏了掏,掏出那個藕色的香囊來。從香囊裏,江也拿出皇帝随時佩戴的玉佩,給那獄長看了看道:“這是先皇親賜的玉佩,勞您放我出去。”

“……這我也不敢不放啊。”獄長哭喪着臉,又看看頸間的刀,想點頭又不敢點頭,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抹了脖子。

“趕緊開啊。”魏麟收了刀,将人往牢門上一推,“裏邊這人拿着的可是先皇的玉佩,你還不懂這意思?”

獄長吓得魂都快沒了,雙手在腰間一陣摸索,半晌才把那串鑰匙取下來。好不容易他找到了正确的鑰匙,拿起牢門上的鎖,卻怎麽也插不進去。

魏麟以為兩三下就開了,倒也沒當回事,反而隔着栅欄跟江也說起來:“宮裏頭打起來了。”

“我猜到了,不然你也不會來接我出去。”江也道。

“我本來不打算來的,看他們吵得熱火朝天,我又沒什麽好說的……”魏麟說着,賤兮兮地笑起來,“還不如來看看我如花似玉的夫人。”

“你最近是吃錯了什麽藥?這麽喜歡玩夫人相公的游戲?”江也說着,眼睛一瞟牢門,不耐煩地問道:“你行不行啊?還沒打開呢?”

“就是,你會不會插啊?”魏麟跟着問,他說完這句便直接上前,從獄長手裏奪走了鑰匙串,三下五除二便把牢門打開了。魏麟随手将鑰匙朝着獄長一扔,獄長慌慌張張去接的功夫,魏麟已經拉着江也從牢裏大搖大擺地走出來,還輕飄飄地留下一句:“我是奉先皇遺命來接他的,天牢裏其他犯人你可要看管好了,尤其是前幾天送來那個。”

“是……是!”

出了天牢,許久不見日光的江也,霎時被光線照得睜不開眼,他便擡手遮了遮眼。

魏麟還在他耳邊聒噪着:“你可想好了?”

“什麽?”

興許是視覺受了損傷,江也一時有些恍惚,竟沒有聽明白魏麟的意思,也沒注意到魏麟身邊一隊禁衛正在等着他。

“我是說,你若不去,便是他們争個你死我活,跟我們沒有關系。”魏麟輕聲說道,“你若是去,就等于是……”

“我知道。”好不容易适應了光線,江也放下手,睜開眼道,“我已經想好了。”

眼前日光下,魏麟就在他的面前,他身後是一匹俊俏地黑馬。只見魏麟動作利索地上去,然後朝他伸出手道:“上來。”

江也猶豫片刻後,伸手搭上他溫熱的掌心,魏麟一發力,便帶着江也上了馬,坐在他身前。轉而,魏麟雙手牽着缰繩,反倒像是把江也圈在懷中般,帶着些暧昧的意思。

江也早已沒了那種二人稍稍親昵些就會翻湧不止的悸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安穩感。好似即便下一刻他們就要雙雙赴死,也同樣無所畏懼。

魏麟手臂一震,随即缰繩便輕輕抽在馬兒身上,載着二人跑起來。

馬朝着宮門跑去,一路上,江也卻看到了自己從未曾想過的情景——他們策馬路過的街市,空無一人,以往的喧嚣煙火氣徹底不見了蹤影,盡顯蕭條。明明沒有戰亂,沒有外族入侵,何至于此?緊接着,四面八方傳過來的馬蹄之聲,就給了江也答案。

他在魏麟懷中探了探頭,雖然看得并不真切,但仍可以得出結論:有重兵入城了。從這聲音覆蓋範圍之廣,可以知道,并非一家的兵力;再聯想宮裏頭現下的情景,恐怕是三方勢力,唯恐誰家來晚,齊齊入了城。那麽接下來,他們就應該要湧進皇宮,以鮮血完成他們主子的江山大業。

“是三路人馬進城了麽?”江也問道。

“是啊。”魏麟下意識問道,“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正因如此,我更要進去。”

“為了七爺?!”

“為了天下太平!”江也說道。

這話平時在腦子裏想想也就罷了,如此大聲吼出來,江也當即又覺得十分羞恥,做好了準備等待魏麟的嘲諷。

可是魏麟沒說話,他只是拉着缰繩又喚了一聲:“駕!”

……

“既然二皇子被貶為庶人,三皇子便是長子,自當繼位。”原稚道。

岑黎江被人帶了下去,眼下也不知道薛子欽要怎麽處置他,或者說如何處置他都不要緊,要緊的是眼前到處沾滿鮮血的大殿內,究竟誰才有資格坐上那個位子。

原稚跟岑黎近對視一眼,當即說出這句話。

沒了岑黎江這個勁敵,這大殿上的三位皇子,無論怎麽想,都是岑黎近最名正言順。

衆人手中出鞘的刀劍沒有一人收回,卻也沒人出聲質

疑原稚的話——眼下大殿之上,除了禁軍,最多的就是薛子欽預先安插在宮中的人馬,二皇子失勢,現在誰也不可能打的過薛家。

魏淵廷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有些恍惚,可又說不出一個“不”字。

難道還指望那個現下扶着皇後,一直碌碌無為的岑黎衆繼承大統嗎?這話就算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好笑。

大殿上再無一人說話,岑黎近緩緩走上高臺,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開口說道:“既然如此,我……”“且慢。”

薛子欽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悠然自得地往前走了兩步。不遠處,岑黎玊也突然有了動作。他高高地仰着頭,以從未有過的高傲姿态,走向岑黎近,然後在他身前咫尺處停下,戲谑地問道:“除了立長,還有立賢,皇兄真的能擔當如此重任?”

“九弟這是何意?”

“這是九皇子更适合繼承大統的意思。”回答的并不是岑黎玊,而是薛子欽。恰逢此時,有禁衛急急忙忙地跑進大殿,左顧右盼不知向誰彙報,最後只能跪下朝着立于大殿之上的諸位道:“不好了,外面有大批軍隊強行入城,先已經到了南宮門!”

“報——北宮門有大批軍隊正在往皇宮來!”

“報——西宮門……”

第一個禁衛還未說完,後面接二連三地來人彙報。

魏淵廷當即拔劍指向薛子欽,大聲問道:“薛将軍和九皇子這是要逼宮嗎?!”

岑黎近也滿臉驚慌地看着薛子欽。

薛家支持他早非一日兩日,若不是背後有薛家軍的支持,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走上臺前,要繼承大統。

可到了這千鈞一發之際,薛子欽居然……突然轉向了岑黎玊?!

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這個不曾有過過多交集的幼弟,卻只覺得滿臉的陌生。過去種種立刻在腦子裏回顧了一遍。

“你一直在謀劃此事!是不是!”岑黎近低吼着問道。

岑黎玊對他如此激動的樣子嗤之以鼻,并不作答,反道:“皇兄如今的表情真是難看,若要繼承皇位,至少把臉上的心思收收吧。”

“你從日日在安上殿侍奉父皇開始就在算計此事!對不對!”岑黎近道,“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皇兄謬贊。”岑黎玊淡然自若,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朝着岑黎近規規矩矩地作揖,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

“秦大将軍,你怎麽看?”薛子欽回過頭,面帶笑意地看向秦牧。

秦牧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但卻又明白了許多事。難怪岑黎玊會來求娶他的女兒,只因他早料到會有這一日,先皇會來不及立儲便離開人世……若要如此考量的話,那先皇突然駕崩一事,是不是也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

想到這裏,身經百戰的秦牧竟對那個瘦弱的年輕人産生了一絲懼意。

可就算是這樣,先皇沒有遺诏,他沒有理由不幫着岑黎玊。

秦牧遲疑半晌後,沉聲道:“本将軍順應天意。”

“這便是天意。”薛子欽說着,突然将手中的刀擲出去,目标直指岑黎近。岑黎近根本沒料到薛子欽會動手,還來不及躲閃,那把刀便順着他的額邊擦了過來,訂在後頭的牆上。

薛子欽精準地一擲,将岑黎近的頭冠劃破,整整齊齊的發髻随之散落,一副狼狽之像。

“長子還在,怎會有幼子繼位之理?!”朝臣中不知是誰,如此說了一句。

這句話不止吸引了薛子欽的視線,還吸引了岑黎玊。二人同時轉過頭去,只見武将各個站着,面無表情,文臣則是唯唯諾諾,有的跌坐在地上,有的還能勉強保持着站立。方才這句話究竟是誰說的,卻根本看不出來。

這句話卻說中了堂下大部分人的心思。魏淵廷看着薛子欽,終究大将軍的氣韻還在,不可能會怕薛子欽這樣的年輕人,他便重複了一遍:“确實,怎會有幼子繼位之理?薛将軍就是謀反逼宮!”

“是,我就是逼宮。”薛子欽道。

時間算得剛剛好,待他說完這句,外頭已經響起此起彼伏的動靜。薛子欽接着道:“現下我薛家軍七千人馬就在外面,我倒要看看誰敢跟九皇子争?”

魏淵廷不屑地冷笑一聲:“你這是大逆不道!內宮禁軍一萬餘人,是你薛家軍能抗衡的麽?”

“若不是禁軍統領相助,我薛家軍如何能進得了宮?”薛子欽回以微笑問道,“還要多感激魏大将軍生得好兒子。”

事情仿佛即刻明朗了起來,岑黎玊走上高臺,拍了拍岑黎近的肩膀道:“皇兄,你已經輸了。”

魏淵廷臉上寫滿錯愕,可事情仿佛又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魏麟曾在薛子欽麾下當兵,包括跟魏麟糾纏不清的那個男人,也是薛家的人。他魏家的人馬自然是魏麟放進來的,以他的性格,把其他人都放進來一點也不奇怪。

“魏麟!”魏淵廷大聲喊道,他視線飛快地在殿內掃視了一遍,卻未見到魏麟的蹤跡。

“來了來了!”正當魏淵廷不知道自家這個吃裏扒外的兒子去了哪裏的時候,殿外傳來魏麟的聲音。他轉過頭去看,魏麟帶着江也快步走進來,還嬉皮笑臉道:“爹,您叫我?”

魏淵廷指着他氣得半晌沒有說出話來,反倒是薛子欽先開了口:“魏統領,是否該告訴堂下衆人,一萬禁衛,究竟是誰的人?”

魏麟轉而看向薛子欽,然後把自己身前的江也又往前推了推道:“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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