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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哈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待到理清楚魏麟話裏的意思後,鐘倚忍不住笑起來。他一邊笑着,一邊很是自在地到外室去搬了條凳子過來,頗有一副過來好好聊聊的架勢。

鐘倚的手法還真不賴,只是拿藥酒給他按揉了一陣子,背上的淤傷已經好受了許多。魏麟稍稍爬起來些,以手肘撐在榻上,轉過頭表情認真地看着鐘倚道:“我認真的。”

“你跟小江成親,是你嫁給他,還是他娶你啊?”

“當然是我……等等。”魏麟順嘴就想回答,話說了一半才察覺鐘倚這話說的,他怎麽回答都是他吃虧,連忙改口道:“就不能是我娶他麽?”

“小子反應還挺快。”

“……我是找鐘神醫談正事的。”魏麟沒跟鐘倚計較,正兒八經道。

鐘倚卻對這件事絲毫正經不起來,繼而調侃道:“神醫都叫上了,看樣子是真的要我出手啊,說吧,你打算怎麽做?”

“實不相瞞,”魏麟道,“我也不知道。”

“……”

“不過,我過段時間便要回江陵了,這事兒很急。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我可以明媒正娶?”

“旁人斷袖,那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的,你倒好,非但不避諱,還想擺上臺面上說,你不怕魏淵廷打死你?”鐘倚說道,“你背上幾棍子不會是為這事兒挨的吧?”

“不是……”魏麟有些煩躁道,“能不能這樣,你過來。”

“什麽?”

“過來過來。”魏麟朝他招了招手,想跟他耳語幾句。

但鐘倚卻不肯,反而臉上帶着不懷好意地笑容道:“要我幫忙可以,給錢。”

“我不是讓何管家給你二百兩了麽?”

“你家夫人從前欠我二百兩你忘了?”鐘倚笑眯眯地道,“就是被人砍的時候,記得不?”

“……記得。”被鐘倚一說,魏麟就想起來了,“那我再給你二百兩?”

“不夠,這種難事,少說五百兩。”

“……”魏麟看着他,沉重地搖了搖頭,“我真沒想到你這麽貪。”

“過獎了。”

“……行,五百兩就五百兩。”魏麟心想,反正皇帝才賞賜他們家黃金千兩,這點銀子也不是給不起。跟江也比起來,五百兩也太微不足道了,“神醫有什麽高招?”

“你若真是想名正言順,那只能說些玄乎的了。”鐘倚道,“比如你性命垂危,只能找個八字相合的男人成婚以續命?”

“我爹……”魏麟猶豫片刻道,“又不是傻的。”

“我也沒說你爹是傻的啊。”

“這等伎倆恐怕是瞞不過他。”

“你可以真的性命垂危啊。”鐘倚說着,賊兮兮地笑了起來。他轉身從藥箱裏一陣倒騰,再轉回來時他十指的指縫裏全部夾着小瓷瓶。鐘倚雙手在魏麟眼前晃了晃,露出倍加自信的笑容道:“這不正是我所長麽?”

“性命垂危還怎麽成婚啊?”魏麟苦着臉道。

“你若信我,這事交給我便成。”鐘倚道,“不過五百兩,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這話對魏麟來說,還真是極具誘惑。鐘倚的醫術他見識了很多次,其實說他是神醫,還真挑不出錯。魏麟皺着眉,仔細思考了“能娶到江也”跟“好好活着”,哪個對他來說更重要,不過幾息功夫後,他便得出了結論。

“成交。”魏麟道,“不過等我大婚禮成,我才付賬啊。”

“啊——張嘴。”鐘倚說着,便只取了幾個有用的瓷瓶,從裏頭倒出來好幾個藥丸,置于掌心中。魏麟遲疑着張開嘴,接着那些藥丸便被鐘倚塞進了他嘴裏。那藥丸苦澀,而且還是各種不同的苦澀之味,霎時間混雜在一起,他下意識便想吐出來。可他還未來得及張嘴,鐘倚像是早有預料般,已經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迫使他咽下去。

不僅如此,鐘倚還樂悠悠地補上一句:“難吃是難吃了點,但你放心,效果絕對拔群。”

“嘔——”

待到鐘倚松開手,魏麟便開始幹嘔,只可惜那些藥丸已經徹底下了肚,壓根吐不出來。

接着鐘倚壓低了聲音,在魏麟耳邊仔仔細細道:“二個時辰後藥效會發作,你先會四肢無力,然後高熱,脈搏變弱,明日會開始咳血。三日後我會來給你解藥,吃下去便會好。”

“玩這麽大麽?!”

“不然怎麽叫性命垂危?”鐘倚反問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只收你藥錢。”

“……不了,就這麽幹吧。”魏麟道,“那我要做些什麽?”

“你只需要動靜鬧大,便尋名醫來整治無果後,再來找我。”

“別的大夫看不出來?”魏麟有些懷疑地問道。

雖說鐘倚醫術了得,可不見得旁的大夫就瞧不出所以然來。尤其是他們家這身份,真是性命垂危,從宮裏請禦醫來也不是不可能。魏麟如實道出自己的懷疑:“宮裏那個禦醫我見過,本事挺大,看出來豈不是玩兒完?”

“呵,”說起醫術,鐘倚的自信便化作了自傲。他不屑地冷笑一聲,道:“當今世上,除了我和我師父以外,能瞧出這裏頭門道的,不會超過五個人。禦醫?我還沒放在眼裏。”

“這麽厲害的嗎?!”

“愛信不信,反正你都吃了,不信你就等死吧。”鐘倚說着,已經開始收拾瓶瓶罐罐。他重新背起藥箱,起身便往門外走:“記清楚了,三日之內要來找我,剩下的都交給我。”

“好。”

“把你和江也的生辰給我。”

“我是……”魏麟歪着頭邊想着邊跟鐘倚說道。

二人說完,鐘倚便離開了。

魏麟趴在榻上扭了幾下身子,背後的傷還真沒那麽疼了,也不知鐘倚那藥酒是什麽靈丹妙藥,竟效果來得如此快,如此好。

魏麟趴着無聊,很快便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窗外頭天色已安,叫醒他的并非是什麽動靜,而是渾身上下那股燥熱感。他想挪動一下身子,卻怎麽也擡不起手來,四肢好像都被人打斷了關節似的,根本動不了。

魏麟張嘴想喊喊外頭的下人進來,張開嘴支支吾吾了半晌,嗓子已被身上的熱燒得冒煙,聲音微弱得幾乎他自己都聽不見,更別提叫人了。

他整個人昏昏沉沉,滿腦子只剩一個想法——鐘倚這個老東西,下手是真的狠。

叫不出聲,又無法動彈,看樣子真的只能等人發現他了。

鐘倚給的藥,大約真是某種混雜的毒物,一點情面沒留,魏麟整個人都昏昏沉沉,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思緒都混亂起來,當真有種瀕死邊緣之感。

于是便由不得他自己想,腦海裏即刻浮現起江也的臉來。

哎,原是想以此讨個名正言順,能和江也來個堂堂正正,可當真難受起來的時候,魏麟又很想差個人告訴江也一聲。畢竟如果他真是要死了,最想見并且唯一想見的,就只有江也了。

沒過多久,何管家拿了吃食前來照看魏麟的時候,才發現魏麟渾身滾燙已經不省人事。

明明下午請了那位少将軍指明要的大夫來看過,那大夫走時也說并無大礙,現下這情景何管家着實看不明白,當即慌了神,跑着去跟魏淵廷禀報。

“大将軍!大将軍!”

魏淵廷和魏天麒本在後廳用膳,何管家急急忙忙跑過去大聲喊着,魏淵廷不悅地看着他沉聲道:“何事如此驚慌?”

“少将軍不好了!”

“不好了請大夫便是。”魏淵廷聽着他所言,并未當回事。他自己下手有多重,他自己是清楚的,再怎麽樣也不至于打出個好歹來。

何管家趕忙繼續道:“下午大夫來過,說并無大礙……可是剛才小的進去送吃食,發現少将軍昏迷不醒,渾身滾燙!”

魏天麒忍不住吭聲道:“這麽柔弱還能做少将軍,呵。”此言一出,魏淵廷猛地轉過臉去瞪了他一眼道:“你給我閉嘴。”

說完後他便放下筷子,起身道:“立即去找大夫。”

“是!”

魏淵廷先去魏麟卧房裏查看了一番,何管家所言非虛,魏麟臉都燒得通紅,魏淵廷輕輕喚了兩聲,又推了推他,可是都不見反應。他坐在榻邊,魏麟的上衣并未好好穿着,他掀開衣角,背上的淤青映入他的眼底。

說不心疼是假的。

大夫來得很快,門一被推開,魏淵廷立馬起身,臉上的表情也恢複以往的鎮定自若,輕聲道:“大夫來了,快請來看看。”

“在下自當盡力。”

何管家見魏麟情況好似很嚴峻,也不敢亂來,當即去了都城裏最有名的醫館,請了這大夫來。大夫點點頭,拉着魏麟的手開始把脈。

魏淵廷在一旁道:“他今晨受了杖責,又挨了十幾棍,會不會是傷了髒腑?”

大夫把着脈,眉頭緊皺,并未迅速回答魏淵廷的話。他神情中有緊張,又帶着幾分疑惑。這脈搏實在奇異,時有時無,即便是能把到的時候,也虛弱地仿佛下一刻就會停止。

大夫又拉着擺弄了一陣,翻起魏麟的眼睑看,捏着他的嘴還查看了下舌頭,卻是一點根源也查不出來。

“魏大将軍……”

“如何?”

“恕在下無能,查不出令公子的病因。”大夫拱手作揖,搖搖頭道,“也無法對症下藥,以在下多年行醫的經驗來看,若無法查出病因,恐怕令公子……”

“你直說便是。”

“兇多吉少。”大夫道。

“何管家,送大夫出去。”魏淵廷頭也不太,沉聲說道。

當晚,王都裏每一家稍有些名氣的醫館都被魏家叫去出診,卻沒有一人能說出魏麟是為何高熱不止。

魏淵廷雖然臉上并未表現出什麽異常的神情,可也在魏麟榻邊守了大半宿。魏天麒在外頭悄悄看了幾眼,最終什麽也沒說回房去休息了。

翌日醒來,果真如同鐘倚所說,魏麟開始咳血,咳得很厲害,吐出來的血都呈墨紅色,着實駭人。

魏麟只覺得上了天大的當,這哪兒是虛弱而已,他五髒六腑都一陣陣的絞痛。

果然不出魏麟所料,魏淵廷一早便親自入了宮,把李太醫接了過來。

李太醫跟其他大夫一樣,先是把脈後又觀察一番,最終在他咳出來的血裏,以銀針試了試。

“李太醫,犬子如何?”魏淵廷見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連忙問道。

李太醫卻不回答他,反倒是問了問半睡半醒的魏麟道:“你感覺如何?”

魏麟起先就懷疑這計謀瞞不過李太醫,他聽見李太醫這麽問,當即有種不祥的預感蔓延心頭。他虛弱地睜開眼睛,費了老大勁兒朝李太醫眨了眨,然後弱弱地道:“我……我感覺……我要涼了……”

頂着渾身的難受,魏麟勉強看見李太醫若有若無地笑了笑,心下一驚,恐怕計謀是被識破了。

接着他便聽見李太醫對魏淵廷道:“大将軍,恐怕是回天乏術了。”

“怎麽會?他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魏淵廷滿臉地不敢置信,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

李太醫略帶深意地又看了魏麟一眼,再道:“只能說是天命了。”

“送李太醫回宮。”魏淵廷的頭重重地垂下,有氣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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