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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正梧洲, 菩岳宗, 百忍宗主殿外。

衆多菩岳宗弟子來回巡視,監察宗內一切角落, 以保安全。

便在這時, 忽聽一聲驚天巨響, 衆弟子愕然側首,望向遠處。

百忍宗主殿外, 有蒸騰的灰燼, 在宮殿震動時,撲騰着升上蒼穹。

隔着窗子, 都能看見裏面猶如煉獄的赤紅色火焰。

然而弟子遠遠看了殿內一眼, 很快轉回頭, 繼續巡邏。

那是因為,百忍宗主早在前天就對他們說過,一旦鳳昭明仙君進入菩岳仙宗,兩人獨處時, 無論發生什麽情況, 都不允許任何人擅自上前。

百忍宗主年紀雖輕, 積威甚重,菩岳宗無一人膽敢反抗宗主命令,因此百忍宗主殿外無人靠近。

殿內時不時傳來靈壓碰撞的聲音。屬于化神修士的強大靈壓,發出極為奇特、雄厚的聲響,菩岳宗弟子首次聽到,啧啧稱奇。

非要說的話, 這聲音是強大的神通,将空氣擠壓到極致時的聲響。

神識碰撞,多會發出類似的聲音。然而鳳昭明與百忍宗主二人,修為既高,也為稀世豪傑,比起旁人來說,當然不同。

過了不知多久,那殿內的爆破、壓縮聲漸漸停了。

不停抖動的房梁,也安靜下來。

有個弟子暗暗松了口氣,心道總算是停了。

殿內發出這樣大的聲響,恐怕是百忍宗主正在與鳳昭明仙君切磋對戰。

不知結果如何?

想來兩人情為舊友,切磋武藝,不會下手太重,也不會太過認真。百忍宗主多半會客氣些,哪怕是落敗,也不丢臉。

然而身為菩岳宗的弟子,心中還是熱切的希望宗主能夠得勝啊……

那弟子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不過,此時百忍宗主殿內,卻全然不似這弟子幻想的那般模樣。

殿內擺飾東倒西歪,瓷器碎在地上,仙花靈草枯萎焦黑,冒出灰色的煙霧。

百忍宗主雙膝跪在床榻,左手被剪在背後,右手握着百忍劍,然而手腕被鳳昭明控住,劍尖指向百忍宗主的心髒。

鳳昭明俯身彎腰,站在百忍宗主背後,神情冷靜。

他輕聲道:

“請宗主賜血。”

“……”百忍宗主強忍住頭暈目眩的感覺,他閉上雙目,喘了口氣,惡狠狠地說:“本尊說不給,便不給!”

鳳昭明眼神中閃過一絲愠色:“還望宗主履行自己之前的承諾。”

“呵呵……鳳仙君,本尊當年便不知誠信為何物,你難道以為,區區十幾年間,就能讓本尊學乖了嗎?”

“既然如此,”鳳昭明無聲嘆了口氣,目光堅定道:“本君不客氣了。”

“你敢?!”百忍宗主面色陰狠,被制伏的地方,用力掙紮。

鳳昭明左手輕吐仙力,緊捏百忍宗主反剪左手,道:“縛仙術。”

便見一個火紅色的镯狀炎圈,憑空出現在百忍宗主左手手腕處,與他的後背黏在一起。

百忍宗主只覺得左手被一股巨力牽扯,再也無法動彈。

他大怒之下,扭動掙紮,然而鳳昭明左手堅定地自百忍宗主眼前繞過,與百忍宗主右手一同握住百忍劍的劍柄。

雙手一同用力。

鳳昭明也貼到百忍宗主的脊背,身體前傾,逼迫百忍宗主向劍尖靠近。

百忍宗主右手竭力後退,卻奈何不了鳳昭明的強大勁力。

被控仙劍劇烈顫抖,寒光逼人,不願妥協。

鳳昭明火熱的胸膛緊緊貼在百忍宗主的背後。可笑的是,他二人交合時,都沒有靠得這樣親密。

百忍宗主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雙無神的眼眸。

他放棄抵抗,忽然變了語氣,柔聲道:“鳳仙君,請你輕一點。刺了我的心髒不要緊,你離我這樣近,若是洞穿了,刀劍無眼,反将你一同刺傷,那可不妙。本尊佩劍刺人有多痛,想必你也是聽說過的,若真傷了你,……我可要心疼了。”

鳳昭明神情不變,右手的動作卻放緩了。

非是受他言語恐懼,而是鳳昭明早知這人花樣百出,這話後面,不知還有什麽等着鳳昭明呢。

果不其然。

百忍宗主清了清嗓子,頗為輕松地說:

“鳳仙君有所不知,這‘縱使相逢應不識’威力極大,哪怕是孫如威那樣偷學的小賊,随便一用,也能摧毀小仙主腦中海量的光陰碎片。”

孫如威眉發全白,相貌顯老,然而百忍宗主輕描淡寫地喊他‘小賊’,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

畢竟修真界以實力為尊,鳳昭明如今不過千歲,喊他‘爺爺’的白發修士,可也不少。

百忍宗主跪在床上,身體前傾,烏發散在前方,遮住他扭曲的表情。

他道:“然而萬物摧毀容易,恢複卻難。卻不知孫如威摧毀小仙主腦中多少光陰碎片?若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那要修複起來,哪怕鳳仙君今日将我活活抽幹,也無濟于事……”

百忍宗主放聲大笑,然而笑着笑着,胸口一酸,又笑不出來了。

鳳昭明低目下望,停頓的劍尖逐漸向前,刺破百忍宗主胸前皮膚。

那酸痛忽然化為實質,百忍宗主反而不掙紮了,他頭向後靠,枕在鳳昭明的肩上,陰測測說:“不知鳳君于青天白日之下,在菩岳宗宗內将其宗宗主殺害,會令正梧洲多少修士……你……”

百忍仙劍傷人最痛,果然非是傳言。百忍宗主牙齒打顫,說話都頓了頓。

“你這樣……東昆仙主會如何作想?”

表情雖然兇惡,然而卻似乎含着讨饒的意味在裏面。

鳳昭明道:“本君只取宗主精血一捧,宗主大恩,沒齒難忘。”

百忍宗主倒吸口涼氣,閉上雙眼,渾身顫抖,忍耐胸口劇痛。

他胸前滴落的鮮血,沒有落在地上,而是懸在半空。很快的,便流出一捧的血量。

鳳昭明神情不變,伸出左手,在百忍胸前打下一個愈合咒,緩緩将仙劍抽出,又解開對方左手禁锢。

随後他拿出仙器,将百忍宗主鮮血裝進其內,轉身便走。

百忍宗主雙手上舉,側躺在床上。

神識外放,望向鳳昭明。

在那人即将打開殿門時,百忍宗主開口道:

“……本尊剛剛屈于仙君身下,餘溫未退,就被你以刀劍相對。算是我自取其辱。這番總算是領教了仙君高義,呵呵……”

這笑音比哭還悲切,鳳昭明身形略頓,後用雙手打開宮殿木門,道:“望宗主好自為之。昭明告辭。”

木門大開,門外刺眼的陽光照耀進來。

待鳳昭明離開後,木門複又合上,将灼熱的溫度阻擋,殿內寂靜無聲。

有一修士在門外傳音,問:

“宗主,鳳仙君已經離開菩岳宗了。之前準備的賞月茶點,如何處置?”

“滾!!”

那弟子吓了一跳,連連道:“是,是!”

随後再無聲息。

百忍宗主一聲怒喝後,撐手自床上跪起。他扭頭看着外面,渾身兀自顫抖不止。

鳳昭明離開菩岳宗後,将裝有百忍宗主鮮血的容器拿出,放到面前。

那是一個方形器皿,棱角均被打磨光滑,看上去厚重端莊。

這容器,名叫晶匣,色如水晶,最擅長容納液體。隔着容器,也能看到裏面緩緩流淌的血液。

鳳昭明的右手手指緩緩撫摸匣壁,閉目無聲嘆息。

掌心握緊晶匣,輕輕松開,複又握緊。

再次睜眼時,眼神複雜難解……

待他回到擎天之柱,正陽仙宗正東門時。

有個仙童急急禦劍朝他飛來,乃是鳳昭明座下童子,清風。

他跟随鳳昭明時間不短,很少有這般焦躁的情況。

鳳昭明皺眉看着他。

那清風隔得老遠,便向鳳昭明傳音。

道:“仙君,仙君不好了,小仙主被婉仙哄騙,非要……下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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