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9章

臨子初連忙否決, 道:“萬萬不可!千晴, 鳳仙君之所以不給你百忍宗主的精血,非是不舍得, 而是你修為尚低, 百忍宗主卻是化神修士, 以化神修士的血灌耳,誰知能有怎樣的損傷?總之不可, 這事需聽鳳仙君的安排。”

“哼, ”千晴面上表情陰晴不定,但強忍下來, 他慢聲道:“只是要你陪我去取一捧左右的精血, 數量不多, 能讓我想起那人究竟是誰即可。一捧的鮮血,是不會有問題的。”

臨子初搖搖頭,欲言又止。

他想起兩人在臨家莊相處時,幾乎都是在夜晚的委陵閣見面。那時候千晴沒有築基修為, 不可夜間視物, 他曾不止一次說, 看不清臨子初的臉。

別說一捧精血,就算是十捧,也不一定能讓他想起來。

于是臨子初道:“待千晴你到了金丹修為,道心穩固後,我定然同你共去攘邪閣,取百忍宗主精血。”

“金丹修為?”千晴怒道:“莫要開玩笑了。”

正梧洲修士修行, 有煉氣、築基、結丹、元嬰等等共七個階段,其中結丹修為,被稱作是修行的第一道天塹,沒有結丹,修行頂多是強身健體,無法窺見天機。

衆所周知,煉氣修為,是要修士吸收天地靈氣,将其引到體內。

築基修為,是要修士将天地靈氣引導通順,讓靈氣按照周身經脈游走,每一吐息,便是完成一次大小周天。這個階段的修士耳聰目明,夜可視物,且到了築基巅峰時期,修士皮膚上會流出帶有惡臭味的黑色濃水,那是修士經脈內的雜質,被靈氣逼到體外。但築基修為修士不能跳脫五行之外,仍需食用五谷雜糧。

唯有步入金丹修為,才能真正做到感應天理,辟谷不食。

皆因要想步入結丹期,首先要做的,便是認清自己要走的‘道’!

大道三千,繁而不同。

每個修士,心中都有自己所選的、所堅守的道。

譬如鳳昭明,所修之道乃是‘戰意道’,此道剛硬霸烈,不屈不撓。

百忍宗主,所修之道乃是‘光陰大道’,此道神秘奇異,強悍莫測。

臨子初因體質關系,與冰雪道最為契合,自修行時所用所靠,無一不與冰雪道相近,內心深處,早已孕有一顆此道的種子。

這顆種子沉在丹田內,待築基巅峰時,體內靈力逐漸壓縮,在這顆道種旁徘徊。道種越凝實,吸收靈力越多,壓縮越快。

待靈力壓縮到極致,便形成丹藥形狀。這,就是到了結丹修為了。

千晴今年二十有五,資質資源,萬中無一,然而時至今日,仍是築基巅峰修為。

不是因為靈力吸收不夠,而是千晴體內,還沒有那顆适合自己的道種。

千晴的父親東昆仙主是單火靈根,位列夏尊之位,修炎道;母親岚秋桂仙子修霧道;師尊鳳昭明修習戰意道。

既然千晴丹田內有卻炎二鶴,自然可以修習炎道。額間有神獸伏龍,也可修戰意道。

然而這十年間,千晴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告訴自己,他絕不應當修炎道抑或是戰意道。

……還有一顆道種,在等着他。

修行之事,以感悟最難,吸收靈氣最易,要想找到那顆道種,尚且不知還要等多長時間。也就是說,千晴突破金丹時日不準,說不定是十年,說不定便是明日。

要他眼巴巴的等着結金丹後再去取百忍宗主的精血,實在是太過煎熬。

這一切說來話長,然而千晴腦中閃過這些念頭卻是極快的。

他強硬起來,說:“還請你同我去一趟。”

臨子初道:“恕難從命。”

“你是當真要與我作對了?”

“不,我……我總是百般樂意,能令你開心,”臨子初嘆了口氣,道:“可是一旦有可能傷害到你,我便裹足不前了。”

千晴眯起眼睛,說:“一捧精血,如何能傷害到我?”

“然則,假如一捧精血不能使你記起剛卯的主人,你欲為何?”

千晴反問:“你怎知一捧精血不能使我記起?”

臨子初面色一變,閉口不言。

他抿了抿唇,将剛卯小心放回晶匣後,轉身要走。

千晴右手微擡,一道黏而細的蛛絲,噗的一聲,沾到了臨子初的手腕上。

“之前,你在我的望晴峰昏過去,我用銀針救你一命,為的便是留你日後算賬。”

千晴右手猛地向後一拉。

他力道極大,而臨子初也無意反抗,很快便被千晴用蛛絲拉到身邊。

嗖、嗖、嗖。

無數蛛絲自阿毛口中猙獰吐出,把臨子初綁了個嚴嚴實實。

萬仞蛛自出生起,口部便有天然靈氣流動,所吐蛛絲強韌無匹,修士一旦被裹住,輕易難以逃脫。

這也是萬仞蛛難以馴服、少見天敵的原因了。

臨子初不費力去掙紮,他定定看着千晴,恍然大悟,道:“你之前便想邀我同你去攘邪閣取百忍宗主精血,是以強忍不問,等我拒絕你,才開口詢問。”

怪不得千晴怒火沖天的自攘邪閣走出,還願意讓臨子初跟來,對他禮待有加。

原來是這樣……

微妙的傷心之情一閃而過,臨子初轉念想,千晴什麽都忘記了,怎能怪他?又重新振作起來。

千晴道:“少廢話,快說,我那剛卯為何遇到旁人不亮,偏偏遇到你時才亮?之前你說你有苦衷,所以不能告訴我。快将苦衷細細道來,否則我要不客氣了。”

“一塊剛卯,又能說明什麽呢,”臨子初道:“不是我,任何一個有寒木體質的修士,均能将其點亮。千晴為何偏偏如此執拗的想從我口中問出緣由?”

兩人身高相仿,說話時,臨子初的眼睛定定望着千晴。

他眼中壓抑不住的濃烈情感,令千晴不能理解,只覺得奇怪,好像要被他刺痛一般。

千晴道:“你說為何?”

他猶如困獸一般,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用吼一般的聲音道:

“十年前,我剛剛遺忘之時,便将瘦喜叫來,仔細詢問。我與瘦喜向來交好,如果那剛卯的主人,是我在臨家莊認識的,那麽我不會瞞着瘦喜。然而瘦喜說他不知道。他不會騙我,既然如此,那人定然是在我前往擎天之柱的路上遇到的人。”

“……”

千晴眼神淩厲,他沖上前,一把握住臨子初的衣領。

“當年前往擎天之柱的臨家莊侍衛,幾乎都喪命與沼澤蚊王口器之下,存活下來的唯有你我二人。之前你說你不知這剛卯的主人,我便以為你果真不知,但你碰到剛卯,剛卯莫名發光,我……”

千晴嗓音沙啞,情緒激動到渾身發抖的地步,他怒道:“我早該想到,你一定知道什麽,十年前我為何不逼問你,哪怕得罪善慈散人,得罪玄英仙尊,也要把你留在正陽仙宗!”

臨子初被千晴攥住衣領,雙腳踮起,腳尖觸地。

他看着千晴憤怒而激動的眼神,自己的肩膀也在顫抖。

一股強烈的情緒頂在喉間,讓他幾欲落淚。

臨子初用微弱的聲音說:

“如果……如果我說,這剛卯的主人,就是我呢?”

千晴愕然,他握住臨子初衣領的手一頓,手指微微松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手指蜷縮着用力,大聲問:“你說什麽?!”

臨子初如夢初醒,他喘息急促,別過臉,邊喘邊說:“我……我是騙你的。”

他一顆心好像要被撕裂了一樣。

天可作證,他不願騙千晴一言一語,可目前形勢卻要讓臨子初承認,自己是‘騙他的’。

千晴眉端緊蹙,質疑地看着臨子初,絲毫不信,無聲的要求他繼續說下去。

臨子初清了清嗓中的哽咽,道:“千晴,我确實知道這快剛卯主人的消息,但目前不能告訴你,待你到了金丹修為,不,元嬰修為之後,才能說與你聽。你逼問我也沒有用,我有方法應對。”

常見的逼迫修士吐露真話的方法有許多,可多半已被破解,常年戰亂的修真國的修士,自小便要學習反搜魂訓練,哪怕敵人逼迫,也可能得到的是假的信息。

千晴道:“我若将你丢進襄和峰裏,你還有方法應對嗎?”

襄和峰是正陽仙宗專門用來逼問敵人的地方,目前由刁拙仙君掌管。

刁拙仙君手下,還沒有他無法逼供的犯人。

臨子初搖搖頭,說:“你不會的。”

“我确實不會,”千晴忽然擡起手,用左手掌心,遮住臨子初的口鼻。他急急道:“你說你便是這塊剛卯的主人,你說你便是這塊剛卯的主人!”

他言語中帶着急切的喜悅,然而聲音比起方才要放低許多,好似唯恐打碎夢境一般。

臨子初見他這般當真,剛要說話。

“……不像。”

千晴全神貫注的看着臨子初的眼,目不轉睛的辨認。

頓了頓,他搖搖頭,道:“不,不是這雙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