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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千晴眼前有些模糊, 右手忍不住想去按壓額頭痛處, 但想到身旁臨子初,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千晴将手中蛛絲遞給臨子初, 傳音道:“不妙, 我額間伏龍又開始暴動, 勞煩你接過繩子,負我攀爬。”

臨子初應了下來, 用力拽了拽蛛絲, 便開始向上攀爬。

然而臨子初攀爬遠沒有千晴靈活,若不動用靈力, 靠這細比青絲的蛛網, 要爬上垂直牆壁, 背上還要背一個人,難度可想而知。

臨子初爬得并不算快,眼看周圍行屍朝這邊聚攏,以千臨二人為中心, 形成漩渦狀。

奎山在牆頭大急, 幾次傳音催促。

臨子初雙手奮力上攀, 他感受到身後千晴喘息愈發急促,爬得更加快了。

萬仞蛛細韌的蛛絲,很快将臨子初的雙手割傷,讓他掌心破裂,鮮血順着蛛絲滴落。

這寒龍卧雪體修士的血液滴在地上,就好似在沸騰的熱油中濺了一滴水, 剎那間,身下行屍挪動着笨拙的軀體,喉嚨中發出咆哮的響聲,煞氣騰騰,朝城牆這邊靠近。

即便是奎山,見到這種情況,也是面色大變。

他與聞人韶兩人拽住蛛絲一頭,奮力向上拉扯。

只是萬仞蛛的蛛絲極為黏膩,除了千晴以外,其餘人碰到這蛛絲,皆會被死死黏住雙手,難以甩開。

這也是臨子初攀爬速度不快的原因了。

偏在這時,狂風大作,樹聲如濤。

蒼穹上烏雲密布,眼看便要有暴雨來臨。

一滴雨水落在臨子初的面上,臨子初皺眉,扭頭向後看去。

趴在臨子初背後的千晴眉頭緊鎖,雙手牢牢抓住臨子初,手背青筋暴起,似在與什麽進行抗争。

腳下有行屍高舉雙手,試圖抓千晴腳踝。臨子初忙向上爬,行屍的手指擦過千晴鞋底,兩人總算是爬到了安全的地帶。

在聞人韶與奎山的提拉下,臨子初背負千晴爬到牆上,四人翻身,逃也似的踏入城牆內。

聞人韶道:“好險!外面行屍竟有如此之多。”

四人蹲在地上,緩沖墜落之勢。聞人韶剛要起身,忽覺面上一熱,是有人舉着火把,向他揮舞。

聞人韶擡起頭,便見面前密密麻麻圍着幾十個人,他們手火把,眼神敵視。

有人吼道:“你們為何翻牆進來?是被外面的行屍傷到了嗎?”

以火焰威吓,不讓四人靠近。

聞人韶道:“我們是前往巫山湍流的旅客,有點事耽誤,回來得晚些,絕沒被行屍傷到。”

碰到行屍血的人,有畏寒發熱的症狀,持續一段時間後,自身血液也有了感染能力。

那人仔細打量,見聞人韶與奎山完好無損,點了點頭。

但看見臨子初滴血的手掌與昏睡的千晴時,臉色大變:“小子,你還說這傷不是給行屍弄傷的?”

臨子初淡淡道:“不是。”

攤開手掌讓那人看。

被行屍抓傷、咬傷的傷口,創痕深且不規矩,而臨子初的傷痕切面幹淨利落,只是割傷。

“難保你不會碰到行屍的血液!”

大漢神情激動,怒目金剛。

身後人群也開始騷動:“看他身後的那個小子,昏睡不醒,我看很像是被行屍咬傷的模樣。”

“快!快把這幾個人轟走,一個都不能留。”

聞人韶笑了一聲,問:“如何轟走?這城牆外四處都是行屍,難不成要打開大門轟走我們?那樣的話,行屍可也進來了。”

舉着火把的大漢愣了一下。

聞人韶繼續道:“或者幹脆殺了我?不錯,實話和你們說罷,我們四個都被行屍咬傷,沒有幾天好活了。你們要殺我,臨死前,我也要狠狠咬你一口。”

說完,朝衆人猙獰呲牙。

周圍的人‘轟’的一聲,齊齊後退,臉上有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如這樣,”聞人韶見好就收,他擡手在地上虛畫,道:“這圈以內是我們的地方,你們不進來,我們也不出去,就這樣平安無事,直到天亮吧。”

衆人面面相觑。

盡管衆人一時想不到要怎麽對付聞人韶一行人,但如果就這樣放過這四人,也實在是讓人很不甘心。

因為行屍是很恐怖的,如果說行屍是患了病的人,那麽正常人一旦碰到了行屍的血,就會感染上這種可怕的疾病,而且無藥可醫,很快就會爆體身亡,死法殘忍疼痛。

一方面,他們不想讓聞人韶等四人留在這裏,一方面,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聞人韶催促:“就這麽定了。”

有人罵道:“你這臭小子,憑什麽你說了算啊?”

聞人韶大叫:“不然呢,你想怎樣?”

“你……”

兩方在那裏僵持争吵,聲音越來越大。

不少已經入睡的旅人從被子裏鑽出,忍着凍森荒原夜晚的寒冷,來到外面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在這城鎮中,有一間房子,比起其他矮房的簡陋,這間房顯得格外素雅。

聽到房外喧鬧,從房中走出一位青袍男子。

男子看上去約莫有二十幾歲的模樣,相貌儒雅端正,手指指尖幹淨無塵。

男子望向喧鬧的城牆附近,詢問周圍人:“發生了什麽事?”

這男子歲數不大,可在這城鎮中似乎地位很高。

周圍人聽他詢問,連連回答:

“許大夫,外面闖進來四個旅人,身上帶傷。”

“好像沾上了行屍的血,其中一個,已經不行啦。”

被稱為許大夫的男子,聞言皺眉,清秀的臉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他回房拿了繃帶和藥粉,湊到人群中,說:“麻煩讓一讓。”

圍觀的人群見到許大夫,紛紛避讓,口中喊:“許大夫來了。”

“快讓開!許大夫對行屍最有研究,讓他來看看這幾個人。”

“許大夫,你可要小心啊,務必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許大夫點點頭,快步走到人群中央。

隐隐聽到有些熟悉的男聲,高喊些不成體統的話。

帶着驚訝的情緒,許大夫擡起頭一看。

一眼看到了站在城牆邊的四個人。

“你……”許大夫指着四人中說話最多的人,驚道:“聞人韶,你怎麽在這裏?”

聞人韶也是一愣,然後笑着說:“你能在這裏,為何我不能在這裏?許望聞,好久不見啊。”

原來這凍森荒原城鎮裏的許大夫,就是萬水城許氏高門的長子,許望聞。

許望聞與許希音為同胞兄妹,之前曾與聞人韶、千晴一同開脈。

他精通醫理,幾年前因為個人瑣事,孤身前往凍森荒原,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許望聞發現,凍森荒原有一種奇特的隐形獸,身上帶着寒龍卧雪體自爆修士的血液。人們一旦碰到隐形獸身上攜帶的血液,便會變成行屍,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死去,沒有挽回辦法。

每到午夜,隐形獸橫行,衆生苦不堪言。

于是許望聞悉心鑽研,終于想到了一種‘換心’的方法,也就是将一顆完好的心髒換到感染行屍惡疾之人的身體內,那樣便能挽回病者一條性命。

當人,這‘換心’方法尚未成熟,主要有以下兩個缺點。一是換心之術只能作用在修士身上,且換心人與被換心人要有同等資質;二是即便病患進行了換心手術,換心修士拿出的是一顆完好的心髒,換回來的卻是一顆有恙的心髒,自此之後,将終身忍受病痛折磨。

因為換心之術有這樣的缺點,所以實際上許望聞并沒有以此法挽回幾個感染行屍惡疾之人。幾年間,許望聞全心投入于行屍之中,試圖找到更好的治療方法,也借此事繁忙之際,暫時遺忘了些讓自己難言的感情。

這許望聞手段高超,心腸又好,這幾年來闖下了好大的名聲,衆人皆尊稱他一聲‘許大夫’。

見這四人似與許望聞相識,衆人的敵意登時消散了。

他們熄滅火把,回到屋中,留許望聞與四人單獨交談。

許望聞拱手朝衆人行禮,頓了頓,深深的看着聞人韶。

許望聞開口,有些嚴厲道:“算算時日,再過不久,便是你與小妹的大喜之日,你在這裏,希音呢?”

聞人韶一副不慎在乎的模樣,伸腰擡手,手臂枕在腦後,道:“什麽大喜之日,我不知道。”

“胡鬧!”原本姿态儒雅的許望聞,聽聞人韶憊懶強調,忍不住發怒,開口斥責。

然而眼神中卻沒有憤怒,只有一閃而過的痛意。

再開口時,許望聞聲音都啞了,擺擺手,說:“你快回去罷,不要再耍小性子了。”

“我從來不耍小性子,沒的污蔑我。”聞人韶道:“你這家夥,心腸真黑,這時候讓我回去,怎麽,要我出門喂行屍嗎?”

“……”許望聞輕嘆一聲,不看聞人韶,而是對着臨子初說:“凍森荒原夜裏寒氣極重,幾位今日便在我這裏住上一晚吧。”

臨子初看了看背上的千晴,點頭同意。

直到這時,臨子初才知,原來聞人韶‘逃婚’的對象,竟是許望聞的妹妹,許希音。

卻不知為何,逃婚逃到了許望聞這裏。

方才聽他二人對話,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只是臨子初與聞人韶、許望聞都沒有什麽交集,也沒打算打聽,安靜的跟在許望聞身後,來到他的房間裏。

許望聞的房間面積較大,裏面有一張看上去很幹淨的床,靠着窗戶有個躺椅。

房間正中央是木桌和板凳。

一進房門,聞人韶很不客氣的坐在了木凳上,用茶壺倒了杯水,也不管茶杯有沒有被主人用過,仰頭就喝。

許望聞見狀,忙将目光挪開。便看到臨子初身後的千晴滿額皆是汗水,許望聞道:“小公爺可是被行屍傷到了?快将他放到床上,在下粗通醫理,也許能幫上一點小忙。”

臨子初将千晴放到床上,聞言,搖頭道:“不,沒被傷到。你幫不上忙,不必勞煩了。”

又道:“千晴身子不适,能否借你床榻一用?”

許望聞忙說:“請便。”

他看這幾人都是一副筋疲力盡的模樣,不僅讓出床榻給千臨使用,而且也把躺椅讓給了奎山。

自己則與聞人韶坐在木凳上,稍作休息。

許望聞有幾年沒有見過聞人韶了,但不知怎麽的,他有些不敢擡頭看聞人韶的臉。

只能低着頭,給他将茶杯滿上水。

待許望聞聽到其餘人均勻的呼吸聲,他對聞人韶輕聲道:“你明日就回宗門吧,免得小妹擔心。”

聞人韶以手托腮,嗯了一聲,慢慢道:“你小妹為何會擔心我?”

“……日後你兩人成親,感情便會好的。”

聞人韶似乎有些氣憤,生氣的看着許望聞,大聲道:“這是你一廂情願,我可沒有答應。”

許望聞連忙以指壓唇,示意他小聲些。

接下來的談話,兩人都用神識傳音了。

許望聞将茶杯望聞人韶那邊推了推,安撫道:“聞人兄,你我二人相識多年,是生死之交。我的小妹,只有托付給你,我才放心。”

聞人韶不屑的哼了一聲,道:“你妹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妹妹,也就是你,稀奇古怪的,把我當成什麽好東西。”

“不要這麽說,”許望聞有些急躁的看着聞人韶。

看着他唇上的小胡子,看得有些出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匆匆挪開視線。

許望聞深吸口氣,道:“時間久了……等時間久了,小妹自然會知道,你有多好。”

聞人韶面含愠色,看着許望聞,忽然笑道:“你要我明日回宗,那好,你陪我一起回去。”

許望聞搖頭道:“我在這裏修行,感悟己身大道,不破金丹,不回宗。”

聞人韶道:“我與你妹妹大婚之日,你這個哥哥不在場怎麽行?”

這幾個字好似細針刺向許望聞的心髒,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掩飾性的喝了口茶。

足足過了三息時間,他才緩緩道:“……你二人成親之日,我自會回去。”

聞人韶再也忍不住,狠狠抓住許望聞的手腕,力道之重,直接将許望聞從座位上提了起來,讓他指尖都在發白。

聞人韶大罵道:“我要娶誰,不用你管,我要什麽時候走,你也管不着!你……這臭王八蛋,老子要狠狠揍你一頓,讓你知道……你他娘的有多可惡!”

這幾下子,弄出的聲響太大,躺在躺椅上的奎山忍不住開口詢問情況。

聞人韶呼吸急促,恨恨的看着許望聞。

許望聞盯着聞人韶的上唇,聲音沙啞,回答奎山:

“沒……什麽,我與聞人兄敘舊。你早點休息,不用理會。”

很快,兩人重新坐回木凳,逐漸安靜了。

睡在床榻上的臨子初斜身靠着千晴後背,聽到聲響,睜開雙眼,低頭去看千晴。

千晴額頭盡是汗水,身體也燙的驚人,他眉間緊皺,面容嚴肅,卻并沒有太多痛楚。

臨子初擡手替他擦汗,輕嘆一聲,将千晴摟在懷裏。

千晴這次昏迷,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清晨。

他醒來時,頭腦還有些不清醒,但他剛一動手指,身旁的臨子初便起身扶住千晴,問:“你覺得怎麽樣?”

千晴喉嚨中發出含糊聲響,敷衍回答。

臨子初又問:“要喝水嗎?”

千晴擺擺手,道:“我肚子好餓。”

臨子初連忙起身,想去拿吃的。

這一起身,才看到躺在躺椅上的奎山面上有病态的潮紅,呼吸急促,似乎是生了病。

臨子初從奎山行囊裏掏出兩張蒸餅,剛要問,奎山便虛弱的說:“臨兄,我昨日在水裏泡的時間太長,今早有些發熱,一會兒我叫許大夫替我看看即可。你不用管我,小公爺那邊比較要緊。”

正說着,許望聞已經聽到聲音,走了過來。

他雙眼盡是血絲,看上去一夜未眠,與臨子初寒暄幾句後,開始查看奎山病情。

臨子初走回床邊,将蒸餅遞給千晴。

千晴拿着餅,問:“外面那人是誰?”

“是許望聞。”臨子初簡短的将昨晚遇到這人的事情說了。

千晴餓極了,一邊聽臨子初說,一邊兩口将蒸餅塞到嘴裏吞下,登時有種活過來的感覺,頭也不暈了。

開口問:“奎師兄怎麽了?”

躺椅邊的許望聞摸着奎山的手腕,聽到千晴詢問,回答:“情況不怎麽好,他燒得很厲害,今日不能行動,要在床上靜躺。”

奎山掙紮着起身,說:“那怎麽行,小公爺,時間緊迫,不能拖延。”

許望聞按住他的肩膀,嚴厲道:“你若再在冷水中泡上一天,等寒氣逼進肺腑,到時候藥石罔效。之後你也不必留在凍森荒原了,不回仙宗找修士治療,是必死無疑的事。”

許望聞言辭頗厲,但奎山卻知,他并沒有說假話。

凍森荒原靈氣稀薄,修士到了這裏,身子與凡人無二。

也會生病,也會喪命。

許多原本根本困擾不了修士的小病,在這裏也能要了修士的命,因為靈氣稀薄,沒有克制的辦法。

這也是為何尋常修士不願意來凍森荒原的原因之一了。

只是奎山咬咬牙,說:“我非去不可。”

許望聞道:“你們要挖剛麟樹,也不急于一時啊。”

奎山只是搖頭。

許望聞不知道的是,他們三人來到此處,根本不是為了剛麟樹,而是更重要的仙藏傳承。

早一分找到仙藏傳承,小公爺便有更大的優勢繼承,在這種關鍵時刻,絕不能因為自己生病而拖延時間。

千晴站在一旁,知曉奎山所想,上前勸阻,道:“奎師兄,你不必勉強。許大夫說的是,萬事雖急,也不急于一時。”

“可……”

“沒有可是,”千晴想了想,道:“我們的計劃,原本也不是今日攀上巫山界。不如你在這裏休息一天,我與臨兄自行嘗試攀爬巫山湍流。”

凍森荒原的中央地帶是連綿高聳的群山,被稱為‘巫山界’。

人們之所以對巫山界趨之若鹜,是因為巫山界內有剛麟樹。

只是想要進入巫山界,不得不跨過酸棗猴的領域。這種猴性情兇狠,力氣又大,領地意識很強。若有人踏入酸棗猴的領域,它們定會群起攻之,不死不休。

因為酸棗猴的強大,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能夠進入巫山界。

但漸漸的,人們發現,有一條湍急的河流,溝通着整個巫山界,人們将這條河命名為巫山湍流。

只要站在巫山湍流內,酸棗猴就不會攻擊。

不過巫山湍流水流湍猛,人們需要嘗試許多次,積攢無數經驗,才能征服巫山湍流,踏上巫山界內。

千晴一行人昨日是第一次嘗試,他們攀過水瀑,剛剛踏上酸棗猴領地,沒走幾步,便因為夜幕降臨,不得不下山回到城鎮,避開隐形獸。

今日算是第二次嘗試,按照計劃,也不會穿過酸棗猴的領地。這樣看來,有沒有奎山,似乎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奎山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把要注意的地方說了好幾遍,生怕千臨二人出意外。

見奎山啰裏啰嗦沒玩沒了,千晴忍不住打斷。

“好啦,奎師兄,我都知道。”他拉住臨子初的手,對奎山道:“且不說這次只是攀爬巫山湍流,沒有危險。退一萬步,即便遇到危險,我與臨兄兩人攜手,還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嗎?”

奎山嘆了口氣,道:“萬一小仙主出了什麽事,我可真是萬死難辭其罪了。”

千晴對奎山的悲觀向來是有些難以理解,甚至有些厭煩的。聽了這話,忙轉移話題,看向聞人韶,問:“聞人兄,你來爬水瀑嗎?”

從昨晚起,聞人韶就臉色不好,聽千晴這樣問,聞人韶道:“我留在這裏。”

看上去,似乎與許望聞有事情要談。

于是,千晴與臨子初二人獨自出發,朝巫山湍流走去。

這裏的城鎮,距離巫山湍流有一段距離,隐隐能聞到不遠處水流的濕潤空氣,乍眼看去,越靠近巫山湍流,周圍的樹木都越茂盛。

樹林裏,風吹過境,引得樹葉簌簌作響。

千晴屏住呼吸,眼睛朝左右兩旁看去。

只覺得這樹林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

臨子初也感受到了詭異的氣息,他将背後的寒鼠劍解下,放到腰間。

忽然有一陣冷風吹來,臨子初手握劍柄,望向前方,眼看就要拔出劍來。

下一秒,便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樹後爬出。

千晴與臨子初同時愣了,他二人看着下面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臨子初沉默的将長劍放回背後,千晴則是蹲下身子。

原來,出現在千臨二人面前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小男孩。他身上不着寸縷,眼眶凹陷,額頭寬大,正是那日兩人在城鎮中救出來的‘小兒身’。

之前這小男孩被救出後,就要報恩,被千晴拒絕後,卻不知這小兒身怎麽會跟着兩人來到這裏。

這小兒身一臉癡呆表情的坐在千晴面前,見千晴靠近,小孩低着頭,縮回下巴,以額頭對向千晴。

千晴哈的笑了一聲。

他知道,如果碰到小兒身的額頭,就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之前這小兒身要報恩時,也曾要千晴觸碰自己的額頭。

只是這一舉動會帶給小兒身極大的痛苦,有些小兒身甚至會因此死去,所以當時千晴并沒有碰這小孩的腦袋。

這次小兒身仍舊湊腦袋過來,不知是不是怕千晴後悔。

千晴見它瘦的可憐,伸手摸摸他骨瘦嶙峋的腦袋,好像在撫摸一條棄犬。

口中說:“你怎麽跟過來了?我不要你報恩,快走吧,別再給人抓住了。”

說完,千晴拿出一張餅,遞給這小孩,示意他可以吃。

但這小孩看也不看,只是忽然擡起手,抓住千晴的衣袖。

千晴‘咦’了一聲,似乎看懂了小兒身的意思,從裏面摸出一顆‘野草’。

那時昨日臨子初從巫山湍流裏揪來,送給自己的。

小兒身看到這顆野草,忽然張開嘴,吓了千晴一跳。

原來這小兒身的嘴能裂開到耳朵根,大張開時,嘴巴有半張臉那麽大,奇怪的是,嘴裏的牙齒各個都有千晴三根手指粗細,牙齒大得不像樣子,根本不像是這樣的小孩的牙齒。

小兒身擡起手,指了指野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千晴道:“不行,這可不能給你。”

小兒身露出失望的表情,指指額頭,示意以此同千晴交換。

千晴堅定的搖頭,說:“這是我的。你若想吃,我帶你去巫山湍流,摘幾根其他的給你好了。”

那小兒身沒有理解千晴的意思,但也聽懂了他要帶自己一程,于是慢吞吞的爬到千晴小腿上,似乎要讓千晴背着。

這時,蹲在千晴肩頭的阿毛,似乎受到冒犯,立刻眼露兇光,‘蹭蹭’從千晴肩上跳下,發出威吓的聲音。

那小兒身便不再向上爬了,只緊緊的抱住千晴小腿,閉上眼睛。

千晴對臨子初說:“這小孩瘦巴巴的,我們去給他摘點東西吃,如何?”

臨子初點頭。

千晴腿上拖着一個累贅,可是兩人前進的速度一點也沒有變慢。

不一會兒,他二人便已能看見巫山湍流,只見水瀑上已有不少人在嘗試攀爬了。遠遠望去,比起浩大的水瀑,他們渺小難見,好似蒼蠅貼在山壁上,被水瀑擊打得瑟瑟發抖,十分可憐。

千晴扯了扯小兒身,示意他松手,道:“你先藏起來,等到晚上,我摘了野草,再給你吃。”

誰知這小兒身十分固執,他死死摟住千晴的腿,扯也扯不動。

千晴道:“快松手,水瀑水很猛的,你要淹死嗎?”

那小兒身閉上眼睛,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

千晴拿着阿毛吓唬它,它也無動于衷。

最後千晴無奈道:“好罷,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但不要抱着腳了,免得你被淹死。上來,我背着你。”

那小兒身立刻睜開眼睛,緩緩爬到千晴背後,動作好似在爬樹一般。

阿毛氣得跳腳,不樂意在千晴肩頭蹲着,直接爬到千晴頭頂。

千晴看着臨子初,笑了笑,說:“準備一下,開始爬山。”

兩人并肩靠近巫山湍流。

就在千晴步入深湖的剎那間。

巫山湍流上,有無形的野獸,感受到什麽氣息,忽然狂躁起來。

它們齊齊朝千晴那邊方向望去,以角觸碰水中野草形狀的玉石,潛伏在水中,鼻孔噴氣,引得水底泥沙渾濁。

挂在千晴身上的小兒身,一雙無神癡呆的眼,忽然變得幽深起來,目光牢牢盯着巫山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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