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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小城鎮內。

奎山仰身躺在躺椅上, 因為發熱而頭部隐隐作痛。他眼皮跳動, 暗道:為何今日如此心慌?

真應該跟着小公爺一起去巫山湍流的。

想到這裏,奎山掙紮着要起身。可因為頭暈暈沉沉, 剛一起身, 奎山就摔倒在地上。

這聲音将站在門外交談的聞人韶與許望聞引了過來。

許望聞将奎山從地上扶起, 道:“奎山道友,你是要去茅廁嗎?”

“不, ”奎山道:“我想去找小公爺他們。”

許望聞道:“你現在需要靜養。”

“我還是去一趟得好。”

“不可啊, 你現在休息一天,明日便能與千晴一起爬巫山湍流。今日再勞累地話, 恐怕耽誤的時間還要長。”許望聞勸道:“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 奎山道友便在此處好好歇息一日吧。”

奎山無奈, 只好躺下,可心中慌亂的感覺,卻遲遲沒能散去。

千晴與臨子初背靠站立,分別望向兩岸巨猴。

越來越多的酸棗猴出現在衆人面前。

其中有一只酸棗猴, 顯得格外雄壯, 站在猴群最前端, 看上去似乎是猴群的猴王。

猴王以前掌撐地,用野獸的目光看着千晴,認出這人就是白發修士口中所說的‘額有銀點的人’,那猴王沒有猶豫,走下巫山湍流。

巫山湍流水勢何其迅猛,即便是強壯的猴王, 也被這水流沖得向旁退了一步。可它很快反應過來,牢牢摳住水下岩石,朝千臨二人靠近。

跟在猴王身後的酸棗猴,喧嚣亂叫着,也沖到巫山湍流裏。

大多數酸棗猴不如猴王強壯,被水流沖得險些掉下懸崖。

前面的還沒走遠,後面的猴就跟着下來。

一時間,巫山湍流內下餃子般熱鬧。

木華仙宗衆修士皆自驚喊:“酸棗猴向來不會踏入巫山湍流,今日怎麽……這可如何是好?”

裴松洲道:“小仙主,臨道友,不如我們暫且退避,離開這裏。”

“好,”千晴道:“木華仙宗幾位道友,你們先走,我們随後就來。”

裴松洲看着其餘師兄弟滑下懸崖,最後道:“我在水潭下等你們!”

說完,縱身跳下懸崖,順着水瀑跌落圓湖。

然而方才說要緊随其後的千晴,卻仍然與臨子初站在原地。

千晴道:“這群酸棗猴明顯是朝我來的,恐怕是為了報複我昨日噴水之仇。反正躲也躲不了,不如一戰。”

臨子初知道千晴不是會暫且退避的人,方才只不過是要引木華仙宗幾個人走開而已。

是以臨子初并不驚訝,微微點頭,在水下畫了一個定身陣。

千晴同樣畫了一個,這樣兩人便能在湍急的水流中穩住身形,以後背相靠的姿勢牢牢站立,不會被水流沖走。

雖然兩人站在定身陣內,會陷入被動,不能主動應敵。

但酸棗猴數量如此之多,幾乎要溢滿整個巫山湍流,修士在水中本就行動不便,既然沒想過要逃跑,能否占據主動,也不是那麽重要。不得不說,千臨二人定住身形的做法是很明智的。

那酸棗猴王朝千晴這邊走來,張開大口,露出獠牙威吓。

千晴将袖中阿毛放出,試圖綁住猴王雙手。

可這猴王手臂力量遠超尋常人修,只見它仰天大吼,雙手向兩旁撕扯,細韌的蛛絲緊緊纏在猴王的手臂上,原本透明的顏色也變成乳白色,蛛絲顫抖着,應聲斷落。

兇惡的猴王,猛然向前撲來,利爪猙獰,欲朝千晴頭頂攻擊。

一雙金色的獸瞳,豎若繡針,沒有絲毫情感。

千晴不退不躲,反向前一步,右手呈掌,伸出向前,在空中輕輕一抹。

透明的空氣登時猶如水波般晃動,一股極熱的氣息在空中淩空而出,熊熊烈火燃燒起來,護住千晴與臨子初二人身邊。

護道五式,火盾。

鳳昭明仙君的成名護身手段,首式‘火盾’,築基修為的修士也能使用。

當初鳳昭明仙君就是以這招阻擋幼年伏龍的進攻,此時用在此處,威力可想而知。

那猴王不知此招厲害,悍勇前沖。

千晴道:“小心把你一身毛給燒光了。”

那酸棗猴似乎聽懂千晴言語,眼神明顯遲疑。

但很快的,那酸棗猴又向前撲,沖進火海裏。

原本猛烈的火勢,在酸棗猴沖進來時,忽然像是被水澆了一般,很快熄滅。

那酸棗猴毫發無損,離千晴更近。

酸棗猴領域,酸棗樹上。

白發仙人面容不屑地看着湍流中的戰場,道:“區區築基修士施展火盾,也想燒本上仙的猴毛,不自量力!”

大手一揮,便替酸棗猴解開火盾。

遠在巫山湍流的千晴有些驚訝,他當然不知這酸棗猴緣何能夠突破火盾,面露疑惑之色,繼續施展。

又一道烈火形成的界壁出現在人猴之間,可這一次白發仙人沒等千晴施展完,右手做出‘捏’的動作,好似掐滅燭火般,輕松将千晴的火盾熄滅,自言自語道:“這招用過了,不夠看,還有什麽,快用出來。”

見火盾被強行熄滅,千晴輕‘咦’一聲,心道:“凍森荒原,果真多出怪事。”

右手變掌為拳,伸出食指,對準猴王,緩緩一指。

白發老仙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千晴舉重若輕,食指似緩實急,對準猴王抓來的右手,食指上顯現出耀眼光暈,飛騰的火焰濃縮在這人指尖,尚未靠近,就已感受到鋪面的熱氣。

白發仙人身體前傾,凝神觀察。他有大乘修士,修為深不可測,眼界也極開闊,千晴此招尚未發出,白發修士便已看出跟腳。

他道:“原來是‘回日指’。回日指與‘揮戈手’結合,能越階形成堪比金丹修為程度的招數,‘揮戈回日’。”

半晌,贊道:“此招不俗。”

但很快,這白發仙人又搖搖頭:“只可惜回日指的屬性并不适合這小子。這小毛賊,明明不适合修習火道,怎麽總是施展火屬修士的招數?”

這話說出去,肯定會引起正陽仙宗其餘修士的不滿。

千晴體內有卻炎仙鶴,伏龍神獸,形成‘太伏卻炎’體質。

他的師尊鳳昭明,單火靈根,體質至陽,一身火道修為威名赫赫,是戰意道戰力的基石。

若千晴不适合修習火道,還有誰适合呢?

正是出于此考慮,鳳昭明與望我尊族教導千晴的招數,都是火屬。

不知為何那仙人會說千晴‘不适合修習火道’。

但那白發仙人似乎只是随口一說,根本沒有想過要解釋,繼續将視線放到遠處。

光看千臨二人與酸棗猴對戰,津津有味。

沒辦法,這白發老仙,因為種種原因,已經有數百年沒走出過凍森荒原了。

凍森荒原有地域禁锢,只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能夠進來。再加上這裏靈氣稀薄,要施展仙術,非用自己的靈石不可。

大多數的修士省吃儉用,能不施展便不施展法術。

白發仙人已經很久沒見過修士級別的打鬥了。

雖然湍流中這兩個小子,只有金丹、築基修為,招數簡單,威能很不夠看,比起自己的戰鬥簡直是無聊透頂。但也聊勝于無。

臨子初那邊的火盾憑空消失後,也有大批酸棗猴朝他湧來。

酸棗猴體型壯碩,比成年男子還要高,這樣大規模的靠近,難免讓人心慌意亂。

可臨子初面上表情卻十分淡然。他有寒龍卧雪體,修冰雪大道。冰雪道屬水系旁支,在巫山湍流內,他的優勢比千晴明顯。

一開始,臨子初只是用最簡單的拳腳攻擊。可很快的,他的手臂就感到一陣酸麻。

野獸的攻擊力與防禦力比起修士要好很多,這樣多的酸棗猴圍攻上來,不用仙法的話,臨子初也支撐不住。

想到這裏,臨子初右手垂下,靠近水面,拈花般捏起數十粒水珠。

水珠在他手中迅速凍結,變成晶瑩的固體。

右手猶如撫琴連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凍結的水珠,比石子還要堅硬,打在皮糙肉厚的酸棗猴身上,也讓它們嗷嗷叫喚。

“滴水成冰。”

“什麽!”遠處白衣的仙人在看到臨子初施展仙術時,臉色猛然一變。

他露出懷疑的表情,掐指推算。

不多時,這仙人怔住,忽然‘哈哈’大笑,喊道:

“寒龍卧雪體!”

大笑時,白發仙人脖頸兩側青筋暴起,顯得有些猙獰。他望向遠方臨子初所在的巫山湍流,眼神變得具有攻擊性,他輕聲道:“蒼天不負,總算叫我給等到了!”

言罷,白發仙人急不可耐地晃動身形,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站在巫山湍流兩岸。

那邊卻說,盡管千臨二人手段不凡,然而酸棗猴很有靈性,性擅攻伐,一時間彼此都奈何不了對方。

正在激鬥時,千晴忽然感受到了什麽,不由一怔,朝岸邊看去。

就見原本空無一人的河岸上,此時站着一位白頭發的修士。那修士面色不善,陰測測的看着臨子初,眼神詭異古怪。

當那白發仙人站在河岸邊上時,巫山湍流裏的酸棗猴都哀叫着爬上岸,站在白發仙人身後。

盡管不知這白發仙人到底是誰,可看他的眼神,應當是來者不善。

千晴與臨子初對望一眼,默默施展防禦手段。

千晴道:“在下望我千晴,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那仙人一言不發,眯着眼睛,危險地看着千臨二人。

下一瞬,一股強大無匹的靈壓,陰影般照在兩人頭頂。

“不好!”

盡管千臨二人提前做好防護手段,然而對抗這白發仙人,絲毫不起作用。兩人的護身手段,在這強大的靈壓震懾下,宣告無效。

這般強大的靈壓,鋪天蓋地湧來,千晴眼前一黑,心髒墜痛,還沒來得及抓住臨子初的手腕,便被生生震得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當千晴睜開眼時,耳畔轟鳴,模模糊糊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晴……”

“阿晴……”

喊聲越來越急,越來越清晰。

千晴渾身一震,用力搖頭,徹底清醒過來。

他頭昏腦漲,好像被剛剛過于強大的靈壓震壞了腦子,看東西都不太清楚。

隐約看到臨子初半蹲在自己面前,用冰冷的手心摸千晴的後背。

而用暴力手段将他二人帶來的白發仙人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哼了一聲,道:“終于醒了嗎?”

“……”

臨子初眼神淩厲,護住千晴,充滿敵意地看着那白發仙人。

白發仙人眼中露出熱切的光芒,他長吸口氣,說出了自己綁他二人來的原因。

“……快起來,我命令你二人立刻對打,讓本上仙看看,究竟誰會獲勝。”

聞言,千晴與臨子初皆是一愣,不明白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快起來!”白發仙人吼了一聲,他雙手虛空做出托舉動作,千臨二人的後背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托住,他們無法自制地從地上站起身來。白發仙人仰頭笑了兩聲,道:“快拔劍!快快快,讓我看看,你們誰更勝一籌!”

盡管兩人都覺得這白發仙人莫名其妙,可臨子初還是認真地回答道:“我不會同阿晴刀劍相對。”

“不行!”白發仙人道:“我讓你們刀劍相對,你們就必須刀劍相對!怎麽,你敢不聽我的命令嗎?”

臨子初不卑不亢道:“恕難從命。”

白發仙人冷笑一聲,身形快如鬼魅,前一秒他還站在千臨二人身前,下一瞬,他就迅猛挪移。

只覺額發被風吹動,臨子初還沒有眨眼,雙手便被反剪到身後。

白發仙人扭着臨子初的雙手,用能掰斷他手臂的力道拗着,冷聲問:“你們打是不打?”

臨子初冷汗直流,道:“不打!”

就在這時,千晴忽然上前,欲打落白發仙人捏着臨子初的手,忙道:“不,還是打好了,你快将他放開!”

那白發仙人哈哈一笑,說:“還是你懂些規矩。望我家的小孩兒,還是比其他廢物要強上許多。”

聽白發仙人叫臨子初‘廢物’,千晴眼中閃過愠色,但他很快應和道:“當然。這位前輩修為精深,我們被你拿下,還有什麽好說的?還是乖乖聽話罷。”

那白發仙人喜道:“這才是好孩子呢。快動手,讓我看看你們的真本領。”

“這就來。”千晴拔出太伏卻炎劍的劍胚,朝臨子初那邊撲了過去。

很快。

千晴将劍插回劍鞘,幹脆道:“我認輸。”

白發仙人怒道:“臭小子,你根本沒有拼盡全力,這樣戲耍本上仙,是想死嗎?”

說完擡起手來,手掌蘊含磅礴靈力,對準千晴頭顱,吼:“看我宰了你這小兔崽子。”

“慢着!”千晴道:“我雖然今天輸了,但不代表日後也會輸。你殺了我,豈不是看不到日後我能否打敗他了?”

白發仙人的手掌微微凝滞。

千晴道:“臨兄修為比我高,年紀比我大,我與他對戰,自然是要輸的。”

“誰說的!”那白發仙人暴跳如雷,道:“寒龍卧雪體不過爾爾,什麽叫‘自然要輸’。你這小子太過差勁,随便出招,糊弄本仙。若非如此,怎麽會輸?”

千晴不以為然:“我說會輸,便會輸。”

“哼,”白發仙人冷哼一聲,上下打量千晴,道:“你雖然精通法術,體質也不錯,奈何現在還沒找到自己修行大道。讓本上仙來教你幾招,不出半個時辰,定能讓你比之前厲害許多。若我教過你之後,你再輸給寒龍卧雪體的修士,本上仙就捏死你!”

千晴不屑道:“我不用你教。”

白發仙人抱着雙臂,道:“你這麽說,那我偏偏是非教不可了。好教你知,本上仙名為鄧林老仙,是這巫山界之主。凍森荒原五千四百山峰、一萬八百荒獸、十二萬九千六百植株,皆盡聽我號令。”

凍森荒原,小城鎮內。

黃昏時分。

木華仙宗幾個修士,以裴松洲為首,慌慌張張跑到許望聞的住處,喊道:“大事……大事不好!”

奎山本就心慌難安,一聽這話,匆匆自躺椅上起來,急問:“什麽人?”

“我們是木華仙宗的弟子。你是正陽仙宗的奎山師兄嗎?”

“正是,”奎山問:“發生了什麽事?”

“小仙主與臨子初道友在巫山湍流上攀爬,遇到酸棗猴暴動,下河抓人。小仙主讓我們先走,說是随後就到。我們等了很久。但直到現在,也沒有看見人影。”

奎山‘啊’的呆了,反應過來,大喊:“那還不快去找!”

“可是天已經這麽晚了……”

年紀小些的修士嚅嗫道:“再爬到巫山湍流上,就會碰到隐形獸。”

奎山怒吼:“難不成要我在這裏等着嗎?”

他很受打擊地低下頭,喃喃道:“我就知道會出狀況……小仙主……這下真的是萬死難辭其罪了……”

站在一旁的許望聞道:“奎山兄,不如讓我出去找小仙主。我在這裏待得時間長,對地形熟悉。即使遇到隐形獸,也有躲避的方法。”

裴松洲道:“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同他一起去。”聞人韶道:“放心吧,小仙主性格活潑,說不定是在與酸棗猴玩耍,不要太擔心。只是凍森荒原夜間危險,不能任他在外。需得在午夜前将他找回,時間緊迫。苦終宗除了我與許望聞外,還有其他同宗之人在這附近。我這就用苦終宗獨門傳音法,将他們叫到這裏,一同尋找。”

聽到‘同宗之人’,許望聞手指微微一顫,旋即低下頭,默不作聲。

奎山沉思一會兒,心想這時定是人手越多越好,他嘆道:“有勞道友,還請道友與同宗人幫忙找尋小仙主。”

也不再多說,出門去尋千晴。

直到天黑下來,聞人韶與許望聞才爬到千臨二人消失的地方。

可那時哪裏還能見到千晴他們呢?

聞人韶與許望聞大喊千晴與臨子初的名字,始終得不到回應。

這聲音反而吸引了許多夜間游動的行屍,站在水潭下,鬼氣森森地看着聞人韶與許望聞。

許望聞向下望去,見下方深湖邊聚集了這樣多的行屍,不由得有些擔憂。

他傳聲給聞人韶,道:“不能再喊了,下方聚集了許多行屍。”

聞人韶向下看了一眼,道:“喲,果真不少。這麽多行屍,回去可難了。”

許望聞搖了搖頭。

方才他二人奮力攀爬巫山湍流,而後又故意般大聲呼喊。這會兒突然靜下來,顯得有些尴尬。

但聞水聲轟鳴,聞人韶擡手枕在腦後,拉長身體,道:“四處找不到小仙主,實在沒辦法。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許望聞點點頭,道:“小心些,前往別碰到行屍的血。”

“碰到又怎樣,”聞人韶不甚在意,瞥了許望聞一眼,說:“……你不就是大夫嗎?”

許望聞板着面孔,說:“胡鬧,這可不能開玩笑。”

大概是有些生氣,他縱身躍下巫山湍流,‘通’的一聲,墜入圓湖。

聞人韶笑道:“小古板。”

也跟着跳下去,他落在許望聞身邊不遠處,四肢劃水,朝岸邊游去。

當二人游到岸邊時,神情忽然變得凝重了。

“奇怪……”

“今日怎麽會有這樣多的行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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