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轉眼間, 臨子初也彈到了《巫山泣》那段空白的高潮部分。
傳說中最催人淚下、震人心魄, 卻又丢失已久,再也不可能找回的部分。
正陽仙宗與東陵仙宗的衆修士紛紛屏住呼吸, 想聽臨子初如何對待接下來的部分。
實話來說, 即便接下來的部分, 臨子初也如二弟子般彈不出來,那也沒有關系。
因為他手裏還有六朵閣花, 算下來的話還有七次機會, 無論如何這場比賽的勝者也是他了。
可不知為何,在場的所有人, 包括剛剛輸了比賽有些沮喪的二師兄, 均是豎起耳朵側耳傾聽。
只覺得如果錯過這次, 日後說不定會後悔。
受着衆人凝視,卻毫不知情的臨子初,用他最精妙的指法,演奏着正梧洲十大名曲中, 最驚為天人的樂曲。
到了空白章節時, 臨子初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眼睑向下,用睫毛遮住眼中一切的情緒。
之後右手食指上挑,彈出了一個空蕩的中音。
他雙手節奏不減,動作流水般順暢。
就好像接下來的部分,他彈過千萬遍般……
一段陌生且極其悅耳的琴音,輕輕從結界內流淌而出。
聽到這琴聲, 千晴恍然一怔,心下大恸。不由自主的,千晴微微向前傾身,想将結界內的琴音聽得更清楚些。
其餘修士也不約而同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有交情好的修士,互相傳音道:
“這曲調如此陌生,想必是臨師兄親手所創。”
“譜曲容易,但與《巫山泣》這般貼切,便顯得很不簡單。”
“确實如此……”
說了兩句,齊齊沉默了。
東陵仙宗的二師兄失态的長大了嘴巴,震驚道:“不……不可能……他怎麽會彈出這樣……”
話音未落,二師兄的眼角忽然一熱,他擡手一擦,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落下了難以向旁人解釋的眼淚。
二師兄震驚了。
他不敢相信的是,臨子初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怎麽能彈奏出這樣悲怆的曲調。
是啊,怎麽會彈得出來呢?
臨子初輕輕阖上雙眼,指尖仍能精準的放在琴弦上。
大量的靈力聚集在臨子初的指尖。
熒熒藍光,有如實質,一絲絲的落在琴弦上。
他有寒龍卧雪體,體質至寒至陰,與面前的伯玉琴屬性相合。
彈指間,奏者與琴弦幾乎融為一體。琴即是人,人即是弦。
臨子初的琴聲愈加精妙,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這首《巫山泣》,他可不是彈了成千上萬遍嗎?在離開千晴的那十年間。
往事如煙,籠蓋在臨子初的腦海中。
十年了,那一天的一切,還像是刀子般,深深地刻在臨子初的骨子裏。
傾盆暴雨,擎天之柱。
臨子初手中握着寒鼠劍,滿臉熱淚,不顧一切地砍着庇佑着自己的透明界膜。
斬得劍身破裂,虎口流血。
然後他看到,象征千晴性命的透明界膜,一點一點的在自己眼前消失。
臨子初凄然淚下,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皓白的手背上。
聽着琴音的千晴,不知怎麽的,腦子有些不那麽清醒。
所有的意識,都沉浸在了那人的手指和琴弦裏。
朦胧間,那琴音似乎與當初隐形獸認主時所看到的畫面交雜起來,重重疊疊的畫面,混合着聽過的,熟悉的曲調,哭訴着十餘年間非人的相思折磨。
萚兮萚兮,風吹其汝……
渺渺來人,屬思何苦……
這首曲子,千晴第一次聽見時,覺得心中甜蜜蜜的。
只當這曲兒是臨子初寫給自己的情詩,感受着他對自己無窮的憐愛想念,心裏很是得意。
可現下聽來,這思念與愛憐間,夾雜着臨子初多少的血淚,……又有誰說得清楚?
“臨師兄……”明是明非姐妹倆,舉起手絹在眼角不停拭擦。
“沒想到臨師兄竟是如此多情又癡情的男子。”蒲青蘿眼眶也濕潤了。
正陽仙宗其餘幾位男修也同樣震動。
聽着臨道友的琴聲,木門七情不自禁地回想起,當年因為自己的愚蠢舉動,幾乎将小仙主活活害死,更害的他與愛侶分離,受相思煎熬,實在是罪孽深重。
“幸好……”木門七下唇顫抖着,失聲痛哭道:“幸好能找到,能找回臨道友,真是太好了。”
不僅是正陽仙宗,連東陵仙宗的幾位也是淚流滿面。
朱昌鵬竭力忍耐,仍是忍不住的潸然淚下。
這臨子初拔下眼間銀針後,磅礴的靈力霎時間席卷八方。
朱昌鵬心中一凜,方知臨子初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樣是僞裝。
本待将他當作對手,仔細針對着巡視一番,誰知還沒探出神識,便聽到了臨子初這等琴聲。
混合着靈力的,震人心魄的琴聲。
咚,咚,咚!
連帶着心髒的跳動都跟着琴聲鼓動,朱昌鵬不服,意欲壓制心中情感,無視琴聲韻律。
然而下一瞬,朱昌鵬胸口煩郁。
臨子初停下了手,他睜開眼睛,又嘆了口氣,十指攤開,扶住琴弦。
此時的他全然看不見外界情況,于臨子初而言,只有周圍結界滾滾的白色雲霧,以及琴桌旁,靜靜站立的那只平沙落雁。
那平沙落雁感受到臨子初寒龍卧雪體的驚人寒意,一時間不敢上前,忐忑地用眼睛盯着臨子初,遲遲沒有表露出滿意與否。
臨子初也不着急,只用指尖輕輕觸碰面前的伯玉琴。
“真是把好琴。”
很少有琴能忍受得了寒龍卧雪體的寒意。
臨子初喃喃道:“這樣好的琴,不應彈《巫山泣》這樣的曲子。”
這話若是說了出去,恐怕會被音律修士追殺。
好琴不應彈《巫山泣》?所言為何?
然而臨子初也沒有想要解釋的想法。他仔細撫摸着琴弦,不一會兒,右手再挑。
流水般清澈的琴音,叮叮響起。
聽到臨子初繼續彈奏,衆人不解。
方才臨子初彈奏的,便是《巫山泣》的整曲了,而他續彈的這部分不是曲譜內容。
只是與曲子連接的極為融洽,令人不敢相信這是臨子初臨場編彈出的新章。
琴聲輕柔,訴說綿綿愛意。
再沒有先前那種尋死覓活的悲切感,琴音轉換,緩緩的,變得平和起來。
而後雙手連撥,琴聲悠揚激蕩。
在琴者幾欲碎裂的琴聲之中,衆人竟聽出了久別重逢的狂喜之情。
正陽仙宗的幾位修士,聽到此處,齊聲震喝,鼓掌振奮。
東陵仙宗幾位修士,面上淚痕未幹,呆呆地看着臨子初。
臨子初琴桌上的那只平沙落雁,忽而展開雙翅,鳴叫一聲。
平沙落雁奮力朝空中飛起,輕鳶剪掠,向四方展示背部的圖案。
黑白交加,宛若山水林畫。
“太好了!”千晴右臂一震,長身而起。
正陽仙宗修士齊聲大喝:“恭賀臨師兄奪得第二關勝利!”
東陵仙宗幾位修士緩緩走來。
朱昌鵬雙手拱起作禮:
“臨道友演奏如斯,在下與各位師弟,當真是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