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良久, 百忍宗主開口, 語氣輕蔑:
“所以呢?”
刁拙仙君上前一步,道:
“所以, 請百忍宗主賜教。”
言罷, 刁拙仙君右手掌心中有白光閃過, 一雙判官筆憑空出現在仙君手中。
刁拙仙君是玄英仙尊座下首位大弟子。
玄英仙尊擅長陣法,作為他的弟子, 刁拙自然也修行陣道。
他手中的這把判官筆, 名喚“常生”。
在主人手中,即可做攻人武器, 也可作文人畫筆。
以地為畫卷, 兵刃為筆。
鐵鈎銀畫, 丹青妙手,轉瞬間便畫出磅礴陣法。
作為玄英仙尊的大弟子,刁拙實力自然不弱。
雖然由于性格原因,不招師尊喜愛, 但誰都無法否認, 刁拙乃是玄英仙尊教導出來最優秀的弟子。
不過幾息時間, 他便在地上畫出了完美的“散靈陣”。
此陣用來消耗敵人的體力,踏入此陣者,周身靈氣劇烈外散,屬于抑制性的陣發圖案。
破解的方法當然有,用四個字便可以概括,那便是“沒有靈力”。
沒有靈力, 自然無法外散。
譬如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站于陣中,不會有任何反應,也不會受到傷害。
反之,即便是靈力枯竭,只剩一絲靈力的修士,站在陣中,周身也會立即發出青綠色的光芒,靈力擴散,身心疲乏。
此陣乃是“地”階陣法,由于效果單一,圖形有很複雜,一般修士不會涉及。
而刁拙仙君卻畫陣流暢無比,顯然是做好了準備,特意沖着百忍宗主來的了。
只見百忍宗主面無表情,冷冷地看着刁拙。
沉默了一會兒後,百忍宗主步伐堅定,一步一步,朝“散靈陣”中央走去。
其餘仙君目不轉睛地看着百忍。
須知百忍身為開源仙宗的二宗主,位尊崇高。
若他真是殺害凡人的兇手,便也罷了。
如若不是,逼迫仙宗宗主入陣自測清白,這梁子可結大了。
幸而看百忍宗主此刻虛弱的模樣,結果可能與刁拙所想無二。
眼看百忍宗主一步一步走近“散靈陣”,衆仙君提心吊膽,屏住呼吸。
便在百忍宗主要踏上最後一步時,有一雙瘦長的手掌,忽然伸出,拉住了百忍宗主的手臂。
百忍猛然轉頭,望向那邊,無神的眼中,仿若有光芒亮起。
只見那人一身戰袍烈烈,雙眉如火,目光冷峻。
赫然便是鳳昭明仙君!
刁拙面色頓時難看起來:
“鳳仙君,這是何意?”
“刁拙,”鳳昭明開口,聲音冷清,“你有何證據,證明屠戮凡人之事,乃是百忍宗主所為?”
刁拙回答道:“有一凡人臨死前親口告訴本君……”
“死無對證,一面之詞,不可信。除此之外呢?”
“……”
刁拙沉下臉,不悅道:“除此之外,尚需請百忍宗主邁入散靈陣,本君觀之,方能定奪。”
鳳昭明搖了搖頭,道:“修士身無靈力,本來便可有多種解釋。或重傷,或經脈有損。”
“哦?”刁拙道:“鳳君的意思是,百忍宗主無法使用靈力,與屠戮凡人無關了?”
鳳昭明赫然道:“是。”
“……”
是!
只一個字,便将刁拙後面的言語全部堵住,無法再說了。
刁拙忍不住道:“鳳君,除卻劍靈守獸,誰還需要凡人的心魂呢?如此衆多的凡人被奪去心魂,你敢擔保此事與百忍宗主無關?他可是劍獸族唯一存活下來的後裔!”
鳳昭明目光淩厲,望向刁拙,道:
“刁拙,無端揣測仙宗宗主,理應當罰。演武會結束,你自行到坐忘峰面壁三月。”
此言一出,衆仙君嘩然。
鳳昭明仙君貴為仙君之首,自然有資格懲戒刁拙。
可此舉似乎并沒有顧念同宗情誼,面壁三月,刑罰略有些重了。
鳳昭明目光一掃,原本吸氣亂叫的仙君,登時沒敢再發出詭異的聲響。
刁拙也是一怔,而後道:
“鳳君,我……”
“你還有什麽要說?”
刁拙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陰測測的說:“……沒有了。”
直到這時,蒲知彰仙君方才開口,道:“本君贊同。刁拙仙君,你并沒有什麽有力的證據,便懷疑百忍宗主,實在是太失禮了,應當向百忍宗主道歉才是。”
鳳昭明涼涼地看了蒲知彰一眼,顯然有些逾越的代替百忍宗主說道:“不必了。既然沒有其他話說,各位自行散去。今日一切,休向旁人提起。”
說完,八位仙君猶如四散的鳥獸,化為黑影,從四面八方離開。
“鳳仙君!”
有一藍袍修士,步伐有些急切的跟在鳳昭明身後,連聲呼喚。
“請留步,本尊有話要對你說!”
此處人煙稀少,鳥獸罕見,唯有茂密的樹叢,擋在兩人面前。
鳳昭明身形晃動,挪移迅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百忍宗主哼了一聲,并不放棄,道:
“這邊是正陽仙宗的待客之道嗎?好一個鳳昭明。你再不停下,便是不将開源仙宗放在眼裏。”
聞言,鳳昭明步伐一頓,他皺着眉,停下身來。
百忍宗主大喜,道:“鳳仙君,仙兒,你等等我。我跟不上你!”
鳳昭明又是一怔,果真沒再前行。
這裏樹木叢生,多雜亂枝杈,百忍宗主跟着鳳昭明穿行,原本整齊的束發都有些淩亂了。
幸而他身為化神修士,肉身強悍,即便用不出靈力,也沒被樹枝劃傷。
待百忍宗主走到鳳昭明身邊時,他的呼吸已然有些淩亂了。
看來內丹被取,對劍獸族修士影響不小。
百忍深吸口氣,無神的雙眼望向鳳昭明。
由于無法使用神識,這雙眼并沒有精準地對上鳳昭明的眼睛。
百忍本人顯然也知道這點,他擡起手,摸向鳳昭明的臉龐,看上去是要用手指确認鳳仙君眼睛的位置。
鳳昭明略一偏頭,躲開了百忍的觸碰。
剎那間,百忍宗主眼底有愠色翻騰。
他抿了抿唇,強忍着脾氣。
“……仙兒,今日,多謝你為我辯解。”
鳳昭明後退一步,冷漠道:“公事公辦,職責所在。無論私交。”
百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鳳昭明頓了頓,還是說道:
“……更何況,你我之間,再無私交可言。”
百忍猛地跳了起來,他情緒激動,臉色蒼白如紙。
他強行忍耐着,額頭青筋鼓起,誠懇道:
“鳳昭明,那時候,我當真不知你師傅施展奪命禁術後,能逃脫一死。殺害仙主的,明明是作亂的孽龍。如果按照這樣的邏輯,叛逆的妖魔,無自保能力的凡人……所有在孽龍一役中活下來的人,都是害死仙主的元兇啊!為何……要将害死仙主的罪過推到我頭上呢?”
“……”
在百忍看不到的地方,鳳昭明眼底有痛楚閃過,他不得不閉上雙眼。
許久,百忍也聽不到鳳昭明的回應。
他有些恐懼了,啞聲道:
“……好吧,就算是我錯了,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仙兒,你……你要我怎樣才能不生氣呢?”
激動中,百忍向前,想抓住鳳昭明的手。所以鳳昭明又向後退了一步,沒讓他碰到,保持二人之間的距離。
百忍渾身顫抖,啞聲喊道:
“要我去你師尊墓前跪拜、磕頭,打斷我的手,我的腿……什麽都行啊!你說啊,你說出來,我都會做的!”
鳳昭明搖頭不語,頓了頓,他輕嘆道:
“沒什麽好說的了。百忍宗主,你……珍重,好自為之。”
言罷,轉身便走。
聽鳳昭明的話,顯然有一別之後,再不相見的意思。百忍心急如焚。
“仙兒!”
邊喊邊追。可他無法動用靈力,很快就被鳳昭明甩開一大截。
走得太急了,又沒有神識探路。
身份尊貴,化神修為,鼎鼎大名的“光陰大道第一人”百忍宗主,竟也被一根突出于地面、小小的蜿蜒樹根,絆了一跤。
只聽得“嘭”聲落地,百忍一驚,旋即無法自控,身體前傾。他狠狠摔倒,跪趴在地上。
這一摔之下,百忍再也追不上了。
他手握成拳,極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地面,眼淚頃刻間便落了滿臉。
“鳳昭明!!!”
這一聲呼喊,簡直不似人聲,更像是被逼到困境的野獸,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哀嚎。
“我已經道歉了!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你不能原諒我嗎?!”
百忍抽泣着,喉結滾動。
自他邁入修仙之途,似乎便再也沒這樣哭過。
他的每一寸骨骼都在顫抖,連骨頭都痛了。
鳳昭明沒有回頭。
百忍宗主聲音凄切、悲涼,用盡全身的力量,哭道:
“——我、我喜歡你啊!!”
遠處,鳳昭明的身影似乎是停頓了一下。
……可是,他仍舊沒有回過頭來。
天黑如墨,月瘦似刀。
夜晚的宣榭峰頂寒冷而寂靜,狂風呼嘯吹過,引得樹葉擺動,張牙舞爪。
仙樹林中,有一位寶藍色長袍的修士,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似睡着了一般。
他的穿着高貴華麗,暗示着此人煊赫的地位。
卻不知這樣的天之驕子,緣何趴在爛木叢中,一動不動。
此刻,面朝地面,跪在這裏的,自然便是開源劍宗的百忍宗主了他在這裏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又過了許久許久。
沉默的猶如死屍般的百忍宗主,右手手指輕輕顫動。
他擡起手臂,将自己從地面撐起。
再擡頭時,百忍宗主臉上再無一絲淚痕。
他的臉色慘白,眼神裏又毫無生機,仿佛是一潭沉寂的,毫無生機的死水。
“……”
百忍自鼻腔深處冷冷哼了一聲,他抽出佩劍,一步一步,朝演武堂走去。
演武盛會,令各個仙宗的代表修士聚集一堂。
譬如正梧洲,正陽仙宗的三位仙尊、八位仙君,此時都盤膝坐于臺下。
即便本尊不在此處,也要留一具分身于此。
是以衆弟子各個拼得性命不要,也要展露畢生所學,若有幸給前輩留下深刻印象,日後便能一步青雲。
演武堂內,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此時此刻,正是演武會的高潮。
衆金丹修士輪番上陣,各現神通,直看得宗門弟子眼花缭亂,嘴也合不上。
有人大聲道:
“正陽仙宗的小仙主當真有兩下子!開場儀式時,他放言說要全勝,我還嗤之以鼻。誰想他連戰一百零八場,戰績仍是全勝呢!”
“不錯!望我千晴是很厲害,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真能打破記錄,保持全勝,也尚未可知。”
“哼,黃口稚兒胡言亂語也便罷了,怎麽你們也跟着起哄!”
“就是!望我千晴若能三千場連勝,老子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有與正陽仙宗交惡的其餘三洲修士,如是說道。
又有修士道:
“除了望我千晴外,正陽仙宗還有一位修士,表現相當搶眼。”
“是叫臨子初嗎?”
“聽說此人乃是望我千晴日後的伴侶人選,有寒龍卧雪體。”
“怪不得呢。他與望我家的小子一般,均是百場連勝。”
還有人說道:
“……薄奚塵城,百場連勝!”
“樓風随身體虛弱,靈力不支,棄權一場。除此之外,連勝。”
“李悟道意外受傷,輸一場,戰績與樓風随持平。”
“朱昌鵬輸二。”
“黃鶴身為東陵仙宗弟子,資質不差,只可惜年紀太小,心智尚未成熟,輸給望我千晴後連輸六場。幸而之後努力奮起,再無敗績。希望他能振作精神,成就驕人戰績。”
“……”
“苦終宗大弟子,喜之郎修士,輸三。他是除仙宗弟子外,宗門弟子中表現最好的。”
“唉!苦終宗那個聞人韶也太好笑了罷!他竟然只打了一場?贏了比賽之後,毫不客氣,其餘所有比鬥都棄權認輸。與他的喜之郎師兄比起來,實在是差了太多。”
“……”
“……”
衆修士未作一團,胡亂讨論。
修煉到了金丹階段,于己身之道以有所了解,多少弄明白了修真到底為何。
他們眼界超脫,早已不是凡人所能比拟,往往言語單刀直入,直入重點。
互相商讨間,不僅能增長眼界,也能進一步了解自己所修大道。
這也是演武會舉辦的初衷了。
卻說演武會比鬥百場後,衆眼界超凡的修士,隐隐約約,發現了什麽。
都說四洲之中,正梧洲修士民風剽悍,骁勇善戰,但實力墊底。
這差距在平時切磋論道時,尚且體現不出。
可一放到演武臺上,那就看得太清楚了。
只見“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大演武場中央,懸挂着一個龐大的畫軸。
畫軸上密密麻麻寫這所有參加比鬥的修士的名字,排名順序與比鬥輸贏有關。
譬如千晴、臨子初、薄奚塵城連勝,他三人并列排在第一。
正陽仙宗身為東道主,有主場優勢,千晴、臨子初的名字,排在薄奚塵城前面。
在向下看,樓風随、李悟道、荒塗仙子、幽芳散人、車前子、風鈴木、喜之郎……
排行在前一百的修士,十之有九,都是潦極、徜空、泰重洲的修士。
反觀正梧洲,排名靠前的修士寥寥無幾……
臺下,開源劍宗坐落之地。
百忍宗主披頭散發,衣衫淩亂,周身散發着逼人的“勿靠近”氣息。
百忍宗主喜怒無常,陰陽怪氣,衆人皆知。
是以一察覺到了此人有要發瘋的苗頭,衆修士皆躲得遠遠的。
百忍宗主地位崇高,可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與他攀談。
百忍宗主并未坐下,一步步走到演武堂的某個角落裏。
黑暗籠罩着這位天之驕子,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究竟是什麽表情。
“……百忍宗主。”
便在這時,忽然有一道神識傳了過來。
百忍的眼底有猙獰的殺意沸騰,他擡起頭,坐在百忍身前的修士均覺背後一冷,下意識回頭。
“……百忍宗主,本君知道你無法動用靈力,接下來與你溝通,你不必向我傳音。本君能夠分辨唇語,你無聲說話即可。”
這一次,神識傳來的聲音時間頗長,百忍立時分辨出這神識的主人。
竟然是正陽仙宗,玄英仙尊座下,刁拙仙君。
方才他還與百忍針鋒相對,不知此刻為何還敢傳音過來。
百忍沉默了一會兒,無聲道:
“有意思。不知刁拙仙君有何事與本尊說?”
“無他。”刁拙道:“只是有一段記憶,想要給百忍宗主看看。”
話音甫落,一段神識便傳入百忍腦海。
百忍宗主渾身劇震!
——……如果我幫你殺了那個修士,救下你的父兄,你願意,被我挖去心魂嗎?
——我願意!
——莺莺,快跑!
——我後悔了。
……不!!
一聲尖叫劃過百忍宗主耳膜,猶如利斧砍向心髒。
那是黑夜之中,帶有面罩的修士,屠戮凡人的證明。
百忍宗主瞳孔驟然縮緊,露出宛若野獸般的猙獰姿态。
“別怕,”刁拙仙君的聲音非同一般時刻,顯得格外溫柔,全然沒有拷打罪犯時那種冷酷。他安慰道:“本君方才沒有拿出來,便證明日後也不會将它交給旁人看的。”
“你……”百忍宗主聲音嘶啞,心煩意亂之際,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刁拙體貼道:“宗主想問我,如何得到這段記憶的?很簡單,但這一點也不重要。”
百忍沉默了,他的牙齒微微發抖,發出碰撞的聲音。
卻說百忍與刁拙同為化神期修士,平日裏,刁拙仙君存在感不似百忍宗主這般強烈。
他總是默默無聞的。旁人提起,只知道他是玄英仙尊弟子,也不會覺得他有什麽厲害。
然而能坐穩正陽仙宗仙君之位的修士,哪個是簡單的?
……百忍的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良久,百忍無聲開口道:
“……你要什麽?”
刁拙左右手分別豎起三根指頭,合在一起,鼓起掌來,驚喜道:“和聰明人交談就是愉快。”
百忍大怒:“別廢話了!”
“呵呵,”刁拙收起笑容,臉色驟然變化,他冷然道:“……百忍宗主主修光陰大道,聞名天下。其中一招,名曰:勸君惜取少年時,揚名四域,可有其事?”
百忍雙眉蹙起。
他于光陰大道頗有研究,的确有一招便喚做這個名字。只是這一招是百忍宗主早年創作的招數,光芒全被日後的“光陰四式”搶走,沒有多少人知曉。揚名四域雲雲,卻是亂說了。
半晌,百忍宗主點了點頭。
刁拙大喜,聲音都有些顫抖:
“那……宗主可還能再次施展這一招?”
百忍冷笑道:“本尊無法動用靈力,刁拙仙君不是早已知曉?”
刁拙急切道:“若你恢複靈力呢?”
見刁拙如此心急,百忍不由疑惑,沒有回答。
“快說!”刁拙仙君語氣兇狠,威脅道:“你若不回答,本君便将那段神識傳音給鳳昭明仙君!鳳仙君為人剛硬正直,他可不會管你有沒有苦衷,定會追殺你至天涯海角!百忍宗主,你也不想鬧到兩敗俱傷的地步吧?”
百忍冷笑,道:“你問這招做什麽?”
“你只要回答我,能不能使出來!”刁拙面容都扭曲起來:“算我求你,你不要再吊着我了,我快要瘋了!”
眼看這個平日裏六親不認的仙君,顯露出如此瘋狂的一面,百忍不由皺眉。
頓了頓,他輕輕點頭。
“太好了!”刁拙道:“你若答應替本君施展一次 ‘勸君惜取少年時 ’,本君便答應你,這段神識,不會有旁人知曉。”
“向誰施展?”
刁拙的回答明顯猶豫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
“……是玄英仙尊。”
百忍愕然:“你的師父,玄英仙尊?”
“不錯。”
“……”
百忍心神不定,不由得順着刁拙所說的走下去,他道:“玄英仙尊身為出竅修士,修為高于本尊。卻不知這一招能不能起作用……”
“放心,本君便是知道定能起作用,才會請百忍宗主出手相助的!”
中了勸君惜取少年時後,修士的修為會下降,退化為此人踏上修行之路後的某一階段水平。
修為只會降,不會升。
換言之,便是一種只将修士的修為碎片,在光陰長河中逆轉的法術。
譬如,若是玄英仙尊中了這招,他有可能會變為化神修士,也有可能成為元嬰、金丹修士,更有甚者能退化為築基、煉氣。
中了此招,修士千百年苦修道行付之一炬。
是一種只損人,不利人的攻伐招數。
百忍宗主忍不住道:
“聽說玄英仙尊對待弟子不薄,不知仙君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刁拙沉默了一下,而後道:
“……百忍宗主,你之所以無法動用靈力,恐怕是內丹被挖的緣故。”
“……”百忍宗主眯了眯眼睛。
這仙君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原來洞察力如此敏銳。
“若沒猜錯的話,應當是鳳仙君所為吧?”
聞言,百忍仿佛被觸到了逆鱗,怫然大怒,殺意四起。
“你為何奪取那女子心魂……?你我都知道原因,唉,不過是命苦罷了。我……與你一樣。”
刁拙仙君忽然如此悵然,令百忍一怔。
“所以,你也不用再問,我也不想回答。”
“……”
百忍宗主冷哼一聲,心煩意亂之下,想了許久,道:“本尊勉為其難,只替你施展一次,成功與否,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要啊。”刁拙仙君道:“若宗主成功将師尊化為低階修士,另有厚禮相贈。劍獸族需要有一百個凡人的心魂吧?剩下的九十九個,本君可以送給你。”
“你!”百忍瞳孔縮緊,驚愕道:“……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