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
刁拙仙君本體向後退了一步, 神識繼續傳音給百忍道:“殺人取心魂, 天理難容,當然不是本君所為……而是, 另有其人。”
百忍冷哼一聲, 心想即便不是你, 你也定然知曉使近百名凡人失去心魂的罪魁禍首。
刁拙仙君本人便掌管襄和峰,知道元兇卻遲遲未報。
兇手顯然與他相識, 且相互串聯已久。
這些事, 鳳昭明知道了嗎?
想到這裏,百忍眼神冷肅, 卻大笑起來, 朗聲道:“好!有意思。刁拙仙君, 真是真人不露相。你悄無聲息做出了這樣的 ‘大事’,本尊佩服至極,佩服至極!”
“不敢當。”
“既然如此,便煩請你将那九十九個凡人的心魂一并交給本尊。”
刁拙道:“宗主何必如此着急?”
“本尊身為開源仙宗宗主, 無人膽敢搜身靠近。這種燙手的東西, 當然還是在我這裏, 比較安全。一旦被旁人發現了,你還可以全部推到本尊身上,不是麽?”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刁拙仙君信服地點了點頭,道:
“有道理。宗主只要不是将這些心魂拿去讨好鳳仙君便是。畢竟,若此事張揚出去, 李莺莺失去心魂一案,本君可免不了親自呈獻給鳳昭明仙君的。”
百忍宗主眼神冷了下來,威脅道:
“你若敢讓鳳昭明聽到半句不好聽的,本尊會親自教教你,後悔二字怎麽寫。”
最後幾個字,百忍幾乎是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
刁拙輕輕笑了,道:“人不負我,我不負人。百忍宗主,請你盡快拿回自己的內丹,勤練招數。你想要的鳳昭明仙君也好,旁人也罷。我是不會讓你失望的。”
幾乎是同一瞬間,百忍只覺有什麽東西忽然撞進自己的身體裏,強烈的不适感令他忍不住想要反擊。
但當他發現那是什麽時,百忍忽然停了下來。
有九十多個透明的囊,沉甸甸的壓在百忍胸腔內,壓得他幾乎要吐出來。
“……這些心魂,便先放到你這裏罷。”
刁拙右手做出“推”的動作,當百忍宗主停止掙紮後,他才收回手。
冷笑一聲,嘲諷道:“劍獸族的幼崽若是沒有這東西維持性命,還能活得下去嗎?百忍宗主?”
“……活不下去。”
百忍宗主眼底閃過一絲猙獰,俊秀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聽百忍回答得如此幹脆,刁拙反而一怔,再說不出什麽了。
直到這一刻,刁拙方才發現,百忍的決心,比起自己堵上前途的一切來說,可能更加堅定,也更加慘烈。
正巧這時,演武臺上千餘場打鬥同時結束,數千名弟子修士魚貫下場。
兩人頗有默契的同時沉默下來,再也沒有交談。
演武會仍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之中。
無數天驕猶如繁星般湧現出來,在演武堂中表現奪目。
另一方面。
距離宣榭峰不遠處,便是束忠仙君的寝宮,仁心峰。
此處風景秀美,山脈錦繡。
仁心峰上仁心殿。
殿內,束忠仙君一身青色武服,盤膝坐在地上。
他長眉修目,仙風道骨,是正陽仙宗這些仙君中最有修士慈善模樣的人。
然而此時束忠仙君的額頭沁出一層冷汗,眉頭緊擰,破壞了平日裏閑情灑脫的悠然姿态。
“師尊!不好!這凡人又沒有心跳了!”
束忠仙君最受寵愛的小弟子伯洛跳了起來,急匆匆朝束忠這邊跑來。
束忠吼道:“站在那裏別動!快用凝心修補術,将這凡人心髒周圍的血脈修補完整。再用震心術,舒緩血流打通筋脈!你跑我這裏做什麽,快滾回去!”
“是,是,師尊,我……我這邊忙不過來啦。”
束忠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太陽xue有青筋暴起:
“小廢物,那還不快把病人抱到我身邊?難不成還要我親自過去?你師父我只有兩只手!”
“哦。”
陸陸續續有失去心魂、身受重傷的凡人送來,皆盡送到了仁心峰上。
總共算下來,也有七八十人了。
這些凡人許多只是吊了一口氣罷了,想要保住他們性命,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
束忠仙君肩上挑着幾十條人命的重擔,這些日子都沒有休息,兩只眼下有烏黑的眼圈,顯得極其疲憊。
他覺得,幸好自己已修成仙體。
若是凡人被這般沒有節制的壓榨,恐怕早已被活活累死啦。
即便是自己這樣的修士,也是累得只剩下半口氣。
便在這時,忽聽門外仙童傳音道:“刁拙仙君求見。”
“請進。”
束忠回話的聲音都很虛弱。
刁拙走進寝宮,見到的就是束忠焦頭爛額、身心俱疲的模樣。
但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知刁拙仙君所來何事?”
刁拙一掀衣袍,盤膝坐在束忠面前,道:“本君來助你一臂之力。”
“那可真是多謝了!”束忠好生感激。
“不過,”刁拙道:“有個不好的消息告與你。近幾日來,凡間大亂。”
束忠原本舒展的眉端又皺了起來。
刁拙道:“失去心魂的凡人,凡是我能夠吊住性命的,都留在襄和峰。送到你這裏的,都是身有疑難雜症,除了束忠仙君這樣專修醫道的修士,不能保住性命的人。”
“唉,”束忠揉了揉額頭,知道刁拙說得沒錯,實在是有些頭痛了,“怎麽,今日又有凡人要送來嗎?”
“不錯。”刁拙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仁心殿。
束忠仙君的小弟子,頗為機靈地躬身拜倒:“參見刁拙仙君,請仙君将新送來的凡人交給小輩,由小輩先行處理。”
刁拙道:“恐怕你處理不了。”
束忠道:“刁拙仙君不知,我這徒兒年紀雖輕,仙術還是過硬的。”
伯洛是束忠仙君最受寵的小弟子,很會讨師父歡心。
九成的過硬,到了師尊口中,也變成了十分。
“不是的,”刁拙搖了搖頭,道:“很遺憾,束忠仙君。這一次,我帶來了兩位受傷頗重的凡人。受傷的凡人中,一位無足挂礙。而另外一位……是你的族人。”
聞言,束忠勃然變色。
修士成仙之前,自然也是從凡人走來。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自打束忠仙君飛升之後,束忠的母族便憑仙君而宗族顯貴,血脈興旺,子孫滿堂。
束忠的族人與仙君有血緣牽絆,其實本來便是束忠的家裏人。
一聽這話,性格頗有些護短的仙君當場就急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是要累死我嗎!快,将人帶來給我看看。”
刁拙點了點頭,右手朝地面一揮。
下一瞬,兩個個頭相仿、均被挖去心魂、身受重傷的凡人小孩,出現在束忠仙君面前。
“這……”
束忠一下子認出了其中一個小孩,那是他特別疼愛的小輩。
此時這小輩雙目緊閉,胸口被挖了一個大洞,有無窮的黑氣自胸口冒出。他面色鐵青,猶如僵屍,幾乎是一只腳踏進棺材裏的程度。
另外一個孩子束忠根本不認識,只是個普通人,傷勢也很重,若再不受到救治,恐有性命之憂。
但相比起來,還是束忠家族的小輩,傷得更重些,說不定根本救不回來。
見到兩個孩子的慘狀,束忠仙君額頭青筋暴起,咆哮道:“這是誰幹的!誰!!”
刁拙道:“束忠仙君息怒啊。還是快些救治這兩個孩子,再談是誰幹的罷。”
束忠強壓怒氣,冷靜下來。
他略一思考,便道:
“伯洛,你過來。”
小弟子聞言,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他個子高,這樣蹦跳顯得極為不雅,很不端正。
然而此時束忠沒空教訓他了。
只聽束忠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太陽xue。
束忠指着另外一個與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說:
“伯洛,你來處理這個孩子。”
“是。”小弟子不動聲色,雙手掌心中浮現了一層晶瑩的青色光芒。他将手臂垂直按在那孩子胸口正上方。
另一方面,束忠開始救治自家的小輩。
他剛出手,便暗暗驚訝小輩受傷之重,尚存一口氣實屬奇跡。若要救他,非要耗費大量的精力不可。
便在這時,異變突發!
“糟糕!”
只見伯洛手掌掌心中的青綠色光芒驟然變暗,他大喊出聲:“師父,快救命啊,我體內一滴靈力都凝聚不出來,快要累死了。還是換你來救這小孩吧!”
束忠擡眼一看,伯洛正在救治的凡人小孩腦袋一歪,唇角流出烏黑的血液。
衆所周知,救治如若半途而廢,對病人來講,絕對比沒有受到救治的危害還要嚴重。
這也是刁拙并沒有為這兩個小孩先行處理的原因。
若說伯洛救治的小孩,之前還有一口氣,那麽現在被他折騰的恐怕只有半口氣了。
“你這小廢物!”束忠破口大罵,急忙伸手幫忙,絲毫沒有懷疑伯洛故意使詐的情況。
這些日子伯洛與他夜以繼日不停救助傷員,連師父都累成這樣,更別提徒弟了。
束忠道:“你歇一會兒,再來繼續。唉……若還是不行,便是這孩子命苦了。”
言語間的意思是,伯洛手下的這個孩子恐怕要救不活,束忠叫伯洛不要勉強。
伯洛臉色有些難看,道:
“師尊,若我這邊的孩子命苦,你手下的孩子,便是天生命好嗎?”
“你這孩子,”束忠奇怪道:“說的什麽話?”
“師父,我這邊的孩子傷勢比你那邊的孩子輕。我們一起來救他吧。這樣救活一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要弄到最後,人財兩失才是。”
束忠頭也不擡,道:“你知不知道,你說救不活的這小孩,是你師父我的什麽人?”
盤膝坐在束忠對面的小弟子,臉色驟然變了。
他原本天真爛漫,眼神清亮。
此時卻是一副憂憤成疾、勃然大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