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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演武會閉幕後, 将四洲百萬修士一一送走, 足足耗費了一整天的時間。

演武堂內,只留下清掃的仙童, 以及三位仙尊, 七位仙君了。

一身紅色戰袍的鳳昭明, 待演武會結束後,看沒有什麽需要他處理的事後, 鳳昭明朝三位仙尊一拱手, 起身便要離開演武堂。

白藏仙尊對鳳仙君的背影喊道:

“昭明,你去哪裏?”

鳳昭明止住腳步, 回答:“去望晴峰。”

想來千晴受傷不輕, 當師傅的着急去看望弟子情況。

誰想白藏仙尊表情嚴肅, 搖了搖頭。

“不急一時。昭明,玄英仙尊有要事商讨,你稍等片刻。”

鳳昭明沒有說話,卻是轉過身, 站定在原位, 示意知曉。

玄英仙尊眯了眯眼睛, 道:

“……束忠仙君那日在仁心殿中離奇消失,而後束家的徒子徒孫也盡數被人擄走。本尊那不成器的徒兒,至今也未查清事情真相。嗯,大概是演武會期間,雜事繁多,太過忙碌了罷。”

刁拙仙君上前一步, 低頭拱手道:“弟子知錯。”

玄英仙尊看也沒看那邊,兀自道:“不過,那嫌犯狗膽包天,不久前竟然主動聯系本尊,說要與正陽仙宗交換人質。”

此言一出,幾位仙君齊齊低“啊”一聲,顯得有些驚訝。

“本尊将對方的傳音信息傳給諸位,你們自行觀看。”

幾位不知情的仙君迅速掃完。

平日裏性格溫潤如玉的蒲知彰仙君第一個站出來,急道:“不可啊,敵人有所圖謀,叫玄英仙尊孤身前去,豈不是會令仙尊陷入危險之地。”

刁拙應了一聲,道:“不錯,我也這般考量。”

與束忠仙君交好的幾位仙君道:“敵人瞄準束忠仙君,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将他族血脈掠走,顯然與束忠有深仇大恨。再不按照那人的指令,恐怕束忠會有性命之憂!”

“就算束忠比不上玄英仙尊安危,可還有百數凡人。我等仙修,不可坐視凡人生死置之不理啊!”

“玄英仙尊陣道修為無敵天下,而束忠修行醫道,攻擊力弱。換地處之,玄英仙尊能做得更好。”

衆修士争吵不休。

玄英仙尊忽而開口,打斷衆人。

“鳳仙君,你怎麽看?”

鳳昭明略一拱手,答道:“若是本君,則換。”

他的意思是,若此時嫌犯要用鳳昭明換束忠,鳳昭明會去以人換人,救下束忠性命。

玄英仙尊眯着眼睛笑了:“然則,若本尊不去呢?鳳仙君是想用大義逼迫本尊了?”

“不敢。”

“那本尊……”

便在玄英仙尊興致勃勃,要用言語戲弄鳳昭明時,一旁的白藏仙尊開口道:“好了。衆仙君住口。無論如何,我等自聽玄英仙尊指示便是。”

被打斷話的玄英以右手托起下巴,細長的眼中閃過寒芒。

這老匹夫!

白藏仙尊仿若沒有見到玄英威脅的眼神,繼續道:“不知玄英究竟是何意?”

玄英仙尊輕哼一聲,他仰頭看了看天,慢慢道。

“——換。”

此言一出,有仙君登時開口道:“玄英仙尊,多多思量啊!”

“師尊不可。”

“玄英仙尊對仙宗意義重大,不可輕易以身犯險。”

白藏呵斥一聲,讓所有仙君閉嘴後,才道:“玄英,此行危險。你是怎麽想的?”

“當然是……”

很有意思啊!

另一方面,玄英翻了個白眼,開口卻道:“唉,難不成要本尊看着束忠一族死絕嗎?”

“好,”白藏仙尊道:“前有東昆仙主舍身為蒼生,後有玄英仙尊以身犯險。正陽仙宗修士不畏犧牲,秉持蒼天正道,在玄英仙尊的指引下,我宗必将重新走向輝煌。好,實在是好啊!”

“呵呵。”

玄英仙尊點了點頭。他伸出左右兩手食指,在面前交叉抨擊指腹,權當鼓掌,态度十分敷衍。

白藏仙尊道:“既然玄英心意已決,衆位,散了吧。”

衆仙君應聲離去。

“昭明。”白藏仙尊對着鳳昭明的背影,道:“替我向千晴說,近日不可頑皮嬉鬧,在仙殿裏好生修養。”

“是,師尊。”

正陽仙宗,望晴峰。

拔天絕峰,堪比劍戟。

鳳昭明輕拂衣衫,自青鸾仙獸背上躍下,徑直走向望晴仙殿。

尚未走近,便聽得千晴的聲音。

“啊!大哥!好滄舒,你何時突破,有了元嬰修為!”

那聲音帶着三分驚訝,七分撒嬌,顯得頗為依賴。

“我本想同你一起晉升的……唉!”

便聽得臨子初安慰:“寒龍卧雪體修士體質便是如此,全然慢不下去。其實我也想……同你一起……”

後面那幾個字低不可聞,似乎是被什麽碰到了唇,聲音都很模糊。

鳳昭明推門的手一頓。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千晴開口,他輕聲道:

“……無妨,我現在有金丹高階修為,很快也能突破元嬰啦。”

鳳昭明趁着千晴說話的時候,忽而敲了敲門,推門進入。

便見千臨二人面對面坐在床榻上。

千晴褪去火紅戰袍,身着淺色亵衣,面色蒼白,精神卻很飽滿。

他手裏随意抛擲一枚令牌,令牌上寫着“望我千晴,甲首”六個字。

乃是演武盛會奪得頭籌的憑證。

眼看千晴絲毫不将這甲首令牌當一回事,鳳昭明開口道:“千晴,不可。”

“師尊。”千晴驚喜,将令牌扔到床上,便要起身迎接。

“師……師尊。”臨子初赫然自床上起身,猶豫了一下,跟着千晴喊。

“不必起來。”鳳昭明雷厲風行,一掀衣袍,坐在床榻邊,他頓了頓,擡頭望向臨子初,道:“子初,你坐。”

臨子初猛地一怔,随後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坐了下來。

千晴也是大喜。

他這師尊面冷寡言,平日裏不喜多說,而從他此刻對待臨子初的态度來說,鳳昭明分明沒有把臨子初當成旁人看待。

這聲稱呼也很親昵,顯然是知道千晴對待臨子初的态度,無言表達支持了。

“師尊,你……”

“千晴,”鳳昭明打斷千晴的話,不再閑聊,切中肯綮道:“今日為師來,是要将你體內屬于百忍宗主的精血引出。”

千晴一愣,問:“我體內有他的精血嗎?”

“嗯。”

千晴露出疑惑的表情。

先前千晴使用百忍宗主精血,恢複光陰四式之一“縱使相逢應不識”擊碎的光陰碎片,乃是将百忍宗主精血從左耳灌入,右耳引出。

按理說,不會有精血滞留在千晴的體內,否則千晴自己還能感覺不到嗎?

他又問了一遍:“師尊,當真?”

鳳昭明沒再回答。

他雙手分別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千晴雙耳附近,開口道:“會有些痛,莫要抵抗。”

千晴應了一聲,下一瞬,猶如要撕裂般的疼痛陡然襲來。千晴差點喊出聲來,冷汗登時就從脊背沁了一層。

他能感覺到,此時鳳昭明施展的并不是引出雜物的仙術,而是“搜索”。

他正在用浩瀚的靈力,搜尋千晴體內不利于他的雜質。

浩瀚的靈力猶如螞蟻般爬滿千晴全身,每一根血管筋脈都沒有放過。

過了好一會兒,鳳昭明才松開雙手。

他怔怔地看着千晴,眼神有些迷茫。

“怎麽?”臨子初急切地詢問,很是擔心。

“……沒有。”鳳昭明皺起眉頭,神情難看。

他道:“再試一次。”

千晴忙道:“師尊,還不夠細致嗎?沒有,我身體裏面,便是沒有百忍宗主的精血啊!”

鳳昭明手指一顫。

“是誰和你說,我體內存有百忍宗主的精血啦?”

“……”

鳳昭明垂下眼簾,心道,……他騙我。他騙我的。

不用鳳昭明回答,千晴也能知曉答案究竟為何了。

他自床上坐起身來,道:“師尊,你與百忍宗主不愉快,是不是?百忍宗主性格乖張,但對你的心意堅定,無論他做了什麽,若你也真心喜歡他,便将他娶來正陽仙宗,哈哈,這不是很美嗎?”

鳳昭明擡起手,摸了摸千晴的頭頂,轉移話題。

他道:

“……子初有元嬰修為後,便可嫁入望我尊族。千晴,你莫要再次錯過剛卯之主,辜負了他。”

“不錯,我是想待師尊大婚之後,便同滄……大哥攜手共度餘生。師尊,你打算何時……”

“不必等本君了。”

鳳昭明赫然起身,開口打斷。

他嘴唇抿緊,下颌的弧線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見鳳昭明如此态度,千晴也不好多說什麽。

鳳昭明起身之後,背對着千晴,推門便走。

他身形如電,轉瞬間離開望晴峰,聲音遠遠傳進千臨二人耳中。

“不必送了。”

直到鳳昭明的聲音都消散無聲後,千晴緊繃的後頸方才松了下來。

他似乎瞞着什麽事,等鳳昭明走了,千晴長松口氣,道:“幸好我拿到此物,沒來得及使用,才沒被師尊發現。好險好險,我還以為師尊是知道了什麽,故意來捉賊呢!”

他自身後拿出一個晶匣,晶匣中裝着流動的鮮紅色液體,烨烨生輝。

此物赫然是鳳昭明用來盛放百忍宗主精血的容器。

見此,臨子初搖了搖頭,輕輕笑了。

原來兩人自演武會結束後,便逃了閉幕儀式,他們趁着鳳仙君不在攘邪閣,自行将這晶匣盜走。

“阿晴,看師尊舉動,似乎是擔心百忍宗主精血有異,試圖對你不利。”臨子初道:“不然還是算了……”

“無妨。”千晴滿不在乎,道:“百忍宗主對我師尊情有獨鐘,世人皆知。他要當我師娘,自然不會對我下手,你放心吧,百忍宗主知道分寸的。現下,我有金丹高階修為,可以全然破解當年所中的 ‘縱使相逢應不識 ’。滄舒,滄舒。這是百忍宗主送給你我成親之前的大禮。”

“……”臨子初沉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便見千晴毫不猶豫,打開晶匣——

不久後。

“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啊啊啊……”千晴哀嚎着,大聲道:“滄舒,在臨家莊,委陵閣,為何我沒趁亂和你做些什麽呢?那時候,我真的很想親你的!”

似乎是回想起當年的情景,臨子初忍不住笑了,他拉住千晴的手,在他手腕處落下一個吻,道:“不是親了嗎?”

千晴面上一熱,傾身上前,輕輕親了親臨子初的唇邊。

“我是說……這裏。”

一日後。

正梧洲,地下水牢。

束忠雙手吊在上空,左手呈現中毒的深紫色。

他低垂下頭,一副頹然無力的模樣。

不一會兒,空曠的水牢中傳來少年人輕快地步伐聲。

束忠仍是一動不動,可脖頸的肌肉明顯的痙攣,臉頰也緊繃了。

“師尊!”尖臉大眼的修士開心道:“好消息,你今日便可恢複自由身了。”

“……”

束忠猛地擡起頭,厲聲道:“什麽意思?”

“終于肯和本座講話了嗎?”柯婪奕勾唇笑了起來,他道:“呵呵,你問我,我偏不告訴你。”

“是不是玄英仙尊來了?”盡管對方不說,束忠還是想到了柯婪奕言語的另一層含義,他激烈的掙紮起來,縛住他雙臂的鐵鏈铮铮作響:“有什麽盡管沖着我來,何必要牽扯到別人!”

“這可由不得你。”

“快快殺了我。”

柯婪奕掏了掏耳朵:“師尊,你每天說的話都一樣,重複來重複去,不覺得無聊嗎?”

束忠罵道:“混賬!你不配喚我師尊,我沒你這樣的孽徒!”

這幾日身心所受的折磨,讓這位仙修幾近崩潰,他仰頭笑道:“哈哈!我身為正陽仙宗八位仙君之一,行的端做得正,當年的事……我問心無愧!”

聽了這話,柯婪奕的神情方才有了一絲變化。

他冷哼一聲,左手猶如毒蛇般迅猛咬住刁拙的咽喉。

柯婪奕道:

“既然你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不錯,此刻玄英仙尊已在前來古寺魔窟的路上。等他趕到這裏,就能看到你和你徒子徒孫屍橫遍地了。怎麽樣,這是不是很好?”

說罷,柯婪奕的左手陡然用力。

修士單手之力何其巨也,束忠被他掐得懸空離地,面色登時通紅發紫。

他的肺部快要爆炸一般,喉間發出“赫赫”的聲音,雙手掙紮着,身體扭成一團,拼命想要掙紮。

只聽得“咯咯”聲不停,柯婪奕的手掌越縮越緊,眼看就要生生将束忠仙君的喉結扼斷。

便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赫然出現在柯婪奕的身後。

這身影無聲無息,就連束忠也沒有感覺到。

白衣身影無聲地抽出兵器,似緩實疾,對準柯婪奕的左胸口,狠狠刺入!

柯婪奕毫無防備,忽覺胸口一痛,他低頭望去,就見利刃穿胸而過,露出瑩白色的尖端。

他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松開左手。

“咳咳……咳!”

束忠撿回一條命來,他長吸口氣,大量的空氣一股腦湧入束忠肺部,引得他猛烈咳嗽。

束忠邊咳邊擡頭望去,既驚又喜:

“刁拙仙君,是你!”

“哼……”柯婪奕身受重傷,轉了轉眼珠,道:“刁拙仙君,身為正道領袖,做出背後插刀,背叛同伴的事情,未免為人不齒。”

“你我實非同伴,非要說的話,我與束忠仙君才是同宗。”

說着,刁拙舉起武器,待要給柯婪奕致命一擊。

忽見黑風刮起,大量的沙塵沉甸甸的,刮在人的臉上生疼。

這招式頗為厲害,刁拙也不得不擡手遮掩,以免被沙塵侵入眼部致盲。

柯婪奕的聲音随着黑風卷到高空,轉瞬間逃到了地牢入口。

他似乎受傷不輕,急于逃竄,只喊了句:

“好個刁拙仙君,本座記住了!”

而後便卷風逃走,再不見蹤影。

束忠猶如在深淵潛行,忽見日光,他大喜過望:

“刁拙仙君,原來你是委曲求全,做卧底要殺柯婪奕,祛除邪佞。這次真是可惜,沒能偷襲殺了這魔頭。無妨,大丈夫不拘小節。我便是知道,你當真不會叛出正陽仙宗……”

“……”

刁拙默默收了手中的兵刃。

他的兵器乃是判官筆,名喚“常生”。

束忠見他收了兵刃,心中微覺不妙,連忙道:“刁拙,莫開玩笑,快将我解開。”

刁拙搖了搖頭:“對不住了,束忠仙君。我并不是想将你救出來,而是不能叫柯婪奕殺了你。”

束忠大怒:“這有何不同?”

刁拙道:“大有不同。束忠,你的魂燈在正陽仙宗存放,若你身亡,正陽仙宗立時便知。你要是死了,便無法引我師尊前來了。”

束忠又急又怒,想要大聲訓斥刁拙,将他罵個清醒。

然而這時,刁拙又道:“我不敢放了你,怕你逃跑,只好将你綁着。可這也太對不住你。所以,我只好将自己也綁起來,忍受和你同等的痛苦,以作懲罰。”

言罷,刁拙捏了個法訣,果真将自己雙手綁起,鎖鏈深紮進肉。

束忠精通醫道,見刁拙如此自殘,連聲嘆氣。

“……你,你這又是何苦呢?”

“……”刁拙不語。

“放棄吧。”束忠道:“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玄英仙尊他……對待你,沒有半分超越師徒的感情。你綁了他又能如何?這樣強迫出來的結果,有什麽意義?”

刁拙面色鐵青,厲聲道:

“你懂什麽!”

被吼得莫名其妙的束忠怒道:“我說的難道有什麽不對?”

“呵……我和師尊……我和他的羁絆牽連……又豈是你這外人能夠了解的?”

刁拙閉上眼睛,蓋住眼中幾欲傾瀉而出的痛楚與憤怒。

“你……”

束忠一愕。他從未見過這個號稱“六親不認”的襄和峰主,露出這樣強烈的表情。

“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刁拙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啞聲道:

“……束忠,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一類修士,與旁人交合後,能夠提升對方的修行資質。這一類修士被稱作是 ‘爐鼎 ’。”

束忠點了點頭。

所謂爐鼎修士,天賦異凜,能改變修士開脈的脈點。

由于效果太過逆天,有權有勢的修士大規模搜刮爐鼎,對其強迫虐待,行不齒之事。

久而久之,某些修士即便是有爐鼎資質,也不會對任何人說,生怕引來滅頂之災。

想到這裏,束忠遲疑:“難不成你……”

“希望你不要告訴旁人。”刁拙臉色鐵青,一字一頓,艱難道:“不錯,我自開脈以來,便有爐鼎資質。”

聽他坦然承認,束忠大驚,道:“這種要命的事情,為何要告訴我?”

“因為我害你被關押至此,于心難安。等此事告一段落,若你還不解氣,盡管将我此生最大的秘密講出去,以洩你心頭之恨。”

束忠面色複雜。

他怎麽可能做得出這種事?

刁拙了解束忠的品行,分明是有恃無恐。

想到這裏,束忠不悅道:“所以呢?這與你和玄英仙尊有何關系?”

刁拙愣了愣,不知想到什麽,他忽而滿臉通紅,深深地低下頭,身體慢慢縮緊。

束忠 ‘啊!’了一聲,道:“難不成……難不成你……”

刁拙低聲道:

“當年玄英仙尊還是善慈散人的徒弟。他才情驚豔,修行進展舉世無雙,又精通陣道,實在是一代天之驕子……只可惜,他開脈的脈點,卻是平平無奇,只有中等資質。”

話說到這裏,束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誰人不知,玄英仙尊資質超絕,乃是上等資質。

這上等資質從何而來?那定然和刁拙脫不了關系。

束忠想到某事,長嘆口氣。

“當年善慈散人與玄英仙尊以一事意見不合為由,徹底決裂。恐怕便是因為他的資質問題吧?”

玄英仙尊與善慈散人決裂的原委,向來無人得知。有人深替善慈散人遺憾:玄英仙尊貴為三尊之一,若當初沒有決裂,善慈散人可師憑徒貴,一步登天了。

當初為何要與玄英恩斷義絕?

每每有人詢問此事,善慈散人便一筆帶過,從不多說。

原來決裂的源頭要從刁拙這邊講起。

想來這位女性雖為散修,可被稱為“善慈”,為人自然是既善良又仁慈,當然不會同意玄英為了提高資質,與刁拙這個爐鼎修士交合了。師徒二人意見産生分歧,大吵一架,分道揚镳,不難想象。

然而束忠越想越糊塗,忍不住道:“看玄英仙尊對你的态度,似乎并無暧昧。難不成當年你們……是他對你用強?”

“不,”刁拙大聲否認,道:“我二人情投意合,都是……都是自願的。”

“那怎麽會……”

刁拙低下頭,沉默片刻,澀聲道:

“是他記憶有損。”

“嗯?”

“束忠,你是知道的,若想當選正陽仙宗仙尊,光有實力,還是不夠。仙尊者道德品行,需樣樣端正。我雖與他兩情相悅,可他能夠提升資質的原因,實在是讓人難以啓齒的。”

束忠愣了愣。

這位仙君向來要強剛硬,十分能幹,何苦提起自己時,用“難以啓齒”這樣難聽的字眼,仿佛自己是玄英仙尊身上的污點。

又聽刁拙道:“是以玄英仙尊封印了自己少年時的一段記憶。他對我說,待到他坐穩仙尊之位後,便會恢複記憶。為了他的前途,我當然同意。只可惜……那時候我并沒有想到。”

“想到什麽?”

束忠越聽越是吃驚,聽得入迷,連身體的疼痛都暫時抛在腦後,連勝追問。

“……我沒有想到,封印了記憶的玄英仙尊,全然不記得我,只以為我是一個尋常的弟子。他,他再也沒有看過我,我自然沒有機會提醒,幫他解除封印的記憶。”

想到這裏,刁拙自嘲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師尊有多讨厭我,那種無視的态度……束忠你也知道的。”

束忠輕輕點頭,又嘆了口氣。

衆人皆知,玄英仙尊很是看不上自家的大弟子,而且經常在各種場合表達對他的輕視甚至是無視的态度。

若非刁拙仙君有些能力,辦事穩妥,恐怕玄英仙尊早就将他逐出師門,當成廢棄的棋子丢掉了。

束忠問:“所以你将玄英仙尊騙來這裏,不是為了傷害他,而是想幫他解開記憶封印,是嗎?”

刁拙點了點頭:“等師尊來到此處,我便将你和束家族人放走。”

束忠道:

“唉,若是設身處地,站在你的位置思考,我恐怕也沒有更好的辦。他本人法力高強,你身為弟子,又不能強迫他。怪不得你會同魔頭勾結,做出這樣的事情,實在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

心中對他的恨意,登時也沒有那樣強烈了。

可是隐隐間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對。

束忠想起了演武會開幕儀式時,玄英仙尊毫不留情給刁拙一腳,絲毫不顧他的大弟子會不會因為傷勢過重,在盛會上丢了顏面。

他問:“刁拙,你之前确實是與玄英仙尊兩情相悅嗎?”

“當然。”

“那為何……現下的玄英仙尊對你毫不動心?”

刁拙愣了一下。

“這不對啊。”束忠恍然道:“玄英仙尊對你沒有半點喜歡的感情也就罷了,為何他表現的甚至有些……厭惡?”

刁拙沉默着,雙拳逐漸握緊。

“……約莫是,大概……”

良久,刁拙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束忠便沒再開口多說了。

想來刁拙辦事利落,卻是個癡人。

若玄英仙尊當真真心對他,無論仙尊之位如何重要,也不會舍他而去。

而現在玄英拒絕解除封印記憶的态度,更是一目了然。

當年玄英仙尊……恐怕,也許,只是為了刁拙的爐鼎資質,而與他交好。

這些事情束忠雖然隐隐發現了,卻不敢告知刁拙。

免得他惱羞成怒,到了最後,不願放走束忠。

“真是個傻的。”

束忠嘆了口氣,旋即想到:“我被柯婪奕這個小混蛋蒙在鼓裏二十幾年,将大敵當成接班人悉心培養,與這刁拙仙君,不是半斤八兩嗎?”

正在悵然。

忽聽不遠處有人朗聲道:

“好熱鬧啊,兩位仙君,為何都綁着交談?難道,這樣會令談話的內容更有趣不成?”

束忠擡頭一看。

就見一個身着寶藍色長袍,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的高個修士,笑着站在門口。

他雖然笑着,笑容卻顯得很冰冷,帶着一絲嘲弄的神情。

此人赫然是百忍宗主了。

他并入開源劍宗,成為當家長老,乃是正梧洲風頭無兩的風雲人物。

“你!”

束忠再也忍不住了,他大聲道:“百忍!你怎麽也出現在這裏?”

百忍眼神涼涼的:“束忠仙君,你能在這裏,本尊為何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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