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主公, 不要聽他的。”婉娘扶着千晴的肩膀, 瞪了白藏仙尊一眼,道:“你外公手伸得太長, 實則根本管不着望我族人的事。”
千晴張了張口, 道:“婉娘, 住口。”
婉娘又瞪了白藏一眼,才道:“是, 小主公。”
千晴好生踟蹰, 站在原地思索,猶豫着問:“外公,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白藏搖了搖頭, 道:“千晴帶婉仙來與我對峙, 小老兒豈敢多言?”
千晴臉色登時紅了。
他知方才婉娘的言語很讓外公下不來臺,大為失禮。
若千晴态度強硬一些,是能早些阻止婉娘的。
他心中愧疚,口中卻硬道:“哼……誰叫你這樣氣我?”
白藏仙尊微微一笑, 顯然并沒有真的生氣。
他又嘆了口氣, 而後仰起頭, 思索一陣,道:
“我是老糊塗啦。不錯,當真論輩而講,小老兒的确沒有資格對望我族尊主評頭論足的。說起來,恐怕只有 ‘野嶺峰 ’上的那位有資格了……婉仙,我算了算時間, 也差不多了。”
千晴與臨子初聽到“野嶺峰”三個字,微微一愣。
便見白藏仙尊與婉仙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白藏仙尊道:
“千晴,今日你與子初一同前往野嶺峰,找野嶺仙人。且聽聽他對你二人的大事如何看待……”
千晴聞言,又有些憤怒,心道這野嶺仙人又是什麽人物?
正要開口,卻被婉仙攬住。
婉仙攏着千晴的肩膀,哼了一聲,冷硬道:
“野嶺仙人神通廣大。若此行一并解決了子初寒龍卧雪體的弊端問題,想必你再沒有話說,一切皆聽從小主公的意願了罷?”
白藏仙尊點了點頭,道:
“不錯!子初,若你能得到野嶺仙人首肯,并解決體質的問題,小老兒日後再無半句阻撓言語,親自見證你二人婚事。”
千晴與臨子初沉默了一會兒,方才拱手應是,兩人齊齊退出白藏仙殿。
正梧洲正道巨擘,正陽仙宗,将宗門定居在擎天之柱最高的山峰之上。
而後每一仙宗能占一座山峰,每一貴族亦能占據一座山峰。
野嶺峰則略有不同。
這峰上既無仙宗修士,亦無貴族子弟。
此峰峰主野嶺仙人,乃是當年東昆仙主的授業恩師。
他性格古怪,多次勸告東昆仙主不要入世,希望徒兒能陪着師父在荒郊野嶺中度過漫長的歲月。
不曾想,野嶺仙人的這位弟子性格雖然溫潤,卻有一顆兼濟天下之心。
他憂國憂民,不聽師尊勸阻,插手仙宗事務,位列正陽仙宗夏尊之位。
野嶺仙人勃然大怒,一氣之下,與東昆斷絕關系。
直到東昆道消身死,這位教導了東昆多年、如父如兄的恩師,也不曾自野嶺峰踏出一步。
自然也沒有見到曾經愛徒的最後一面。
千晴與臨子初前往野嶺峰時,親友均是憂心忡忡:
“野嶺仙人當年乃是東昆仙主的恩師,實力強悍。”
“他脾氣古怪,愛遷怒旁人,動辄大發雷霆。”
“千晴師兄,若他與你為難,你當如何是好?”
便見千晴雙手交叉,枕在後頸上,打了個哈欠。
他盡力伸長脊背,做出放松的姿勢,漫不經心道:
“走得一步是一步。這野嶺峰,我是非去不可的。”
自此從正陽仙宗下山,朝野嶺峰走去。
擎天之柱,千峰聳立。
萬山朝跻,雲荟霧蔚。
千晴與臨子初二人一前一後,走在霧氣彌漫的沼澤山地之中。
千晴輕輕哼着小曲兒,不緊不慢地邁着步伐,頗為悠閑。
卻一直沒有開口與臨子初交談,也不曾回頭看他。
臨子初看着千晴的背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開口喚道。
“……阿晴。”
“……”千晴腳步一停,哼曲兒的聲音頓住。
“……你在生我的氣嗎?”
臨子初擡起手,去摸千晴的肩膀。
千晴肩膀一沉,躲了過去,順勢轉身,氣洶洶地瞪着臨子初。
全然沒有方才那般悠閑自得的模樣。
“你還問我?”千晴道:“那日……你在外公的仙殿中,都說了什麽?”
臨子初見千晴氣得額間青筋暴起,也有些急了:
“那是……騙人的啊。阿晴,你與我一體同心,又有何人能在你我之間橫插一足?旁人不知也便罷了……難道我還不知道你嗎?”
“既然如此,直說便是,何必說任由我娶別人的鬼話!”
臨子初擡起手臂,摟住千晴的肩膀。
他的身體都在顫抖。
臨子初啞聲道:“我能怎樣?若我不如此回答,怕是與你成親的機會都沒有。阿晴,你外公……身體不好,你看不出來。我卻……怕我不開口哄他,他這一生……也有放不下的事情……”
臨子初根本無法忍受千晴的憤怒與不解,他有些無措的說着。
千晴愣了愣。
其實他當然察覺,白藏仙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只是千晴修為不足,并不知道,白藏仙尊的身體狀況已經惡劣到了需要臨子初這樣的小輩開口勸慰,以免他死不瞑目的地步。
千晴道:“你……你怎麽不早同我說?”
不等臨子初開口,千晴自己便想到了答案。
臨子初自是不會無端說這些話,叫千晴徒增煩惱擔憂的。
“外公……外公他其實……已經活不長了嗎?”
千晴淚水滾滾而落,滴在衣襟上,發出浸潤的水聲。
臨子初既愛又憐,他嘆了口氣,擡起手,将千晴的眼淚一滴滴擦幹,低聲道:“你我這次前來野嶺峰,也有圓白藏仙尊遺願的意思。阿晴,別哭了。人都是要死的,你和我也一樣。可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千晴破涕為笑,道:
“我便是知道,你喜歡我的。你心中不會真的想說那樣傷人的話。”
兩人和好如初,牽着手向前走去。
愈向前走,山霧愈加濃稠,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待到後來,千晴與臨子初全然分辨不出晝夜更替。
不知走了幾日,千臨二人停住腳步,站在萬丈懸崖邊上。
可按照地圖顯示,懸崖便應當是野嶺峰所在之地了。
千晴與臨子初心知古怪,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便在這時,懸崖對面,有一清朗的男音,遠遠傳來。
“閣下何人,為何闖入野嶺峰的地盤?”
千晴與臨子初齊齊對視一眼,均想:可算是找對地方了。
盡管千晴父親與野嶺峰峰主頗有淵源,出于種種原因,此時卻已不方便舊事重提。
于是千晴抱拳道:
“我師兄弟二人仰慕野嶺峰盛名,盼望前來拜師學藝。”
懸崖對面,男聲久久未回。
山體周圍的濃霧,卻逐漸消散了。
千臨二人神識外放,不一會兒,便看見有一皮膚黝黑、身着獸皮的年輕修士,懸空立于懸崖上方。
仔細看來,才發現獸皮修士腳下踩着一根極細的鎖鏈,連接懸崖相接的兩座山體。
“你二人可是正陽仙宗門下修士?”
千晴與臨子初略一停頓,而後開口道:“不,我們是苦終宗門下弟子。”
當年野嶺仙人與東昆仙主鬧得厲害,時至今日,野嶺峰也不允許有正陽仙宗門下修士進入。
“可有令牌示身?”
這卻難不倒他們,只見千臨二人同時拿出一塊苦終宗門下弟子佩戴的令牌出來。
獸皮修士神識探來,仔細觀察,沒有發現問題。
畢竟千晴與臨子初前來之際,以做好準備。這令牌乃是從苦終宗瘦喜手中借來,貨真價實。
“原來是苦終宗的道友。”
獸皮修士觀察一陣後,雙目如電,看向千臨。他虎目生威,朗聲道:“只可惜師尊大人今日不願收徒。二位請回,改日再來。”
言罷,轉身便要離開。
他腳下鎖鏈極細,可獸皮修士踩在上面如履平地。
千晴如何能叫他這般離去?
只見他雙手合攏,擴音道:“師兄,敢問改日是何時?”
獸皮修士不耐回答:“我也不知。一切均聽師尊吩咐。”
“師兄,你看我二人相貌堂堂,招人喜歡。說不定峰主一見我們,便搶着要收我們為徒。”千晴臉皮極厚,這話說得毫不難為情:“你偷偷将我二人放上去如何?我誠心誠意,想見峰主一面。”
獸皮修士怒道:“小子天真,滿口胡言。我說改日便是改日,今日決計不會讓你二人上山。”
見千晴與臨子初似乎十分執着,獸皮修士猶豫了一下,道:“你二人明日正午再過來罷。”
“好極,好極!”
千晴興高采烈,對着獸皮修士的背影連連拱手。
待獸皮修士的背影全然消失在山霧中,千晴臉上的笑容方才褪去,他冷聲道:“哼,你不叫我上山,我便上不去了嗎?笑話!”
千晴牽住臨子初的手,對他說:“滄舒,我們便去見識見識,這野嶺仙人,究竟有什麽能耐,膽敢如此嚣張。”
話音方落,千晴左手手臂上白光乍亮,有一只肥胖的白皮犀牛,憑空出現。
赫然是千晴的獸寵——隐靈犀胖九了。
胖九依賴眷戀的蹭了蹭主人的手臂,以犀牛角頂撞千晴,乞求主人伸手撫摸。
千晴自乾坤袖摸出一根玉石藻,喂到胖九口中,又摸了摸獸寵的腦袋,然後道:“胖九,該幹正事了。”
千臨二人的身影立時扭曲,猶如泡影,隐身于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