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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木瓜味的大師兄(11)

春去秋來。

一片枯黃的落葉飄零而下,正悠閑地享受生命最後一刻的飛翔,卻突然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像是觸及一道鋒利至極的無形刀鋒,頃刻間被切割成兩半,随後跌入刀網中,碎了一地。

在無形的刀網兩端分別立着兩個人,正以內力相拼。

所過之地萬物無不像靜止了一樣,被兩股強悍的力量鉗制着無法動彈,而最慘的莫過于最中央那只肥白的兔子,渾身的毛如尖針一樣豎起,瀕死的恐懼讓寶石紅的眼睛裏盛滿驚恐。

終于,較量地兩人默契地同時收手。

野草劇烈地搖晃了下,五彩缤紛的花朵瞬間脫離草身飛揚而起,漫天散落。

白兔拼着本能逃跑,卻輕易被人抓在手裏無力掙脫,那人穿越花雨,停在了閑閑地躺在樹根上雙手枕在腦後的人面前。

在這如夢似幻的美景中,幾片花瓣落在紅色長裙和墨色長發上,那人睜開眼睛,一颦一笑讓這世間萬千黯然失色。

茍梁撇了撇嘴說:“又是平手,沒意思。”

岳謙一手拎着兔子,蹲下身來,一手為他輕撫去鬓發上掉落的花瓣,笑着說:“不是想吃麻辣兔肉面嗎?回去吧。”

——所以,這兩位獨步武林的絕世高手,剛才就是為了誰先抓到這只肥美的餐中肉而展開了厮殺。

茍梁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擡着手不動了。

岳謙無奈一笑,心甘情願地把他抱起來,走回山洞。

兩年多的時間,足夠讓他摸清茍梁的脾性了。這家夥散漫又懶,說是為了僞裝但其實酷愛女裝,女紅一流,一手飛針暗器使得比紋繡樓的掌門都厲害。

茍梁環視了一眼已經住慣的處處充滿他們生活痕跡的山洞,看着認真揉面團的男人,有些感慨說:“要走,突然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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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梁:話真多。】

岳謙不知他心裏複雜,回身笑道:“若是你喜歡,我們往後常回來小住便是。”

茍梁不置可否,對這個提議又任性地興致缺缺的模樣。

面條細瘦勻稱,放入燒好的高湯中,片刻後撈起,再澆上麻辣兔肉澆頭,茍梁捧在手心裏深吸一口氣,一臉的幸福洋溢看得岳謙滿心知足。

面條勁道,湯料鮮美,兔肉滑嫩,茍梁贊道:“深得本廚真傳,不錯,不錯。”

岳謙把他嘴角沾着的白芝麻拿開,放進自己嘴裏,笑着說:“喜歡就好,往後我常給你做。”

茍梁沒回答,眼睛笑得彎彎的。

今夜無月,星河高懸。

螢火在樹下飛舞,卻被一聲高亢的長吟吓得撲騰着翅膀,躲進草地裏收起了光澤。

茍梁滿身是汗,咬了一口蠻幹的岳謙,恨聲道:“你、你想弄死我啊!”

岳謙笑着親吻他的眉心,動作反而加速,越來越重,他知道茍梁喜歡一定程度的粗暴,果然,那處又縮緊了許多。

沙沙的樹葉響動聲越來越劇烈。

長夜之下,一個身穿紅裙的男人被壓在樹幹上,裙子仍然穿在身上,亵褲被丢到一旁,胸前風光袒露。絕美的容顏緋紅,眉宇見凝着銷魂蝕骨的快活,口吐讓人瘋狂的呻吟。而另一個男人衣裳端正,但同樣裸着雙腿,正捏着對方的大腿奮戰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搖晃難以成眠的樹才被人慈悲地放過。

岳謙脫去他汗濕的衣裳,将他帶去一旁的湖水中清洗,兩人換過一身衣裳,雙雙躺在木筏上看着星空,好不惬意。

岳謙還貪戀着方才的美好,緊緊地抱着茍梁,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他的脖子,目光比夜色溫柔。

茍梁側過身來,撫摸着他的臉,笑話他:“岳小娘子,你越發黏人了。”

岳謙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親親他的嘴唇将他想了好幾日的心事說了出來,“小坑兒,等回去後,我便立刻禀明師傅,為我們完婚。可好?”

茍梁輕笑一聲,也親了親他,“好啊。”

岳謙看出他的漫不經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問他:“在想什麽呢?”

茍梁問他:“夏掌門此人,你可了解?”

岳謙沒好氣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咬牙切齒地說:“你方才便是在想他?”

茍梁瞪他一眼,岳謙只好老實交代:“南山和北原一向親近,這位夏掌門也是師父的至交,每年都會見上幾面讨教劍招。師父曾說,他的父親和鮑轼是同門師兄弟,後來鮑轼叛出師門,他師父急怒攻心之下親出江湖清理門戶,最終卻死在了鮑轼的算計之中。他父親繼任後,北原劍派沉寂了些許年,直到夏掌門嶄露頭角,這才振作起來。”

“後來他父親同樣為鮑轼所害,他年僅三十便繼承了掌門之位。”

“夏掌門在劍術上造詣極高,平素總是閉關苦修,往往他閉關出來後總有進益。師父敬他為對手,因此也不敢懈怠。”

岳謙對此人評價極高,卻不知茍梁此時心中早就對“夏掌門”的無恥再刷新了下限。

鮑轼這老頭不僅喜歡讓仇人之子認賊作父,他自己還當上了仇人的兒子,且當得不亦樂乎。可偏偏老黃瓜刷綠漆,他裝嫩竟裝得十分成功——在原主的記憶裏,鮑轼似乎是練了合歡門的至尊武功《紅顏枯骨》,所以才保持容貌不老——連世人的耳目都蒙蔽了!

誰又能想到,堂堂一派掌門,竟然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呢?

茍梁又問:“那夏家和鮑轼可是有血緣關系?”

岳謙有些奇怪他的問題,不過還是點頭道:“我聽師父說過,鮑轼的生母和他師父是親生兄妹,因為根骨好也早早被他舅父收為徒弟才做了北原劍派的首徒。”

這就說得通了。

茍梁打了個呵欠說:“明早還要趕路,早點睡吧。”

岳謙看他困得厲害,将他抱了起來。木筏已經不知何時游蕩到了湖中央,岳謙蜻蜓點水般從水面上飄過,等回到洞內,茍梁都已經睡熟了。

“沒心沒肺的小坑兒。”

岳謙抱怨了一句,語氣裏卻全是笑意。

第二日,閑雲野鶴了兩年的茍梁和岳謙踏上了回程之路。

南山劍派。

司徒霜正扶着一個大肚子的少婦在庭院中慢慢走着,警惕地盯着路面,生怕讓她摔着。

林秀娘坐在廊下繡着一件嬰兒用的肚兜,見狀同司徒白笑道:“小師妹這兩年越發穩重乖巧了。”

司徒白:“明年就該及笄了,是該懂事了。”

看着妻子和妹妹的目光充滿柔情——那少婦人不是別人,正是蔣素昔!

去年,司徒白心心念念的紋繡樓樓主獨女秦姑娘嫁給了一屆文弱書生,他傷心欲絕,後聽司徒掌門安排他與蔣素昔的婚事,半是賭氣半是認命地答應了。不曾想他大師兄的玩笑話一語成箴,蔣老到底不放心孫女兒外嫁,只信得過自己的忘年交司徒長天的人品,最終還是如願以償地将孫女嫁入了南山。

而司徒白确系人品率真,雖然婚前無情,但婚後對妻子也極盡呵護,忠誠溫和。

新婚燕爾,夫妻恩愛,嫁入南山不過一個月,蔣素昔便懷了身孕。

司徒白至此更是将過往塵封,一心一意地照顧起妻兒來。

林秀娘看在眼裏,便覺心寬——想當初司徒白情傷,曾經喝得酩酊大醉要往劍陣裏闖,這種幾乎等同于尋死覓活的事情都做出來了,可讓他們好生擔心。兩人成親時他們這些師兄妹們都懸着一顆心,好在司徒白腦子拎得清,沒苛待蔣素昔,做出讓自己後悔一生的傻事來。

師兄妹二人在廊下說起閑話。

對女紅一竅不通的司徒白對小巧的肚兜愛不釋手,專心聽林秀娘說小娃娃的皮膚細嫩在衣裳選料上該如何注意。

忽聽一聲風聲,他二人擡頭看去,依稀看到一抹紅色剪影。兩人一怔,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出游廊擡頭細看——哪有什麽紅影?

二人相視一眼,都有些失望。

司徒白:“說起來,大師兄和大嫂已經離山兩年多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林秀娘說:“該有兩年零三個月了。當年他們走後,師父可是焦頭爛額呢,倘若回來,我看師父定要有一番數落。”

司徒白嘿聲笑起來。

當年莫邪山莊少莊主莫關雎在南山劍派被賊人所害,矛頭一致指向茍梁。後者也狠,一招把喪夫之痛下失去理智的夏心雅打得吐血,高深莫測的武功讓人不敢小觑。

在場誰都看出來,北原劍派雖然當時沒有說什麽,但必定要秋後算賬。

可萬萬沒想到這位“葉姑娘”做的更絕,直接撺掇着南山劍派的首徒大弟子走了,留下這麽一大堆爛攤子讓司徒掌門又是賠禮道歉又是怒其不争——是的,南劍岳謙一向穩重,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會做出夜奔的事情來。所以,一向陰晴不定行事随心的茍梁背了鍋。

司徒長天原先還以為至多一年他們便會回來,暗地裏連聘禮和婚禮所需的東西都準備好了,結果倒是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先用上了。

林秀娘說:“如今連你都為人父了,也不知道大嫂現在可有喜訊……當年,小師妹可是盼着她生一個漂亮的小娃娃呢。”

想起那樁讓人啼笑皆非的往事,兩人都笑了起來。

蔣素昔揚着嘴角,溫柔地撫摸着肚子,問司徒霜:“妹妹可知道他們在笑什麽呢?”

司徒霜沒留心司徒白二人的動靜,聞言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我哥成天傻樂呵,別管他。嫂嫂,你累了麽?”

說話間突然有一陣劍鋒相撞的聲音傳來。

她驀地擡起頭,卻見淩空有二人相鬥,其中一人不必說就是她爹,另一人——

“大師兄!!!”

司徒霜驚喜地大叫一聲。

他們匆匆趕來,茍梁正和曹庚午說話,司徒霜歡喜地叫了一聲嫂嫂撲了上來,眼睛卻盯着茍梁的肚子,像是要看個究竟。

茍梁嘴角一抽,一巴掌捏住她笑嘻嘻的臉,陰沉沉地問:“你在看什麽,嗯?”

久別重逢的喜悅沖淡了司徒霜的害怕,臉蛋被捏得皺起來還興沖沖地同他說:“嫂嫂你知道嗎,我哥娶媳婦兒了,小嫂嫂還有孩子了呢,我要當姑姑啦!”

茍梁聽出一股濃濃的炫耀之意,松開她,朝她身後看去。

林秀娘忍着笑同他問候,而司徒白夫婦正慢步走了過來。

見挺着大肚子的蔣素昔被劍氣驚得停下來,茍梁掩下詫異,擡頭道:“岳謙,回來。”

岳謙一下子便退出戰圈,落了下來牽住他的手。司徒霜正抱着茍梁的胳膊叽叽喳喳,恨不得把這兩年發生的事全倒出來,迎上岳謙微妙的盯着自己的手的目光,她毫無自覺地松開茍梁抱住岳謙的手,繼續叽叽喳喳。

林秀娘好笑道:“臭丫頭,還真不吃教訓。咦,師父呢?”

曹庚午小聲說:“打不過大師兄,現在恐怕躲回房間和師娘訴苦去了。”

“渾說什麽呢臭小子!”

司徒長天人還未到,大嗓門就先響了起來,只見他手中提着兩大壇酒,一臉高興地說:“你們大師兄大功有成,往後我們南山劍派就是武林第一,誰與争鋒?當浮一大白,哈哈哈哈!”

他完全不介意自己被大徒弟打敗的事。

早些年或許還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但他知道以岳謙的天賦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已經做了好些年的心理準備,如今只有滿懷的驕傲。

司徒霜嫌棄地說:“爹你倒是小點聲啊,吓着小侄兒怎麽辦?”

司徒長天撓了撓頭,對兒媳婦歉意地笑了一下,随後看向茍梁——的肚子,見一派平坦,他拍拍岳謙的肩膀說:“你小子不行啊,火候還沒你三師弟了得,啧啧。”

“咳咳咳。”

饞酒而指使岳謙給自己先倒了一碗的茍梁被嗆到了。

岳謙趕忙拿走他的碗,瞪了眼說話過嘴不過腦子的師父,邊給茍梁拍背邊說:“這酒太烈,喝慢點。”

曹庚午看自家粗糙的師父一臉尴尬,解圍說:“大師兄風塵仆仆,想必是累了,不如先帶大嫂回房休息,過會兒咱們再一同飲酒說話?”

司徒長天趕緊說:“你二師弟說的對,去吧去吧。”

岳謙也沒讓他們久等,洗漱更衣之後,就帶着茍梁回來了。

遠遠看他們走來,蔣素昔和小姑子偷偷說:“葉姑娘風華比當年更美了,若叫現在的江湖第一美人看見,還不得羞愧而死?”

“我大嫂當然是最美的,嫂嫂你也很好看啊,往後我小侄兒一定伶俐可愛。”司徒霜說,“不必叫葉姑娘這麽生分啦,大嫂和大師兄情比金堅,爹爹早就為他們籌備婚事,就等他們回來操辦呢。嫂嫂須得也喚一聲師嫂才是。”

茍梁聽她一口一個大嫂,同岳謙咬耳朵:“便宜你了。”

岳謙笑着默默他要炸的毛,“夫人莫惱。”

“咬你哦!”

茍梁威脅地瞪了他一眼,岳謙笑出聲來,親了親他的嘴唇,正要說什麽,就見迎上來的司徒霜驚呼一聲,捂着眼睛滿面通紅的樣子。

岳謙久違地有些尴尬起來——在外野慣了,他與茍梁親密成自然,從來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時都忘了家中規矩。

茍梁見他臉紅,樂得不行,攬着小姑娘的肩膀往裏走了兩步又被岳謙抓了回來瞪了一眼:男女授受不親!

桌上的酒菜已經擺好了,大家喝得高興。

不能喝酒的蔣素昔話不多,只能喝一小碗的司徒霜則負責撐起全場的話題。

此時,她正幸災樂禍地說:“大嫂你不知道,那夏心雅回了北原就被休了呢,莫邪山莊都恨死她了。半年前,她叫一個登徒子撕了袖子,守宮砂叫許多人都看見了,那登徒子揚言要娶她為妾,被她惱羞成怒地給打殺了。聽說,北原劍派有意招婿入贅,可人家都怕了魔教那魔頭,就連北原派門內弟子都沒人敢娶她呢。”

又說:“那魔教鮑九練功走火入魔,現在武力低微已經人盡皆知了。只是不知他躲到什麽地方去了,倒便宜他多活些時候。不過魔教內部亂成一團,萬毒門和合歡派争相私鬥,一個想擁立左護法為第三代教主,另一個卻力挺那鮑九。聽說死了好些人,真是大快人心!”

“那倒,真是熱鬧了。”

茍梁飲下一杯,眯着眼睛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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