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木瓜味的大師兄(13)
見岳謙不答,茍梁再次問道:“岳謙,你可願随我走?”
岳謙腦中嗡嗡作響,往日的美好還歷歷在目。
他的張狂肆意,他的喜怒無常,他的嬉笑怒罵,他重口腹,他懶,他喜歡抱着他,喜歡惡作劇逗弄他,喜歡看他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這一切的一切,在岳謙眼裏便是最好。
兩年多的朝夕相對,他再清楚不過,茍梁內心是何等的柔軟美好。
他不相信茍梁回事如此暴虐的人,更不願意接受茍梁就是魔教教主的事實。哪怕他心中已經有了最壞的猜測,可那殺人如麻的狂魔,怎會是茍梁?
又或者,他真的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殺過許多人,那他就會因為別人的苦難,而責怪他嗎?
岳謙知道自己不會,在大義面前,他更願意自私地保全茍梁。
可是……他的家人呢?他的師門呢?
這些又讓他如何自處?
岳謙嘴唇顫抖,看到茍梁噙着悲哀的眼睛幾乎就要答應。
和他走,天涯海角,再不理會這些是是非非,難道不正是他一生所求嗎?
司徒長天見狀急忙高聲道:“葉歸——不,鮑九,你死了這條心吧!岳謙不會随你走的,自古正邪不兩立,你以情色欺瞞在前,如今還要蠱惑他墜入魔道!居心實在惡毒!”
“司徒師兄何必和他廢話!”
葉閣主叫道:“你們若不動手,我梵音閣今日就算拼盡最後一口氣,也絕不會放走魔教一人,尤其是鮑九!”
夏掌門卻道:“岳謙,當日我婿莫關雎在南山被害,兇手身着紅裙,所有證據都指向葉歸,是你強行包庇,之後更與此人私逃,以致于我婿死的不明不白!我且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他是鮑九?!只因你和他有私情,就如此助纣為虐!”
茍梁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
司徒長天厲聲道:“夏師弟,莫要胡言!岳謙年幼一時被蒙蔽,你這話言重了!”
夏掌門冷哼一聲,“司徒師兄不必如此疾言厲色,我不過就事論事而已。”
“他與這鮑九夜夜同眠,豈會不知他是男兒身?葉師妹,唐師弟,當日你們也在場,可是親耳聽見岳謙所說,他與葉歸早有夫妻之實,為他一力作保!如今看來,怕是不是蒙蔽,而是與他同流合污了吧?哼,若非他強行庇護,兩年前鮑九武功盡失,我們輕易便可将這禍害除去。”
“可如今呢?他不僅恢複武功,武功更大有進境!想必,司徒師兄你這位得意弟子沒少出力吧?”
司徒長天急怒,“此事小徒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你——”
“師父。”
岳謙輕輕打斷了他,站到前來。
他道:“依夏掌門之意,又當如何?”
夏掌門不答,反而對葉閣主和唐樓主問道:“鮑九以葉歸之名行事,處處誤導兩位他乃故人之子,是以當日他謀害我女婿後,你二人都來為他求情擔保。如今,你們可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尤其是唐師弟,當年您兄長為鮑轼所害,更被奪去九冥樓絕世秘籍《幽冥九訣》。鮑轼又為他所殺,現在那秘籍恐怕就在鮑九身上了。”
唐樓主臉色微變。
葉閣主說道:“夏師兄說的不錯。當日正是因為他刻意誤導,我才會以為他是我妹妹的兒子葉歸!卻不曾想,他就是殺害我兒的兇手!如今鮑九就在此處,不管誰來阻攔,我今日定叫他身首異處!”
岳謙張口欲言,夏掌門立刻盯了過來,“岳師侄是有異議嗎?”
見岳謙不答,夏掌門道:“看來,岳師侄是舍不得你這個千嬌百媚的“愛妻”了,這便是南山劍派的首徒?當真讓我刮目相看啊!”
唐樓主道:“岳師侄,你莫糊塗了。鮑轼害你滿門,鮑九助纣為虐,更造下殺孽無數。你如此執迷不悟,不怕九泉之下你的父母兄弟們死不瞑目嗎!”
岳謙冷冷地看着他們,“你們想我怎麽做?”
“殺了他!”
夏掌門厲喝道,“親手殺了他,彌補你的過失!否則你如何對得起你的師門,對得起你死去的親人?”
岳謙冷漠的眼神靜靜看了他一瞬,随後移開,看向茍梁。
他問:“當年殺我父母的人,可有你。”
茍梁一怔,随後苦笑一聲,輕聲道:“我不知道。”
——他殺的人太多,多到他都記不清他們的名字了。
岳謙看懂了,沉默片刻,他忽然說:“你走吧。”
茍梁皺眉,卻聽岳謙說道:“你走,回你的魔教去,來日再見,我們便是……正魔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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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梁錯愕地睜大眼睛。
潛藏在岳謙眼中的痛苦那麽明顯,再多的冷漠也無法掩飾。
茍梁心疼極了,正要拒絕,卻聽一個女聲傳來,“夫君,聽聞有魔教來鬧事,現在如何了——”
随即一道尋常人難辨的詭異風聲傳來,直逼蔣素昔而去!
是《幽冥九訣》!
看着站立不動的夏掌門,茍梁擰眉,頓時朝她飛奔而去——
“素昔躲開!”
“素昔小心,他是鮑九!!!”
司徒白和蔣老大叫出聲,第一時間撲了過去——
但,不論是他們還是茍梁,終究還是太晚了。
“唔,好痛……我的孩子……”
肚子被破開一道長長的裂縫,鮮血奔湧而出,茍梁一把扶住跌跪在地的蔣素昔,雙手按在她肚子上。
“救,救……”
不過轉瞬之間,蔣素昔就沒了氣息。
【茍梁:小肆,兌換凝結劑,別讓她和孩子的魂體離體。】
【系統:是,主人!】
“素昔!!!”
司徒白和蔣老看在眼裏,頓時心肝懼裂。
“鮑九!我要殺了你!”
司徒白提劍就向他沖了過去,蔣老幾欲昏倒,也想為孫女報仇,但踉跄幾步就跪落在地。
随後趕到的岳謙扶住蔣老,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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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梁凝眉。
蔣素昔除了這個肉眼可見的猙獰傷口之外,五髒六腑都已經被擊傷,分明是一招斃命。夏掌門卻還要制造出剖腹的恐怖傷口,可見用心良苦!
司徒白理智全無,混亂的劍氣劈了過來,茍梁帶着蔣素昔躲開,冷聲道:“看在你大師兄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計較。”
他看向念奴嬌等人,又看了看岳謙,深吸一口氣,喝道:“走!”
“往哪裏走!”
“攔住他們!”
“為師門報仇,殺啊!”
“殺光魔教!讓他們不得好死!”
“少林僧何在,同我一起絞殺魔教,替天行道!”
“梵音閣弟子何在!傳我號令,魔教弟子一個都不要放過!”
各大門派紛紛急追魔教而去,落在身後的合歡派和萬毒門接連被擊殺,茍梁停了下來,将蔣素昔遞給念奴嬌。
“你帶他們先走。”
“那教主您呢?”
“我随後就到。”
“是,教主!”
對于茍梁的每一個決定,她都不會質疑。
茍梁手執紅菱,幾招之間就将正道人士擋在了南山劍派的山門之前。茍梁只身站在南山劍派的巍峨的大門之上,鳳冠霞帔,仿若天地間最濃豔的色澤都凝聚在了他身上。紅菱垂地,他淡淡地看向想進又不敢前進的正道子弟,輕笑着說:“別害怕,今日乃我大婚之喜,我不殺你們。”
葉閣主越過打前鋒的年輕子弟,道:“梵音閣,讨教魔教教主高招!”
說罷,她将背上的琴取下,彈奏殺伐之音。
見茍梁完全不為所動,唐樓主飛身而出,“鮑九,将《幽冥九訣》還來!”
但他如何是茍梁的對手?
不過一招,就将茍梁打得摔落在地。
夏掌門道:“此人武功着實厲害,蔣老前輩,司徒師兄,葉師妹,唐師弟,我等聯手!今日絕不能放他離開,否則後患無窮!”
蔣老、葉閣主和唐樓主全無猶豫,司徒長天面對四人或探究或犀利的目光,也只能硬着頭皮加入。
五人對戰茍梁,一時戰況膠着,凜冽殺伐的內勁和音攻讓修為較低的弟子們不敢越雷池一步。
“大師兄!”
司徒白見他父親五人竟也奈何不了茍梁,轉向了岳謙,哀求道:“大師兄,我知道你能殺了他!快去助爹一臂之力啊!大師兄,你也看到了,是他殺了素昔,他親手所殺……素昔還懷着身孕,再有幾天,我們的孩子就要降世……他如此殘忍,你難道還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嗎!大師兄,殺了他,你幫我殺了他啊,我求你了!”
岳謙看着崩潰的司徒白,腳步卻若千斤重,不能移動一步。
林秀娘和司徒霜都被蔣素昔之死驚了魂,雖然沒有說出讓岳謙手刃茍梁的話來,但滿含淚水的眼睛卻也看着岳謙,無聲地催促着他。
反而是曹庚午冷靜道:“三師弟,別逼師兄。”
司徒白恨聲道:“好,好,我不逼他!我自己為素昔報仇!”
說着,他就要沖入戰圈,曹庚午一把抓住他,“三師弟,你別沖動,你這是送死不是報仇!”
“那我該怎麽辦?素昔她就死在我面前,她的肚子全是血……師兄你別攔着我,拼了這條命我也要殺了他,我要為素昔報仇,還有我的孩子……師兄,你放開我,放開我!”
司徒白痛哭失聲。
岳謙終于動了。
見他加入,茍梁心神大亂,一招殺招收回,被窮追猛打的夏掌門找到破綻,一劍劈下來——
岳謙擋在了茍梁身前,硬生生受了這一劍。
“岳謙!”
血染喜袍,那顏色刺得茍梁目眦盡裂。
他看向夏掌門,之前再多利用他的計劃都被抛在腦後,他現在就要滅了這個攪事精!
岳謙擡手擋住他,司徒長天同時攔住了要無差別攻擊岳謙的其他人。
“司徒師兄,你這是為何?!”
“岳謙殺了他!否則你自甘堕落與魔教為伍,我正道第一個不容你!”
“司徒師兄,你教的好徒兒啊!”
岳謙對此充耳不聞,他臉色蒼白地看着茍梁,握住他為自己施針止血的手……又推開。
他說:“葉歸,你走吧。”
“岳謙……”
“從這裏離開,以後這世上就沒有葉歸,只有魔教的鮑九。我與你,從此……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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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答應!”
茍梁眼中滾燙,一時落下淚來。
岳謙的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為他拭去眼淚的沖動,道:“你走,走啊!”
茍梁被他推了一把,見他目光堅決,知道他已經把自己逼入一個絕境,不忍心再給他壓力,只好站起身來。他看向夏掌門:“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還!”
說罷,茍梁飛身離開,其他人要追,一道淩厲的劍氣生生将他們逼退。
岳謙橫劍在側,道:“放他走,誰都不許踏出此門一步。”
唐樓主:“岳謙!你竟對鮑九如此維護,果真是要與我正道為敵嗎!”
夏掌門:“司徒師兄,你倒是說話啊!”
蔣老失望地看着岳謙,“你當真是……死不悔改!”
幾息之間,茍梁早已經沒了蹤影。見先機已失,再難斬落魔教教主,幾人再不甘願也只能暫且罷休,落回地面,将矛頭直指岳謙。
司徒長天心驚道:“謙兒,你到底要做什麽?”
岳謙松手,長劍淩空掉落。
他跪了下來,磕頭道:“徒兒不孝,讓師父失望了。”
司徒長天滿心不忍:“師父知你并非有心,只是被那鮑九一時迷惑。但你終究鑄下大錯,且去劍陣思過,待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太遲了,師父……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岳謙卻搖了搖頭。
“我早知他是男子,娶他是因為我愛他。我發過誓,會生生世世守護他,至死不悔。他雖失信于我,我卻不會也不願毀諾……如今我與他拜過天地,互許終生,不論他是葉歸還是鮑九,都是我岳謙的妻子。所以,不論他做過什麽,将來會做什麽,我都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
司徒長天大驚,“謙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師父,徒兒自知犯下大錯,如今已無路可走……”岳謙一意孤行,“日後我會親手除盡魔教,但唯獨葉歸一人,我不會讓人傷他性命。”
“若我定要殺他呢?你可是要先了殺我?!”葉閣主厲聲道:“司徒師兄,如此悖逆的徒弟,你還留着作甚?!今日若不清理門戶,可是南山劍派從此便與魔教為伍了?!”
司徒長天還未說話,岳謙便道:“葉閣主不必逼迫師父。”
“岳謙所做所為,皆因我個人而起,與南山劍派毫無幹系。岳謙自知罪虐深重,自請出山,自今日起……岳謙就是南山劍派的叛徒,此後,與南山劍派再無瓜葛。”
說罷他将腰上系着的南山劍派首徒印信解下,丢給曹庚午。
“謙兒……”
“大師兄!”
岳謙叩首,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師父,請容徒兒最後喚您一聲師父。徒兒愧對您的教導,從今往後,不能侍奉師父左右,還望師父珍重。”
“謙兒,你何苦……”
“師父,岳謙無顏再面對師父和衆位師弟師妹,請師父成全。”
司徒長天知道岳謙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只有他離開,才能将南山劍派和魔教的瓜葛撇清,才能保持南山劍派幾百年來的清譽。可是……這是他最疼愛最驕傲的徒弟啊,他怎麽能忍心……
可最終,他也別無選擇。
“南山劍派弟子岳謙,忤逆師門,即日起逐出師門!日後他若為患江湖,我司徒長天必定親手清理門戶!”
“大師兄……”
南山劍派衆人泣不成聲。
岳謙起身,決絕而去。
“今日放虎歸山,豈非助魔教一臂之力?岳謙,你莫怪我心狠!拿命來!”
夏掌門自知放走岳謙,以後茍梁就更難對付,當即使出全力,擊向岳謙。岳謙劈斷夏掌門的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後,以最快速度飛離此地。
夏掌門臉色僵硬,目送岳謙離開,眼中全是怨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