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雪梨味的不死攻(4)
一個月前。
權子傑和梅齡在七藏閣看完場地,對這個地點非常滿意,與茍梁約定在第二天就來拍複古婚紗照。
出門後,權子傑接到導師的電話。
“真的嗎,已經送來了?”
“好,我馬上過去!”
挂完電話他歉意地看向新婚妻子。
權子傑是首都A大學的歷史學博士生,半個月前雙葉市某地發生地震造成山體塌陷,深埋山體裏的墓葬品随之而出,暴露了一座沉睡千年的古墓。
今天,終于有一批墓葬品被送來。
梅齡擺了擺手說:“我有時候真懷疑你愛木乃伊超過我。”
權子傑笑嘻嘻地賠罪,匆匆趕去了。
“這些瓷器,青銅器,年代都非常久遠,不論是工藝、文字還是纂刻的紋路,見所未見,我們翻遍了資料只能找出一些相似的符號,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文明了……子傑,別亂碰。”
“好的老師,我就是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酒樽上的紋路。”
“真的嗎!”
“我一時想不起來了,您等我回去确認一下。”
“好好,一定要抓緊啊。”
當天晚上權子傑拓印到很晚,最終還是沒忍住打開真空箱,取出那個青銅酒樽——
他只覺腦子耳朵一陣轟鳴,胸前的玉觀音應聲而碎。
梅齡捂住自己的肚子,滿臉慘白:“我……我懷孕了?”
茍梁點了點頭,可惜這個孩子終究與她有緣無分。
茍梁看向權子傑的父親,道:“這次作怪的不是一般邪祟,只是為玉觀音所傷,權子傑上輩子又有善德,命格不錯,才沒有在第一時間死去。”
“但不知權先生請教了哪位高人,竟然以梅齡肚子裏的胎息做餌,把你兒子身上的鬼氣引到她身上。”
“如此一來,權子傑确實有了一線生機,但梅齡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卻必死無疑。如果不是梅小姐的祖祖輩輩皆有為國捐軀的壯舉,立下大功德,在你們施法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權先生愛子心切,但如此對待一個無辜的女子,甚至還有自己的親孫子,未免喪心病狂。”
權先生:“你胡說!吳大師說了,絕對不會害小齡的命!”
茍梁眼睛閃過一絲冷光:“吳大師是誰?”
權先生嗫嚅,茍梁厲聲道:“到這個時候你還不把話說清楚,是要讓你兒子一家三口全都因你而死嗎?”
權先生大駭,這才說出實情。
一開始,權子傑只是頭暈發燒,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小感冒沒有在意,誰料他會突然休克。
雖然搶救回一條命,但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權子傑父親心中痛苦,躲在安全梯抽煙,老淚縱橫之際遇到了一個善心人。對方一語道破權子傑是被髒東西上了身,只可惜那邪祟道行很深,他也愛莫能助。
權先生幾番懇求之下,重金請動了他的師父來為權子傑施法。
自稱姓吳的大師告訴權先生,要救權子傑,只有以命換命一條路可走,而且必須用血脈至親的性命相抵。權父心想自己身體本就不好,也沒有幾年好活了,如果能換兒子一命,不也不在乎少活幾年,于是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不意,吳大師卻算出他兒媳婦已經懷孕。
一個才滿一個月的胚胎和自己的命,稍一斟酌,權先生的選擇不言而喻。
“老權你糊塗啊!”
聽完事情的始末,孫父恨恨地砸桌子。
權太太又驚又喜,急聲追問:“老公,那大師說的是真的嗎?子傑真的可以——”
“對,再有一個月,那孩子自然流産,子傑就能活過來!”
權先生信誓旦旦,眼睛裏流露出一絲不自察的瘋狂。
“天真。”
茍梁輕嗤了一聲。
“權先生你被人騙了。”
張大師不知在想什麽,臉色很是難看,聞言嘆了一口氣,說:“我生長在首都,幹這行也有三十多年了,從來沒有聽說過你說的那位吳大師。”
“再則,以命換命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做到的,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這門邪術,施術者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那狗屁大師和你們非親非故,不可能為了錢讓自己不得善終吧?你後來難道沒有一點懷疑,還聯系得上他嗎?”
權先生張了張口,說:“吳大師說這件事損陰德,他不能和那孩子再有過多的瓜葛,所以……”
孫父追問,才知道他竟然連聯系方式都沒有留。
這騙術如此低劣,他竟然到現在都堅信不疑,不願意放開當成救命稻草的謊言。
梅太太六神無主,抱着女兒哭起來,“那我的小齡該怎麽辦?殺千刀的,你竟然拿我女兒我外孫的命換權子傑的命,是不是瘋了?!我要告你,讓你不得好死!”
權先生忙說:“親家母,小齡不會有事的,如果不是确認了這一點,我怎麽敢——”
“你怎麽不敢,她可不是就要死了嗎。”
權先生怒瞪茍梁,迎上他仿佛看破自己龌蹉私心的目光,猛地低下了頭。
是,他之前是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也問過自己是否做錯了。
但不管答案如何,他都不後悔。
兒子的命和他自己,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兒子,但換做兒媳婦就截然不同了。就算他一開始,知道這個辦法對梅齡有害,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親家變仇家不過在一念之差,梅太太失控地用手包砸權先生,但再怎麽質問哭鬧也已經于事無補。
孫父自責不已,他和權先生是朋友,也是梅齡和權子傑的媒人,沒想到一樁婚事會給梅齡帶來殺身之禍。
孫卓卓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急聲問茍梁:“七寧,那我姐還有沒有救?”
茍梁想了想,從單肩包裏拿出一張符紙遞給梅齡:“拿着吧,可以暫時壓制,之後的事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梅齡接過,将它貼在自己的肚子上:“那我的孩子……”
茍梁搖了搖頭,梅齡終于支撐不住地哭了。
權太太見狀,猛地轉向了茍梁,急切地說:“孟先生,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兒子對不對?求求你了,求你救救他。”
她給茍梁跪了下來,茍梁連忙避開,這個禮他受不起。
“原本如果他能靠自己堅持到現在,不走這些歪門邪道,待除了邪祟他還可活命。但是現在……”嘲諷地看了權先生一眼,茍梁淡聲道:“等梅齡的孩子流産,他就會死。恕我無能為力,你們還是去找吳大師吧。”
權先生呆住。
孫家人把梅家母女帶了回去,張大師與茍梁有事單獨談,沒有與他們同車。
“孟賢侄,你可看出來了?”
張大師面色凝重地問。
茍梁:“張叔叔是說有人故意誤導權先生,利用梅齡腹中胎兒做鬼嬰的事?”
“嗯。”張大師沉聲道:“權先生既然說他是在醫院遇見那個騙子,想必他們已經預謀很久,之前也已經在醫院找流産或者被堕胎的孩子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他們造就鬼嬰肯定不會用在正途上,現在梅權兩家鬧翻,動靜這麽大恐怕已經打草驚蛇,沒法引蛇出洞了。”
茍梁搖了搖頭,“梅齡肚子裏的鬼嬰和別的不一樣,在胎中浸潤這般厲害的鬼戾之氣,一旦降生就有鬼煞之力,幕後的人不會放棄的。”
張大師一想也是,臉色稍緩,說:“做下這等惡毒事害人,不讓他們伏法,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茍梁笑起來,“那不是警察的工作嘛,張叔叔還兼職這些?”
張大師摸了摸玉扳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笑着說:“如果按照權家人的說法,問題恐怕出在那批新出土的文物上,只是也沒有聽說A大的研究小組有誰出事,也不知怎麽就偏偏盯上了權子傑。”
茍梁:“這個我倒有一點猜測,不過還要親眼看到那些文物之後才能有确切的答案。張叔你應該有辦法吧?”
聞言,張大師點頭說:“不愧是孟老哥的兒子,果然不同凡響。”
張大師果然有辦法,或者說他認識有辦法的人。
當天晚上,茍梁就被他帶到博物館,見到了那批墓葬品。
葉教授也就是權子傑的導師将資料拿給他們,說:“資料都在這兒了,我們現在能确認的信息也有限。”
王大師說:“麻煩您了。”
在他們打着官腔客套的時候,茍梁環視四周,又低聲問:“畢廈,是這些嗎?”
畢廈逐一看過,最後停在了青銅酒樽前,對茍梁點了點頭。
“葉教授,我能把這個酒樽取出來看看嗎?”
葉教授遲疑了下,并沒有打開密碼鎖,反而問道:“王先生,孟先生,權子傑的病是不是和這個酒樽有關?”
王大師驚訝,“葉教授為什麽這麽說?”
葉教授嘆了一聲,“這批文物剛送過來的時候,我還聽子傑說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酒樽上的紋路,我後來查看監控,他先後兩次取出了這個酒樽,那之後,他就出了事。我心裏一直有所懷疑,後來也不敢讓學生再碰觸這個酒樽,只是沒想到我的猜測竟然是真的。”
茍梁聽到這裏就确認權子傑确實動過自己放在七藏閣二樓第三間房內的青銅劍了——好奇心害死貓,果不其然。
茍梁說:“沒關系,這種東西傷不到我們,麻煩您了。”
葉教授将信将疑,開了密碼鎖,也沒有伸手觸碰酒樽,只是叮囑茍梁他們戴好手套再看。
王大師湊上前去,半晌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卻見茍梁眉頭越皺越緊,不由問道:“賢侄,看出什麽問題了?”
茍梁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看向身邊的畢廈:你攤上大事了,親愛的。
茍梁說:“确實有點問題。葉教授,這酒樽我們能先借走嗎?”
葉教授為難道:“這些都是國家的所有物,除非你們出具相關部門的公函,否則我也不能自作主張。”
茍梁看向王大師,後者也想搞清楚茍梁的意圖,茍梁附耳低聲說:“要救梅齡,引出鬼嬰的幕後主使,必須借用此物。”
王大師聞言,很快聯系人去辦。
回去的路上,王大師和茍梁說,他得到消息,誘騙權父的人确實是一個算命先生,但能力很一般,一個月前他的妻子因胎相不穩住進了醫院,他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在醫院走動。而現在他和他的妻子都已經消失無蹤,他們在醫院監控中找到了吳大師,現在還在搜查對方的身份。
末了,王大師說:“梅家三代從軍,梅齡的父親更為抗洪救人而死,她是烈士遺孤。賢侄若有辦法救下她的命,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盡管聯系我。”
茍梁應了下來。
憋了一路,回到家,茍梁立刻抓着畢廈追問:“你剛才說你離家出走的魂魄就在那個酒樽裏,現在他們跑了?”
畢廈點了點頭,也有些犯愁。“想必,我破青銅劍而出之時,他們也受到感召。之後又在權子傑身上獲得我的氣息,得以從青銅樽裏逃逸而出。那一魄裏怨氣甚重,若不及時找回,恐怕要出事。”
“可不是嘛,一出場就引爆了一場地震,把半個山頭都掀了。要是放任下去,不知道要搞出多少天災人禍呢。”
茍梁說。
畢廈失笑,“阿寧,你仿佛很歡喜。”
茍梁說:“既然他們沒有消散,就一定能找回來,我當然為你高興啊!”
幽精沒有消散,他的禁欲沒有變成不治之症,還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嗎!他巴不得那一魂一魄搞出點事情來,這樣他就能早日抓住他們了!
嗷,他簡直迫不及待!
第二天下午,王大師就帶着青銅酒樽來找茍梁。
趁着鬼胎還沒有成型,他們不再耽擱,當即前往梅家。
梅齡問他:“我流産了,子傑他真的就……活不成了嗎?”
雖然痛恨權子傑的父親,但她對自己的丈夫卻有感情,想到他會死,心中十分難過。
梅太太急忙說:“小齡,你可千萬不要犯傻,再耽誤下去你的命都沒了。媽媽只有你了,就是為了媽媽,你也一定不能有事,知道嗎?”
母女倆淚眼朦胧。
茍梁說道:“梅小姐,就算不是現在,等鬼胎成型滑出你體外,他也會死。”
梅齡捂住眼睛,忍着哭聲答應會配合茍梁。
茍梁以青銅樽為法器,打出手訣,口中道:“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不好,有人在動鬼嬰!”
某個地下室裏,供臺上擺滿了九十九個木雕做的嬰兒,其中一只突然發出劇烈的顫抖,面上的表情竟然像是活過來一樣,驚恐而難受極了。守在供臺前的人立刻借助法器往木雕中打入一團鬼戾之氣。
“好痛!”
被禁锢住的梅齡突然尖叫出聲。
茍梁眉峰一凜,對方竟是想将孕婦的命和鬼胎聯系在一起。千鈞一發之際,他一針刺破自己的手指,懸于梅齡的肚子上方,以血為引,邊畫符邊喝道:“敬請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泛着金光的符咒打入梅齡的肚子裏,茍梁的臉上的血色褪去,一股黑血從梅齡體內流出,流入早已準備好的熱醋之中。
同一時間,供臺上的木雕鬼嬰裂開,碎成粉末。
“主人,鬼嬰被毀了。”
“可是嬰主?”
“是……”
“廢物。”
話音落下,施術人口吐鮮血,等被人找到的時候早就已經成了一具僵冷的屍體,正是那在醫院誘騙權先生的算命先生。
而另一廂,醫院高級病房中,心電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心電圖在劇烈的起伏之後,歸于一條直線。
“子傑!!”
權先生夫婦痛哭出聲。
“孟先生,可以讓我……能再見她一面嗎?”
“你是來道別的?”茍梁看向權子傑,“你要知道,人鬼殊途,你只會給她平添煩惱。”
權子傑蹲了下來,小心地捧住抱着腳踝上的幼小嬰靈,眼中留下兩行血淚,“我只是,不想她太難過。我怕,她走不出這個陰影,再也不敢去愛別人。我不想她孤零零地過完後半生。”
茍梁嘆了一聲,在梅齡的眉心點了點,讓他們話別。
“對不起小齡,對不起……”
“權子傑,你這造型真是太醜了,太醜了……”
梅齡崩潰地大哭出聲。
畢廈說:“終究是我害了他們。”
茍梁說:“沒人逼他碰青銅劍和青銅樽,手賤是病,一犯就要命。”
畢廈嘆了一口氣。
茍梁笑着看向他,“現在你知道,找回你的一魂一魄的緊迫性了吧?”
權子傑走了過來,“多謝孟先生救我妻子一命。”
他真心道謝,附着在他靈魂上沒有被消耗的功德金光,流入茍梁手心,茍梁怔住——這股金光盡然直接轉換成魂幣饋贈給他了!原本因為心無大志的孟七寧身無負魂力,而少了賺外快樂趣的茍梁終于找到這個世界賺魂幣的正确姿勢了。
握了握手心,他笑道:“我送你們一程吧。”
從梅家出來,王大師掏出一本綠皮證件,笑眯眯地說:“賢侄,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特殊工作組?”